自打李紅利和李紅星這一考上大學, 家裏就好像缺了什麽一樣的，老覺得空蕩蕩的。明明之前兩孩子讀高中的時候也是寄宿，一個月就回來兩回, 算不得在家裏呆得特別多。但這感覺, 還真的不一樣。

別說李志軍和謝蘭香兩個大人這麽覺得了, 就連最小的圓圓, 有的時候都會冒出來一句, “大哥哥跟二哥哥不見了。”

等到過了一個月之後，這兩孩子總算是給家裏來電話了。

最先接電話的是李志軍, 跟那頭沒說上兩句, 就被謝蘭香搶了過去，然後劈裏啪啦的就問出了一大堆的問題。

比如, 那邊天氣怎麽樣啊？吃的好不好, 穿得暖不暖的……

要不是旁邊還有個圓圓, 一直在底下死命拉著謝蘭香的褲子, 嘴裏一個勁的嚷嚷著，“媽媽，媽媽, 我也要跟大哥哥和二哥哥說話。”

沒法子了，謝蘭香只能又念叨了幾句, 才讓李志軍把圓圓抱到她面前去接電話。

圓圓還小, 拿不住電話機，便是謝蘭香幫他拿著，放到了他的耳朵邊。

也不知道那邊說了啥, 就聽到圓圓在這邊一本正經的說，“大哥哥，二哥哥，圓圓可想你們了。”

說完，又繼續說，“你們回來好不好，回來帶我吧！”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哪一個，嘴特別的甜，特別的乖巧。

別看現在才這麽一丁點大，啥話都會說了。

反正這電話到了圓圓手上之後，家裏的其他人是別想再靠過來了，他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最後還是自己說累了，才舍得放開電話。

一放開電話機子，便對李志軍說，“爸爸，我口渴。”

李志軍：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能不口渴麽？然後頗有點無奈的去給圓圓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

圓圓接過李志軍遞過來的杯子，自個捧著“咕嚕咕嚕”就喝了起來。喝完之後，才一臉滿足的說，“我不渴了。”

杯子又遞給了李志軍，意思就是讓李志軍給他放好。

就在李志軍去放杯子的時候，那頭圓圓特別得意的告訴謝蘭香，“大哥哥和二哥哥剛剛答應我了，等他們放假回來，會給我帶禮物的。”

這回李志軍已經不知道該說這孩子啥了。

家裏的五個孩子，可能前頭的三個小的時候吃的苦太多，便比一般的孩子要懂事聽話的多。後頭的這兩個，球球和圓圓，那都是條件好了之後才生下來的，自然也相對來說，會嬌氣一點。

但球球和圓圓的性格，卻南轅北轍的很。

李志軍記得，球球小的時候，那時候還在集市上面住著。隔壁老板娘幾句好話就能從球球手裏頭，哄一堆吃的出去。

可是這圓圓，性格恰恰相反。別說別人哄他的東西了，他不哄別人的就不錯了。

就前兩天，謝蘭香找人弄了點木材屑回來，是打算熏臘肉的。

熏完了之後，還剩下一點，謝蘭香嫌這東西臟，就沒放到屋上頭，而是放在一樓樓梯口的一個角落裏面。

結果，被圓圓給看到了。

當時圓圓是怎麽說來著，“爸爸，這個是我們家的東西！”

他認得這裝木材屑的袋子，因為謝蘭香熏臘肉的時候，是帶著他一起去弄的。

頓時抱也不讓李志軍抱了，自個從李志軍懷裏鬧著要下去。

這一下來之後，走到裝木材屑的袋子面前，用出吃奶的力氣，卯足了勁拖著這個袋子，然後在李志軍吃驚的眼神下，一路給拖到了樓上。

是真的拖起來特別吃力的那種，而且每拖動一下，他就得停一下休息一會再動。

一直拖到三樓自己住的地方，圓圓才喘著粗氣把這袋木材屑放到門邊，站在那裏說，“累死我了。”

旁觀了全程的李志軍……

謝蘭香一回來，就看到了屋門口放著的那袋木材屑，皺著眉頭問李志軍，“你怎麽又把它給拿上來了啊？沒看到這袋子臟死了麽？我是特意放到樓下面的。”

說完，謝蘭香一臉嫌棄的看著那袋子木材屑，對李志軍說，“趕緊的，現在就給我把它拿下去。”

“不是我拿上來的。”李志軍小聲的嘀咕了句。

謝蘭香一時沒聽清楚，但見李志軍還沒動，她有點不耐煩的催促著，“還楞著幹啥啊？快把它拿下去，又臟又占地方的，也不知道你拿上來幹啥。”

背鍋的李志軍繼續解釋，“不是我拿上來的！”

這回說話的聲音大了點，謝蘭香總算是聽到了，“不是你拿上來的 ，還能有誰？”

妞妞和球球都上學去了，家裏攏共現在就他們兩人加一個圓圓，難不成還能是圓圓那小不點拿上來的？

你怕是在說笑話吧！

然而李志軍一臉無奈的告訴謝蘭香，“就是圓圓給拖上來的。”

