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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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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直到初六,這天雨下的很大,江吟婉卻在剛到酉時時便來了,卻看見冬凝坐在四面無遮的竹亭裏,急急地走過去,想拉她進屋。

卻被她擡眸的眼神震住。

“為什麽要去死?”冬凝眼中是清晰可見的淚光。

“誰要去死?我開導開導他。”江吟婉拍了拍落在冬凝身上的雪,在他身邊坐下。

“你為什麽要去死?”冬凝轉過身去,盯著江吟婉的眼睛,不依不饒地問。

“沒有,我不死。”江吟婉低下頭。

“你打算和陳佑平同歸於盡,要我說給更多人聽麽?”冬凝緊握著拳頭。

“靈都會死,死很好。”江吟婉背過身去,和冬凝拉開距離。

“騙子,你明明就很想活著。養的花春夏才開,編的書還沒定稿,每年祈福都在木頭上刻長壽。”

”為什麽啊!”

“根本不值得!”

“誰都不值得!”

“怎樣都不值得!”

這一長串,冬凝幾乎用了畢生的氣力。

一直以來,在意江吟婉死活的都不多,在與她有交集的大多數人中,都無關緊要,哪怕是她自己的父親,也不過是一顆棋子。

江吟婉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看著外面落下的雨滴,驀地,她想起自己還有遺言沒說,原本江吟婉從來沒有考慮過遺言。

在冬凝出現之前,還沒有人需要她的遺言。

她坐的離冬凝近了些,開口:“想聽我的遺言麽?”

“想你活著。”到了如今,冬凝也明白了為什麽江吟婉總是不說自己的好話,想來是塑造江吟婉的壞人形象,不願冬凝得知死訊太過傷悲。

江吟婉不再爭辯,她把竹亭三面的簾子拉起來,剩下的一面也拿傘擋著,以減少風雨的侵襲,然後自顧自地說起來。

“江銘海是我生父,而江夫人蔣芝梔卻不是我的生母。我是江銘海與一漁女——洛葦所生。經過一番曲折,我最終還是成了江府大小姐。”

“沒受到什麽虧待,只是江家大小姐的身份於我來說也實在無甚意義,我快活的日子不多。這些日子裏,我遇見一些博學多識的,舍己為人的,胸懷天下的人,從前活著,只是覺得不應當死罷了。後來知道了,是為了守護某些東西活著的。我如今的選擇也是為了守護。”

“凝兒,人和人的命運不同,這是我的,你也會有你的。”江吟婉平靜而柔和的說完了這一切。

不了解的人只聽,會想這應當是個稀松平常的決定,而當其睜開眼,就會發現幾乎將人淹沒的漫天風雨和女子眼中的淚光。

不只是江吟婉,冬凝也哭了,冬凝的淚珠大顆大顆的砸到竹亭裏——她意識到她無法阻止江吟婉。

說出這番話的江吟婉悲傷卻堅定,江吟婉了解全部,她不是因為無知才行動,反而,是因為深知。

“我靈力還不錯,我能試試麽?”

“不行。”江吟婉的語氣不容置疑“記得蓮舫節我邀你上的那艘船麽?那艘殺船原是為陳佑平準備的,他很強。”

“那我能做什麽?姐姐,我能做什麽?我被選中的理由是什麽,我能做什麽,我想知道這個計劃的全貌。”

“不過認識我才幾天,就這樣交付你的真心麽?這樣不行的,凝兒。”

“可你的確是好人,不是麽?你已經是很久的好人了,我只是認識的晚些。”

江吟婉輕輕嘆了口氣,“初八,我將與陸邱明成婚,在那天晚上,我會殺了陳佑平這個專擅弄權,投敵叛國的宦官,他平時不輕易出宮,只有陸邱明這樣的尚書子女成婚他才會出宮祝賀,並且於陸家宗祠單獨誦經半個時辰以示誠意。而我會潛入進去,和他同歸於盡。”

“但我的各種準備需要時間,因此我需要有一個人代替我成為新娘,並在陳死後‘死’於陸家。這是因為,陳佑平絕不能被他人認為是江吟婉所殺。這樣江家就會忌憚陳佑平餘部的勢力,會迅速拋棄我,說我不過是□□所生,與江家並無聯系,再獻上大量財寶解決此事。”

“相反地,在他人看來,應當是陳佑平和我先後死於陸家。這樣江家就會拿我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大做文章,狠狠地咬陸家一口。而由於這兩件事非陸家所為,陸家必會拼死爭辯,以避免被兩家蠶食。陳佑平一黨其實素來與陸家交好,但一旦陳佑平死於陸家,他們同樣會陷入這場迷局。由於前車之鑒,即便江、陳兩黨結盟,也不過一盤散沙,徒有其名。”

“這三家都會受到重創,而這三家一旦受到重創,關押在牢中生死未知的愛國忠臣就能重新執掌大權。我的計劃也就成功了。”

“我明白了,辨認鮫人身份最重要的就是鮫珠。因此,你將鮫珠打入我的體內。而我是一只霧靈,是偽裝其他靈的最好選擇。”

江吟婉輕柔地擦去冬凝臉上的淚,“聊點開心的好麽,聊聊我們凝兒喜歡的人——展鴻意。”

“我喜歡他麽?姐姐覺得我喜歡他?”

“不喜歡麽?”江吟婉有些震驚。

“會不會只是親人間的喜歡?我分不太清。”

江吟婉看出來這是當局者迷,以她的閱歷來看,這是一對兩情相悅的愛人。但江吟婉不打算點破什麽,她希望冬凝意識到自己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是自發的感情噴湧,是不可抑制的心動。

“那便不聊這個,聊凝兒確定喜歡的事。”

“姐姐呢?姐姐有心悅的人嗎?堅定地認為這就是愛情的人?”

江吟婉沒有回答,只說“今日雨景不錯。凝兒不如同我進屋,一起繪制一幅雨景圖紀念如何?”

冬凝依言隨她進去,在此期間她們還商討了假扮新娘具體的細節。

等做完這一切,江吟婉再次回到江府,晚上半夢半醒間,她又想起那句詢問“姐姐呢?姐姐有心悅的人嗎?堅定地認為這就是愛情的人?”

她回想起,她又一次見到左玉棠的那天。

是時大雪紛飛,然其人清輝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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