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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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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祁願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太陽的光影透過窗前的薄紗,影影綽綽地照射在地板上,空調風輕拂,薄紗晃動,帶著那一方溫柔的光影也一起晃動。

她眨了眨視線模糊的眼睛,四肢感官漸漸恢覆,一只堅實有力的胳膊環在她的腰際,後背也緊緊貼著一方寬闊溫暖的胸膛。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身後的人沒有動靜,於是她直接轉過了身子。

徐晏清還沒醒,雙目合著,睫毛濃密纖長,輕輕搭在眼瞼上方,山根陡峭挺拔,鼻翼的形狀規整好看。

屋外大亮的天光照射進來,部分被她擋去,他的臉大半都隱沒在她的陰影裏,只餘線條鋒利鮮明的下頷落在光線裏。

半明半暗,卻全都落入了她的眼睛。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須臾,忽然緩緩伸出手,在他的眉心點了點,而後順著眉骨,輕輕描摹過他的眉。

她忽然想起了,他們初見的那一年。

她總覺得自己這些年倒是沒怎麼變,可他卻好像和記憶中大不相同了。

初見時那種不羈而又肆意的少年氣,已經全然從他眉眼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淩厲和淡漠。

忽然,一陣隱隱的酸痛從心間蔓延開來。

指腹覆又順著額頭回到眉心,而後一路往下輕輕撫過他的鼻梁、鼻尖、唇、下巴。

最後,她緩緩蜷起了食指,轉而兩手托著他的腮骨,微微揚起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只是你,我也想知道。

想知道我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這漫長的四年時光裏,經歷了什麼。

不要過得不好,不能因為我過得不好。

……

祁願最終還是先起床了,洗漱完畢後,垂下手的那瞬間,右手上的那只銀鐲子“咯噔”一聲撞擊在了大理石臺面上。

她頓了一下,低下頭,視線在那亮著金屬光澤的鐲圈上停頓了半晌,微微出神片刻後,走出去了衛生間。

轉而去她的行李包隔層裏,掏出了個紅木的小盒子,視線在盒面上頓了片刻,才打開了蓋子。

裏面絲絨內襯上,還安靜地窩著一只和她手上那只花紋相同的鐲子。

她靜靜註視了那只桌子片刻後,將自己手上的那只摘了下來,動作小心又輕緩地放進了盒子裏。

兩只鐲子在那一刻輕輕碰撞。

“叮當”一聲。

清脆而又溫柔。

*

祁願從樓上下去時,路闊和程毅正一臉疲憊的從外面進來,見她下了樓,都同時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覆了一貫的笑嘻嘻。

路闊最先和她招了招手,說了聲:“早……中午好的小七月。”

她彎了彎嘴角,點了下頭,回了聲:“中午好。”

路闊聞聲頓了頓,顯然對於她這個回應與笑意,有些驚訝。

須臾,好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自然,擡起手摸了摸鼻尖,轉眸看了看她身後,繼續笑嘻嘻地問了聲:“晏清呢,還沒起?”

祁願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這下連一旁的程毅都驚訝了:“難得啊!居然也有他睡過頭的時候。”

說完後,他轉過頭和路闊對視了一眼,而後,兩人不約而同斜了斜嘴角。

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又賤兮兮的模樣。

祁願見狀也知道他們想到哪去了,默默瞥了兩人一眼,不打算搭理這兩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人,就欲與他們擦肩而過。

路闊此時也結束了與程毅的眼神交流,兩手插著褲兜,往後倒退了幾步,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嘴角勾著他那一貫痞裏痞氣又沒個正形的笑:“來都來了,一起喝杯咖啡唄,小七月。”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一整天游手好閑的玩世不恭的大少爺。

不知為何,祁願忽然有些微微晃神。

她想到了褚雲降。

抿了抿唇,還是應了聲:“好。”

程毅站在一旁,似是明白路闊可能是有什麼話要和祁願說,於是便打算先行告辭。

可在他轉身的一瞬間,祁願忽然喊住了他:“程毅,等一下。”

他楞了楞,轉身看過去。

祁願看了他片刻,而後忽然垂下了眼睫,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紅木的小盒子。

盒子四四方方的,很精致,盒體上的刻畫,紋路清晰而又精致。

她垂眸看了眼盒角上那深刻著的兩個繁體字,指尖輕輕摩挲過,而後擡起頭,將盒子遞了過去。

“這個,給你了,保管好。”

程毅聞言楞了楞,遲疑了片刻才一臉不解地接了過來,可當視線看到盒角上那兩個字後,忽地狠狠一楞。

宋瑤

“瑤”字還是用的繁體,刻法是小篆,文雅又覆古。

他握著盒子,頓了好久,才擡頭看向祁願。

她也在看著他,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而後擡起步子離開。

那其實是宋媽媽留給宋瑤的,是一對銀手鐲。

後來宋瑤自己戴了一只,給她戴了一只。

再後來,宋瑤沒了,她手上的那只就一直放在了盒子裏,這些年,她幾乎不離身的帶著。

就在昨晚,她忽然覺得,或許有人會比她更合適去保存它。

身後,程毅久久地楞在了原地,在眼圈漸漸泛紅之際,他眨了眨眼睛,又垂下眸子,神色黯然地看了手裏那個小盒子半晌。

須臾,緩緩舉起手,在盒角的位置落下輕柔的一吻。

輕顫的眼睫下,浸潤出一圈濡濕。

*

祁願和路闊去了休閑區的咖啡廳,裏面沒什麼人。

服務生看了兩人一眼,視線只在祁願的臉上稍稍停留了幾秒,就神情自若的將菜單遞了過來,一副好似早就見怪不怪了的模樣。

這兒本就是VIP區,整天看這些公子哥們帶形形色色的女明星來,早就練出了“處變不驚”的本領了。

路闊接過菜單,看了祁願一眼,臉上依舊笑嘻嘻地,問了句:“CoffeeorTea?”