就在謝蘭香一臉不相信的時候，本來坐在客廳裏面看著電視的圓圓，估計是聽到了外頭說話的聲音了，趕緊的跑了出來跟謝蘭香邀功了，“媽媽，我記得，這個是我們家的，我把它給拖上來了！”

謝蘭香：還真的是圓圓給拖上來的啊！

於是，謝蘭香立馬笑著誇了圓圓一句，“咱家圓圓真厲害，都懂得護自家東西了！”

被誇的圓圓，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這才高高興興的又跑客廳裏面看電視去了。

這區別待遇，還真的是，讓李志軍不知道該說啥了。只能認命的拿起那袋木材屑，準備把它給拎下樓。

謝蘭香這時候又說了，“算了吧，就放門邊的角落裏吧。省得你拎下去再讓圓圓看到了，他又得拖上來。這麽點東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李志軍……

反正到最後，這袋子木材屑就在自家屋門口給紮了根。

所以這時聽到圓圓得意的跟謝蘭香說，李紅利和李紅星答應放假回來的時候，給他帶禮物，李志軍是真的一點也不奇怪。

這孩子嘴甜，能哄人，就連謝桂花也特別的喜歡他。可以說這幾個孫子輩的孩子裏面，除了羅燕，謝桂花最喜歡的大概就是圓圓了吧。

每次回去給謝桂花送貨的時候，謝桂花都把家裏母雞下的蛋全拿了出來，叮囑李志軍，一定要拿回去給圓圓吃。

這待遇，不說別人，就說自個家裏的五個孩子，也就圓圓能得到了。

實際上，就圓圓這麽個小不點，他哪裏吃得完這麽多東西啊！可謝桂花卻老擔心，圓圓會不夠吃。

因為每回圓圓看到謝桂花，先會說兩句，“奶奶，我可想你了。”後頭一定跟著，“奶奶，你給我的雞蛋可好吃了。”

謝桂花一聽，哎呀，咱圓圓愛吃，那就得多拿點給他。弄到最後，老兩口自個一個也舍不得吃，全存下來給圓圓了。

最讓李志軍無語的是，謝桂花偶然一次跟李志軍在那裏感嘆了一句，“軍子啊，圓圓這模樣，這性格，跟你小時候是一模一樣啊！”

感情謝桂花從來就吃這一套。

這會，跟李紅利和李紅星通完電話，又到了睡覺的時候了。

謝蘭香讓李志軍打了熱水過來，將圓圓的衣服脫了，放澡盆裏面給他洗了個澡之後，拿毛巾隨便擦了擦，就給扔被窩裏去了。

被窩裏面光溜溜的圓圓眼睛眨啊眨，忽然就問謝蘭香，“媽媽，外面這麽黑，會不會有鬼啊？我，我有點害怕，我怕它會捉我。”

說到鬼這個，還是謝蘭香某天晚上哄圓圓睡覺，一直哄不著，就講了小時候自己聽到的一個故事給他聽。

聽完之後，圓圓那天晚上是緊緊的抓著謝蘭香的衣服才睡著的。

但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就記下了鬼這個詞語。在圓圓的心裏面，鬼是最可怕的東西了。

謝蘭香從衣櫃裏面把圓圓的汗衣拿了出來，走到床邊，一邊給圓圓換衣服，一邊說，“所以啊，你要聽話，聽話鬼就不來捉你了。”

圓圓配合著謝蘭香，要伸胳膊就伸胳膊，要伸腿就伸腿，小腦袋直點頭，“媽媽，我聽話，鬼不要來捉我。”

謝蘭香繼續哄著他，“嗯，你聽話，聽話鬼不會捉你的。”

坐在客廳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對話的李志軍，被這童言童語弄得直發笑。可是笑了沒多久，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臥室裏頭的圓圓忽然就來了句，“媽媽，我這麽聽話，鬼就不要來捉我了。要捉，捉爸爸去吧。”

裏頭謝蘭香還在哄圓圓，“嗯，好，捉你爸爸去。”

圓圓這才心滿意足的躺床上睡覺去了。

當然，在他還沒有睡著之前，謝蘭香肯定是要在床上陪著他的。

客廳裏的李志軍：這是坐著也躺槍了啊！

不過雖然是這樣，但到底是多了這麽個孩子在身邊，填補了李紅利和李紅星離開的空缺，讓李志軍和謝蘭香的也沒那麽多時間去傷感孩子長大了，離開身邊的事情了。

就拿這段時間李志軍每回回李家村，看望謝桂花和李春喜的時候，就能夠感覺的出來，這兩口子孤單落寞了許多。

尤其是謝桂花，除了圓圓之外，另一個念叨的就是羅燕了。

用謝桂花的原話來說，“也不知道燕子這回去市裏，過得怎麽樣了，咋沒給我來個電話呢！”

以前羅燕住在羅家壩的時候，那是每逢放假，是一定背著小書包跑這邊來的。這回跟著李志美去了市裏面，只怕以後見面會越發的少了。

李志軍也是自打李紅利和李紅星去了北京念書之後，才徹底的感受到了謝桂花和李春喜這時的感覺。

老了老了，孩子漸漸的長大，都會離自己遠去，說到底，能夠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也就只有枕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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