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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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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們是夫妻。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是一顆包含了無數彩帶的水晶球,“嘭”的一聲在祁願的心頭炸開。

繽紛飛揚,悸動不息。

她忽然想起來十五歲那年,學校裏組織家長會,全班的同學,不是爸爸來就是媽媽來,再不濟也有爺爺奶奶,只有她,自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顯得局促又不安。

可就在家長會進行到一半時,程院長和宋瑤都同時趕到了她的班級門口。

老師站在講臺上,有些錯愕地看著門外姍姍來遲的兩人,問了聲:“你們是誰的家長?”

一大一小的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祁願的。”

她永遠都記得那天,程院長為了來參加家長會,穿上的那件他與老伴新婚時穿過的西服,以及宋瑤為了扮成熟,問福利院阿姨借的職業小套裝。

那一刻,她差點落下淚來。

家長會結束後,程院長帶著她和宋瑤去學校門口的粉湯店,一個人吃了一碗鴨血粉絲湯。

隔壁桌恰好有一對年輕夫妻帶著自己年幼的女兒來吃飯,一共三口溫馨和樂,女人捧著碗,忙著餵還不會拿筷子的女兒,丈夫則在一邊細心地為妻子挑去碗裏的香菜。

說來也是心酸,這些平日生活裏隨處可見的溫馨小細節,卻還是深深觸動了祁願。

從年少時起,她好像就是個很容易為“簡單溫馨”而感動落淚的人。

她記得那天,程院長發現了她一直在偷看那一家三口的視線,伸過手來揉了揉她的頭,笑容溫和地對她和宋瑤說:“我們瑤瑤和願願,以後都會有家的。”

當時情智尚未完全啟蒙的她,低下頭攪弄著碗裏的湯汁,微微落寞地說了句:“不會有了,沒有爸爸媽媽,哪裏來的家呢?”

當時,程院長聽完後,哈哈笑了起來,又揉了揉她的頭,慈藹地說了聲:“願願長大了也會是媽媽的。”

她當時楞了楞,而後才後知後覺的紅了臉。

那個年紀的女孩對感情問題總有著一種害羞的逃避。

可那也是第一次,她忽然想到,自己未來的丈夫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時候,她也沒有什麼特別心悅的異性對象,唯一狂熱喜歡過的,應該就是那個年代,風靡全球的一個華語流行樂的男歌手,但也只限於對對方音樂天賦與才華的仰慕。

少女心事泛濫的時期,她也曾構想過自己會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會和什麼樣的男孩戀愛。

但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婚姻。

因為,在她刻板而又古派的思想裏,婚姻是等於家的。

可那時的她,對於家這個字,卻是既期盼又畏懼。

期盼那種三餐四季,細水長流式的浪漫與溫馨,但又畏懼生活落於平凡後的瑣碎與爭執,更多的,是覺得自己無法勝任妻子與母親這個角色。

甚至到後來,她遇到了徐晏清,他在她的生命裏幾乎扮演了一個完美到極致的伴侶形象,卻都沒能消除她內心對婚姻的畏懼。

當年,兩人還在一起時,第一次談及這個問題,就是不歡而散。

當時景園的房子剛買,徐晏清還是以婚前贈送的方式,將房子掛到她名下的。

那天他們剛一起去挑選了一圈家居,中午就順便在商場吃了飯,徐晏清坐在對面,挽起襯衫的扣子,垂著眉眼認真地為她剝蝦尾的殼。

她兩手托著下巴,笑嘻嘻地看著他,說了句:“房子都給我了,裝修家居也都是你出錢,將來要是你結婚了,你老婆吃醋怎麼辦呀?”

當時徐晏清剛剝好一顆蝦尾,擡起眉眼看了她一眼,挑著眉笑得一臉戲謔:“你有必要吃你自己的醋麼?”

她當時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當即就有些為難地捏了捏手指。

那時候,她的確沒考慮過結婚這個問題,連對徐晏清都沒有。

許是她的為難太過外露,徐晏清也發現了,他將剝好殼的最後一個蝦尾放進她的碗裏,摘掉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擡起眉眼,神色十分認真地看著她,問了聲:“你是不想和我結婚麼?”

她當時被他問得有些慌亂,一時間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攪著手指,眼神四處亂飄,支支吾吾地說:“不是,我就是覺得……還沒……到這個地步吧,說不定……說不定……”

後半句她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可徐晏清的臉色當即就沈了下來,問了聲:“說不定什麼?”

那應該是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他第一次用那種神情和她說話,嚇得她立馬就閉嘴不敢說話了。

那頓飯最終還是不歡而散,徐晏清送她回學校,從始至終兩人一句話都沒再說。

後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沒再聯系彼此,還是她的舍友發現了反常,暗戳戳地問她:“祁願,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啦,怎麼這段時間都沒見你出去約會?”

