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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冬凝終於和陶澤楊,路玖匯合了。

“怎麽不見無憂和展鴻意。”

“別提了,不是有段時間你和展鴻意來信說你們趕去承天山麽,江府大小姐,就那個叫什麽江吟婉的,又給了我們一筆錢,說現在郯,南寧,蔡的風景都不錯,可以散散心。我一聽這不是赤裸裸的賄賂嗎?想讓我們把你們賣了,馬上我就拒絕了。但無憂一聽到就答應了,還拿了我們三個人總共的錢。至於去哪了,這誰知道。”路玖一邊啃蘋果,一邊唾棄無憂這種見財忘徒的師父。

“在凝兒你來信告知我們你沒事之後,鴻意收到無塵師父的信,便緊急啟程了。有什麽情況相信他也不會隱瞞的,等他來信就好。”陶澤楊接過路玖的話茬。

“好,那便我們三人啟程回麟霧谷。”

另外一邊,展鴻意在回梁的路上也掛念著冬凝。他想起他和冬凝的第一次見面。

“來者何人?擅闖此地?!”一道清甜的女聲在山谷中響起。

連日的跋涉讓展鴻意疲憊不堪,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心下一驚,他向聲音的源頭方向望去,只在濃厚的雲霧中看見飄動的紅衣衣角。

展鴻意查看羅盤,連日來搖擺不定的指針直指聲音來處,於是高聲回話道:“我受家父之命前來,還望姑娘引路,此羅盤乃是信物。”

話音剛落,少女便從遠處飛身而下,對展鴻意淺淺躬身行了一禮,開口:“請公子把羅盤遞與在下,隨後交還。”

眼前的少女圓臉杏眼,一襲紅衣,手握一柄長約六尺的銀色長槍,語氣平和,神情真摯,於是展鴻意還禮,將羅盤畢恭畢敬的遞過去。

冬凝將羅盤放於左手手心,右手結印,施靈力於羅盤之上,果然有麟霧谷標記顯現,於是將羅盤歸還,道:“確為此地信物,請公子隨我前來。”

展鴻意聞言,放下心來,接過羅盤之時又行一禮,語氣恭敬:“有勞姑娘了。敢問姑娘姓名。”

“冬凝,春夏秋冬的冬,天凝地閉的凝。”

“在下展鴻意,展翅的展,鴻雁的鴻,意蘊的意。”

“很好的名字。君意高如鴻,孤超遺健羨。可是此詩?”

“應當並非《和王勝之游普明院》,依在下之見應當不過只是挑了兩個順眼的字罷了。”

“怎會如此啊?不過我的名字也是隨意取的,並不寄托什麽期望,只是它的本意,冬日凝結。”

談笑間兩人很快到了永福寺——原是舊朝國寺,只是國朝滅亡,便也荒廢了,無憂今日便在此地靜修。

正事要緊,冬凝伸手結印,羅盤便從展鴻意的布袋中漂浮出來,冬凝傾註靈力到羅盤之中,一旁的石頭突然就顯現出閃著金光的法陣。展鴻意認出來這是傳送法陣,便自動上前,頃刻之間,便到了一條筆直的長廊入口。

進了法陣另一側的展鴻意環顧四周景象,他是初秋拜別父母,跋涉兩個月已至深秋,一路走來多來是秋風掃落葉之景,但此地花團錦簇,更有數尾小魚在溪中游弋,竟無一點深秋蕭瑟之貌。展鴻意向前走著,在一扇烏色破敗的木門前停下,稍作停留,他用力推開門。

“咻。”一塊石頭破空而來,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不是說了本道在幹大事?”

展鴻意略一側身,輕巧避開。

腳步聲仍未停下,無憂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新面孔?”

“是,小生展鴻意,家父展宗毅,此次前來是為拜師學為將之道。這是家父的親筆信。”展鴻意站立作輯,將信交給他面前身穿青色道士衣衫,眼神犀利之人。

既是故人之子前來拜師,態度應當溫和些,無憂想。

於是示意他坐在眼前的蒲團之上:“你父親近日身體如何?家中除你之外還有別的子弟嗎”

“回先生,家父身體康健,家中還有一位兄長。”

“靈產子不易,你母親身體狀況如何?”

“母親身體也十分康健。”

“哦,那你父母感情好嗎?”