祁願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直接略過了他,看向一旁的服務生:“一杯摩卡,謝謝。”

路闊見狀也笑了起來,同服務生要了杯美式,就將菜單遞了過去。

服務生笑著應了聲,便拿著菜單走了。

祁願拿起一旁的熱水壺,先給他們兩人各自倒了杯熱水。

路闊接過杯子,道了聲謝。

“說吧,什麼事?”

倒完水,祁願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先開了口。

路闊靠在沙發背上,單手扣著玻璃杯,在桌面上轉了轉圈,笑了起來:“一如既往的聰明吶,小七月,難道我就不能單純地請你喝杯咖啡?”

祁願淡淡瞥了他一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是你路闊會請人來的地方?”

路闊聞言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而後頓了半晌,嘴角的笑意也在這靜默中了斂去,舌頭頂了頂下顎,瞇著眼睛看了祁願半晌,忽然問了句:“你和晏清,什麼時候結的婚?”

祁願聞聲頓了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回了句:“前不久,就今年。”

路闊點了點頭,而後又沈寂了半晌,忽然擡起眼膜直視了祁願的眼眸:“四年前,晏清住院的那段時間,他爸媽去找過你,對吧?”

“咣當”一聲。

祁願原本剛準備放下杯子的動作微微一滯,手下的力道也松了一瞬。

玻璃杯底重重磕向了桌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祁願的眼睫微微顫了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雖說是疑問句,但路闊此時臉上的神情卻是十分篤定的。

他知道。

祁願擱置在桌面上的手緩緩蜷起,片刻後低垂下眼睫,低低應了聲:“嗯。”

可路闊並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們結婚的事,徐家和趙家遲早要知道的。”說到這,他忽然略顯嘲諷地笑了聲:“在我們看來,他那就是瘋了。”

說完後,他停頓了半晌,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杯子,而後才又緩緩擡起了眼眸,眸中的情緒多了層晦明。

“祁願。”

他忽然叫了祁願的全名,臉上的神情也全然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

祁願聞言頓了頓,也緩緩擡頭看過去。

*

徐晏清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去摸身旁的位置,可摸到的卻是已經冷了的被褥。

他楞了一下,忽地睜開眼睛。

祁願不在。

他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祁願?”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

於是他又趕忙從床上下去,剛醒來,加上他頸椎本就不好,整個人還沒從暈眩裏出來,眼前忽地一陣黑。

撐著一旁的桌子緩了好久才轉好,而後趕緊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而後發現祁願的手機也沒帶,安靜的和他的手機放在一起。

他趕忙拿起兩人的手機,匆匆換了衣服,從房間出去了。

明知道她應該是下樓去了,但莫名的,他還是會覺得心慌。

不只是昨晚,也不只是現在。

從重逢開始,幾乎只要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內,他就會不安。

像是得了病一般,一個只要看不見她就會不安的病。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下樓的,中途還碰見了周祈年,一把攔住了他,一臉疑惑地問了聲:“晏清,怎麼了?”

他蹙著眉頭,看了周祈年一眼,問了聲:“看見祁願了嗎?”

周祈年聞聲楞了楞,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再看看面前徐晏清不太好的臉色,也跟著忽然嚴肅了起來,問了聲:“小七月不見了?”

這下好了,見周祈年這副神情,徐晏清更慌了。

也就是說他們也沒看見祁願。

也顧不得周祈年的詢問了,轉身加大了步子,挨個區域找人。

祁願和路闊從從咖啡廳出去的時候,剛好看見徐晏清神色焦急,步履匆匆的從休閑區入口進來,身後跟著的周祈年也是一臉的緊張。

她楞了一下。

徐晏清的視線在場內逡巡了一陣,便落在了她的臉上。

眉間的褶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全然退去,神色也放松了下來,頓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才緩步走了過來。

也顧不得路闊還在一旁,托著她的後腦勺,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柔聲道了句:“怎麼醒了不叫我?”

祁願還沒反應過來呢,頓了片刻,才回了聲:“見你沒醒,我就先自己下來了。”

話音剛落,身旁就響起了路闊那極盡嫌棄的聲音。

“哎喲,哎喲,大中午的,得了得了,我午飯都不用吃了,飽了飽了。”一邊說著,一邊往周祈年的方向走過去,一把攬住他的肩,就要往外走。

然而,周祈年還沒看見祁願呢,一臉焦急地要掀開他的手:“快點,小七月不見了,快找啊,你幹嘛呢?”

路闊一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人都你儂我儂起來,你還擱這兒瞎操心呢。”

周祈年聞言楞了楞,這才轉頭看了眼,而後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又忽地轉過了頭。

“媽的,我看晏清那個樣子,還以為小七月真出事了呢,艹!”

說到這,兩人臉色忽然都沈了沈,也沈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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