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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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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月

落下的太陽剛剛觸碰到地平線,末丘城的天空被暈染了一層又一層,連山巒也一副赤紅之象。

無憂向來不喜歡這樣的景色,他厭惡紅色,越是鮮艷的紅色就越是令他厭惡。此刻他正翻進楊府,邊塞的風在她耳邊獵獵作響,一躍而下,無憂穩穩落地。

與第一次他來到楊府相比,這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道路變得幹凈則整潔,院內的長青植物也不再病怏怏的了,劈好的木柴也整齊的堆在墻角,以及他眼前明亮的黃色燈火。

他到了。

大邁步走進去,卻被一把短刃直指印堂,少年擡眼看到來人,急急收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無憂卻奪過那把短刃,自然的在大廳上的椅子上坐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楊景盛:“沒事,白五,這是李俊,李柳的叔父。還是個將軍呢。也叫他叔父就成。”

“叔父好。”白五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禮。

“不必多禮。”無憂擡起他行禮的手。

“叔父,你怎麽來了此地?”冬凝開口問道。

“一時閑暇罷了。”無憂漫不經心地答道。

“接劍。”猝不及防的一聲,無憂將魚腸劍向著大門口的方向拋去。

白五雖一時怔住,但反應過來,一個飛撲用左手穩穩接下。

“叔父!”冬凝站起來,不滿地看向無憂。

楊景盛卻哈哈大笑起來。

無憂卻在這時拍起手來:“接的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冬凝見狀,又只能不甘地坐下。

無憂繼續說:“白五,右臂受了傷沒事的,左臂也是一樣的。我的常用手就是左手。”

“是,多謝叔父教誨。”

“把那邊的長槍拿過來。”無憂伸手指向廳堂左邊。

白五走上前去取,又雙手遞給無憂。

無憂左手拿起槍,微微使力,槍便騰空而起,又稍一助推,槍便飛向院子,他也一個側空翻跟隨,在槍落地之前便穩穩接住。

那桿槍在他手上仿佛沒有重量。不時便翻轉騰飛,不顯一絲笨重之感。

楊景盛用他渾厚的聲音在一旁叫起好來。

冬凝和白五雖並不喊叫,卻也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無憂擲槍穩穩立於白五身前。

白五拿起那桿槍,正欲成翻飛之勢,卻在槍舉過頭頂之時,不慎滑落,砸在地上。

餘下三人皆默不作聲,靜等白五從地上撿起槍。

白五撿起槍後,也不開口。

倒是楊景盛尬笑兩聲,說:“也該吃晚飯了吧,哈哈哈。”

於是四人向廚房方向走去。

楊景盛年事已高,只坐在竈火旁不時添柴。白五刀工不錯,卻仍不善烹飪。冬凝不在楊府時,白五才負責做飯。

至於無憂,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只會在廚子一邊做飯時一邊偷吃,發出的點評倒是精妙,只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但這次無憂卻主動詢問冬凝是否需要什麽幫助,不了解無憂是否會做飯,冬凝吩咐無憂清洗蔬菜,把碗筷擺好。

無憂就一句話沒說地做好了。

今晚重頭戲——鹿肉。當它最終被擡上桌時,所有人都發出驚呼,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

“好久沒吃過這麽鮮美的肉了,柳兒,你會分割鹿肉了?”無憂一邊驚嘆一一邊疑惑。

“不是我做的。”冬凝搖搖頭,又將手向右邊一指:“是白五,他獵的鹿,又自己清洗切割。”

“真是不錯。”無憂點著頭稱讚。

“是啊,白五好像什麽都會,我當時和他一起上的山,他一箭就讓那鹿倒下了。”楊景盛大口咬著肉說到。

“哪裏,那鹿應該本來就被什麽咬傷了,跑得很慢。”白五只是微笑。

“不用這麽謙虛的。少年人有點傲氣!”楊景盛回道。

酒足飯飽,四人都躺在椅子上休息。

白五率先站起身來,八萬塊收拾好,又仔仔細細地擦了桌子,獨自到井水旁洗碗去了。

冬凝見狀,也離開了座位,打算洗一洗做飯的器具,卻發現原本應在爐竈旁的炒勺,菜刀等不見了。

難道是白五一並拿去洗了?冬凝想。

到了井旁,果然,器具都在白五身旁放得好好的,白五正在擦幹洗凈的菜刀以免它生銹。

白五發現冬凝來了,問道:“可是有事發生?”