怎麽問這個,要說前面過問父母身體還正常,現在問的怎麽是這樣的,展鴻意覺得十分奇怪,但仍答了。“相敬如賓,恩愛非常。”

“哦,好,好,好。拜我的師,就是要這種家庭恩愛的,不愛家,怎麽愛國!不愛國,怎麽學藝!不學藝,怎麽愛家!你說是不是,意兒!”無憂說意兒兩字時聲音突然增大。

“是。”即便此人前言不搭後語,聲音忽大忽小,展鴻意還是十分淡然。

“臭悶葫蘆,你爹也沒像你這麽···”

“父親母親皆為沈穩堅毅之人,他們是我的榜樣。”

無憂原本翻看信件的手停下,開始仔細打量起展鴻意,劍眉星目,鼻梁高直,臉上還帶著一點連日跋涉的勞累,沈默了一會還是說道:“令堂是”

“家母石美英。”

“好。名士石隋之女,與你父親門當戶對,是天賜良緣。”無憂大肆誇獎了這樁姻緣,卻突然調轉了話頭“那你呢,你自己是為了什麽拜師,會想得到什麽”

”如今天下局勢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暗湧,動蕩恐怕不遠,唯有擁有可戰之力,才不至於如案上魚肉,何況展家本身是武將世家,鴻意自當刻苦修行,以期保家衛國。”

展鴻意說這話時神采奕奕,目光堅定,無憂眨眨眼,有些恍惚,仿佛看見當年在星夜下起誓的故人。

“信我已全看了,我這沒什麽規矩,從此刻開始,你展鴻意便是我無憂的弟子了。”無憂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向窗外一指,便有一細長的翠綠樹葉自門外快速飛來,無憂右手略微結印,樹葉便自動成索套在了展鴻意左手手腕之上。

展鴻意見此,從蒲團上退下,行了梁國最高的拜師禮。

無憂撇撇嘴,“這麽久了,我好像還沒告訴你怎麽稱呼我吧,以後直接叫我無憂便可,你的師兄師姐也都是如此,叫師父倒憑空把我叫老了。你上山遇見的是冬凝,今日看守西北,她是無塵那廝的弟子,既由她引你上山,你們之間便是有緣,出去她自會同你介紹麟霧谷。”說完,無憂擺擺手,轉過身背對展鴻意。

“是,弟子退下。”展鴻意向無憂的背影行禮退下了,想父親那樣的人年輕時的摯友怎會如此不拘一格,而且自從他進入長廊,所見不過鳥語花香,游魚嘻戲,看不見半件兵器。父親治軍極嚴,規矩頗多,而師父此處卻說無需什麽規矩。展鴻意憂心忡忡。

“你好慢啊,這麽久,晚飯都被他們吃掉了。”冬凝倚靠在門扉上抱怨,“算了,看你來了第一天,我請你吃點心。我自己做的。”

“多謝冬凝師姐。”

冬凝在外面偷聽多時,已然知道展鴻意拜在了無憂門下,只得接受。

“你是哪國人”麟霧谷地廣人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冬凝正一邊領著展鴻意去房裏拿點心一邊問。

“梁國溧陽人。”

“梁國首都,富庶之地。看你周身的氣度,想來是世家公子了,你會做飯嗎?能自己照顧自己嗎?”

“能,家父看重自立,自小多有教育。”

“令尊高瞻遠矚。”冬凝隨意奉承了一句。

冬凝從房間拿了糕點和茶放在了庭院之中。

“溧陽在北方,我看你的樣子也是典型的北方人,糕點多是甜的,但我什麽口味都做,今日拿出來的都是鹹的。茶也是清茶。”

“師姐考慮周全。”

“我們平日裏的飲食南北皆有,各個弟子輪流做飯,你是新弟子,先做五年飯,除開早餐,每日還有兩餐。不過你是廚子,就能自由決定要吃什麽,麟霧谷氣候濕潤溫暖,大多種的是南方作物,但你細心照料的話,北方作物也不是不能養活。”

“好。”展鴻意都將這些記下。

“我們谷內共有22名弟子,3名師父,不過這都不重要,日久天長的生活下來,自然就會認識的。等下我帶你去你的臥房,明天醒來,你人生的新節點——麟霧谷——就開始了。”

“師姐多多指教。”

“不必這麽客氣啦,我們這裏人都不錯的。慢慢你就會知道。”

的確,展鴻意回想自己這些年和麟霧谷眾人度過的時光,無比感激父親的拜師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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