她當時還有些委屈,撇著嘴說了聲:“我也不知道,就上次他問我是不是不想和他結婚,我沒答上來,他好像就生氣了,他不找我,我也不敢找他。”

舍友當時眨了眨眼睛,四下看了看,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啊,只是覺得……他挺有錢?”

當時這種現象在她們學校裏很常見,特別還是她們這個圈子,漂亮就是女孩子最有說服力的武器。

她看見過被評為“玉女掌門人”的學姐,搖曳生姿地走上了校門口的一輛勞斯萊斯,也見過

稚氣未脫的學妹挽著金主的胳膊混跡各大上層酒會。

當時聽完舍友的猜想,她立馬搖了搖頭,否認道:“不是的,我們是真的在交往的。”

那時候她雖說尚在校園,但已經名氣不小了,她與徐晏清的戀情也一直處於地下狀態,只身邊幾個比較親近的人知道她有男朋友,而知道這個男朋友就是徐晏清的,也只有宋瑤和林瑜。

舍友當時一臉疑惑,問她:“那你為什麼不回答他?要是有個有錢又賊愛我的男朋友問我要不要嫁給他,我當場一百八十度瘋狂點頭好嗎?!”

雖然當時討論的話題還挺正式,她還是不忘加了一句:“還帥。”

接收到舍友一記頂級無語的白眼後,她才接著說:“我也不是不想嫁給他,而是我根本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對誰都沒有。”

舍友當時了然的點了點頭,而後又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嘆了聲氣,說道:“祁願吶祁願,你光長顔值,不長情商吶!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在規劃你和他的未來,可他卻忽然來了一句沒想過,你是什麼心情?”

她眨著眼睛思考了片刻,忽然感覺很難過,撇著嘴說了聲:“想哭。”

“那不就得了,就算你現在不想結婚,那你也要告訴他理由呀!或者說對於結婚這個計劃,你覺得什麼時候談才合適啊!他是真的想娶你,而你在結婚的這個問題上,是不是除了他,也沒想過別人?”

最後一句話落入耳朵,她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刷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就跑了出去,也不顧舍友在身後的呼喚。

那天從學校出來時已經很晚了,但她還是打車去了徐晏清的公司。

大冬天的,在他公司門口蹲了一個多小時,才見他神色疲憊地從徐氏大廈裏走出來。

她記得那天他臉色不太好,連小江跟在他身後都戰戰兢兢的。

直到小江一眼看見了蹲在路邊花壇旁的她,才忽然喊了聲:“小願小姐?”

徐晏清當時也楞了楞,轉頭看過來,臉上的神情由最初的黑沈轉為楞怔,而後忽地皺著眉頭大步走過來。

她那天走的急,外套都沒穿,差點被凍成冰雕。

見他走過來,她也緩緩站了起來,但因為蹲太久,腿都麻了,本想歡快地朝他奔過去的,最後卻像個瘸腿蛤蟆,跛著腳迎了上去。

接著,不等他斥責的話說出口,就忽地一把抱住了他,將凍得冰涼的小臉貼在了他胸膛上,吸了吸鼻子,撒嬌似地說了聲:“你再不出來,我都快要成冰雕了。”

徐晏清當時皺著眉看了她一眼,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一雙冰涼的小手揣進了自己的懷裏,問了聲:“怎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她故作委屈地撅了撅嘴,嘟囔了聲:“你不是在生氣嘛,我怕你不理我。”

他當時摟著她,親了親她的發頂,說了聲:“不會,再生氣都不會不理你。”

她撅著嘴,嬌氣的哼了一聲:“你就是沒理我!你這幾天一次都沒找我!”

一邊說著,還一邊將揣在他西服外套裏的手,使壞地鉆進了他的襯衫下擺,將冰涼的掌心貼在了他精瘦的腰上。

感覺到他被冰到後,下意識的顫了一下,她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用臉蹭了蹭他的胸膛,說了句:“懲罰你一下。”

徐晏清也跟著笑了起來,就任由她一雙冰疙瘩似的小手在他衣服內作亂,說道:“不是不理你,我是在想一個問題。”

她當時懵了一下,將臉從他胸口處擡了起來,看向他,問了聲:“想什麼呀?”

他垂著眸子看著她,湊過來親了親她的唇:“不結婚的話也行,只不過你就不能平分我的財產了,萬一你哪天遇到更好的人,不想和我在一塊了,從我這裏你也分不走什麼,還白白浪費你這些年的青春。”

說完後,他又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頭,神情鄭重地說:“所以我在想,找個時間把我名下的房產和車產都轉給你,就算離開我,也足夠你好好生活。”

那一刻,她忽然濕了眼眶。

她想,哪裏還有人比你更好呢?