“沒什麽,我原本打算幫你的。”

“不必,如今雖是春天,水卻仍然是寒涼的。你幫我看著燭火就好,水我也燒好了。”

白五做的非常出色,洗過的碗幹凈的就像從未被使用過一樣。最開始他來到楊府時,完全是一副沒進過廚房的模樣,如今連不同的菜式蔥姜蒜的大小形狀都不用冬凝特地囑咐了。成長速度異常之快。

“看情況的確如此。”

但冬凝是不會什麽都不做的,她又開始勸說白五遠離戰場。

“不必。”一模一樣,從未改變過的兩個字,白五又一次拒絕了冬凝讓他遠離戰場的建議。

關於這件事,他從不打斷,也從不反駁,只是耐心地聽她說完那一長串再淡淡地回覆。

“府裏的柴快燒完了吧,我再去砍一些。”

“不用這麽頻繁的,你的右肩,後背,左膝尤其是後背,傷還沒好。”

“你還是給我一個準確數字吧,上次我砍多了,你更不高興了。”

無法,冬凝只能依他的意思。

“好,有具體數目了,我會告訴你。楊爺爺也會和你一起,不要一個人去,我們都會擔心的。”

“好。”白五乖巧的點頭。

白五洗完所有器具,兩人轉身打算回廚房。

卻發現無憂依著門,正斜著身子看著他們倆。

“你來多久了?”冬凝問道。

“沒多久,出來找你的。”

“楊爺爺呢?”

“回房睡覺了,不用太擔心。”

“那我把這些放回去就好。”白五開口道。

“好。”冬凝微笑著點頭。

於是院中就剩下無憂冬凝兩人。

“有興趣賞月嗎?”無憂邊走近冬凝邊問。

“哪有月亮?”冬凝擡頭望天,明明漆黑一片。

就在冬凝答話的瞬間,無憂就雙手拿住冬凝的雙肩,足尖輕點,把她帶上了遠處的屋頂。

在此期間,還悠悠的道:“說不定會撥雲見月的。”

“到底什麽事,你不會平白無故拉我上屋頂只是為了消遣吧。”現在的無憂做事認真負責,不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了。在見到他之前,冬凝很難想象他當將軍,但見到他之後,又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白五那小子你撿回來的?”無憂喝了一口酒。

“是。”近日來,白五一直勤勤懇懇地,也幫了她非常多的忙,除了不答應她的回家提議,沒有什麽不好。

“身份呢?他有說什麽?”

“就說自己家鄉是偏僻山村,經過普通征兵來到此處。他是好人,沒什麽危險性。我是霧靈,直覺很準的。”

“他左手也使得很好,那桿槍他故意扔下的;南寧大部分地區並不吃鹿肉,也不知道鹿肉的食用方法····”無憂列舉了他所認為的疑點,並緊盯著冬凝的反應。

“蔡國人?”冬凝喃喃自語。

“目前還不能肯定,但兩方交戰,他對南寧隱瞞他的真實身份,應該不會有利於南寧。你當初為什麽救他?”

“只是救人罷了。”冬凝答的理所當然。

真是像啊,自己當初被無塵所救也是這個理由。

“你····打算怎麽辦?”冬凝忐忑不安地發問,無憂目前還只是猜測,她仍不相信白五會欺騙她。

“這事交給你呀。”無憂的聲音變得俏皮起來,冬凝看得出他此刻有些醉了“在仍需要你們的救治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的。而他一旦有動作,楊景盛會註意到的。沒事,凝兒,想養就養著吧。”

“嗯。”冬凝用力的點點頭,但決定還是要多多註意白五了。

“那和議呢?”最近兩國之間連小規模的沖突也被嚴令禁止,和議之事在軍中傳得沸沸揚揚,也同樣在冬凝的心中盤桓不去。

“不會成功的。”無憂猛飲了一口酒。

“為什麽?停戰不好麽?”

“這場仗,蔡國會贏,所以不能成。”

那怕這是一個明面上最有可能的結果,但從這個人口中聽到,這個放下已然擁有的安逸生活來到正面戰場的人,還是震撼無比。

寬慰和反駁都失去力量,冬凝只是沈默。

“讀過《孫子兵法》麽?”無憂語氣平靜而慈愛,沒有一絲居高臨下之感。

“只是讀過。”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戰事勝與不能勝,就在這五字上面。”

“是。”

“你知道了能不能贏,不能贏的記得走。”

那你呢?這句冬凝沒說出口,她感到此刻的無憂正像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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