見她哭了,他心疼地親了親她的眼睛:“哭什麼,你記住,我愛你,但你是自由的。”

可這句話一出,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抽抽嗒嗒地說:“不行,你只能娶我!我要是不能嫁給你,我該怎麼辦呀!”

他當時笑著親了親她臉頰上的淚珠,說了聲:“好。”

從前,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那麼期盼嫁給一個人。

後來,她也從來沒想過他們會鬧到那麼難看的地步,之後還能再重逢,更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和她說:“祁願,我們是夫妻。”

可終究,一切都還是變了樣。

*

衛生間外,徐晏清依舊保持著雙手撐在她頭兩側的動作,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全部覆蓋。

兩人無言地對視了半晌,在外面的走廊上有人侃笑著走過時,祁願才忽然如夢初醒,匆匆挪開了視線,兩只手用力推了一下面前的人,催促道:“快點,讓開,有人來了。”

徐晏清垂眸看著她,勾唇笑了笑,聽話的松開了手,站直了身子。

祁願瞥了他一眼,也沒顧及自己身上還披著他的大衣外套,匆匆轉身走了出去。

可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跟上來的腳步聲,而後一件西服外套就該在了她的頭上,她還沒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只大手就忽地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腿,另一只抱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視線一陣天旋地轉,她驚呼了一聲,整個人就翻了個面,被扛在了徐晏清的肩上。

腳步微顛,腹部頂在他寬直的肩上,視線裏是是他寬闊挺直的脊背,心臟在胸腔內撲通撲通直跳。

反應過來後,她氣急敗壞地叫了聲他的名字:“徐晏清!”

扛著他的人回應了:“嗯。”

她擡起拳頭捶了一下他的腰:“你放我下來!”

拳頭落在了他腰側,他斜了下身子,聲音從前頭傳來:“腎在這,換個地方捶,捶出個好歹來,最後影響的是你自個兒的性生活質量。”

這話一出,祁願的臉立刻紅出了天際,又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徐晏清挺了挺腰:“嘶。”了一聲,但也沒把人放下來,就這樣給她扛了出去。

*

小江原本坐在車裏等的,遠遠的就看見徐晏清扛著祁願從酒店裏走出來,他的西服外套脫下來,蓋在她的頭上,長長的大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

許多未收到邀請的媒體,聚集在門外,眼看著還沒到活動結束的時間,就有人出來了,還是這麼暧昧的姿勢,立馬拿著相機聚集了過去。

長長的紅毯臺階上,他扛著她一步步順階而下,隔離帶兩邊,閃光燈“哢哢”閃不停。

小江楞了楞,趕忙啟動車子,開去了路邊,而後又匆匆下車,為兩人打開了後座的門。

徐晏清走到車旁,彎下腰,先將祁願塞了進去,而後才緊跟著彎腰坐進了車裏。

車門“嘭”的一聲關上,將身後的閃光燈,與問詢聲都隔絕在了門外。

祁願這才從他的層層衣服下掙紮出來,看了眼後視鏡裏還拿著相機對著這邊“哢哢”拍不停的記者。

她斜了他一眼:“你等著明天上頭條吧。”

徐晏清也轉頭看了她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撇著嘴角點了點頭:“我不是幾乎每天都在頭條上晃悠嘛!”

“……”

那倒也是,財經頭條上但凡哪天看不見他的身影了,那才奇了怪了。

祁願擡起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將他的西服外套和大衣外衣一起丟給了他,反譏道:“娛樂頭條!”

反正她沒露臉,絲毫不慌。

然而,沒想到的是,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嗯,標題我都想好了,徐氏集團CEO深夜扛一不知名女星上車。”

“……”

“我覺得這花邊新聞挺不錯的,畢竟大家懷疑了很多年我的性取向,證明一下也挺好。”

“……”

就淮江四個家族裏的公子爺,除了徐晏清,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傳出過桃色緋聞。

從徐晏清從國外回來一直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有七年,中間除了宣布了個和趙家的婚約,但卻也是一直拖著沒辦婚禮。

且不說淮江這些太子爺們的身份,光是一個正常的正直血氣方剛年紀的男人,也不至於禁欲至此,私生活幹凈的有些過分。

於是有不少人推測,他是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曾經甚至還有人po出了一張他和路闊兩人勾肩搭背從會所出來的照片。

還配了個十分暧昧的標題。

他幾乎黑著臉看完了那個營銷號的所有推測,甚至連“同性戀人”這樣的詞兒都用上了。

後來,第二天,那個營銷號就徹底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可卻連帶著他一連好幾個星期看見路闊都來氣。

祁願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最終選擇閉嘴,轉頭看向了另一邊窗外,嘴皮子這方面的功夫,幾年前她就說不過他,這幾年下來,她依舊沒啥長進。

徐晏清笑著看了她一眼,可手機卻在此時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瞬間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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