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範叔的過去

偏僻的郊區。

舒鴻開著車，直到在一家不顯眼的旅館前方才停下，進去東拐西繞後，四處望了望，最後走進了一間位於角落的房間。

裏面等待他的人正襟危坐，低著頭不知在翻看著什麽，舒鴻走向他，低聲喊了一句“顧頭兒”，那男人擡起頭來，放下手中的東西，回應了一句“你來啦”，若是細細望去，便能發現這個男人與之前在車裏與舒鴻交談的那個墨鏡男人正是同一個人。

舒鴻在一旁坐下，被稱作“顧頭兒”的男人遞給他一杯水，詢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舒鴻顧不上喝水，連忙說著這段時間的情況：“我一路跟著他，他的確出了長東市，可他是和江酹一起去了紅葉鎮，沒有去楊柳鎮，我不敢跟得太近，所以一直在紅葉鎮口守著，他們耽誤了幾天，然後又原路返回，沒有異樣。”

“這就奇怪了”，顧頭兒眉頭微皺，似是想不通什麽問題，“我們在楊柳鎮的同志一直盯著那些監視的人，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那些人竟全都撤走了，我們的同志也跟了上去，可是兜兜轉轉一大圈，那些人最近又回了楊柳鎮繼續監視，就好像是故意引走我們的同志一樣，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舒鴻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溫默的確是從紅葉鎮口進，紅葉鎮口出的，除非紅葉鎮那邊有小路，否則真的說不通。”

“可他是和那個江酹一起的，怎麽單獨行動？”顧頭兒敲打著一旁的扶手，若有所思，“而且你上次提過，那個什麽江酹的警覺性超出常人，若是溫默真的有點什麽動作，想來是瞞不過她的。”

舒鴻附和著點頭，也是一臉不解，難道說那幫監視的人閑得無聊，出去溜達一圈又溜達回去。

“顧頭兒，我一直不明白，既然那些人在我們的監視裏，為什麽不直接把他們抓了？”舒鴻猶豫片刻，問出自己心裏的疑惑。

顧頭兒站起身來，踱步到窗邊，嘆了一口氣：“我們何嘗不想啊，和那幫人糾纏了這麽多年，雙方各有損傷，這些年，我們陸陸續續端掉他們不少窩點，可對他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小損失，這次被派去監視那個範叔的人都只是些小嘍啰，抓他們容易，可抓了一批還有一批，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根本不能對癥下藥，一天抓不到幕後的人一天不能心安啊。”

話說到這裏，顧頭兒的臉色一點點凝重起來，那些人就像鬼魅一樣，讓人防不勝防，就拿楊柳鎮的事來說，那些人其實早就發現了他們的存在，雙方一直沒有撕破臉皮，不過是摸不清對方的目的，那幫人截斷了範叔和外界的聯系，加重了對他的監視，可這樣做的目的，誰也不知道，但他們明白，以那幕後之人做事的一貫手法，如果他們真的不顧一切執意和範叔取得聯系，那那幫人不在乎讓範叔還有楊柳鎮的住戶永遠開不了口，他們，不敢冒險，也不敢拿人民的性命去賭。

“顧頭兒，那個範叔究竟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讓那幫人那麽重視，還有，江酹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舒鴻也站起身來，走到顧頭兒身邊，繼續追問著。

“這個......”顧頭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片刻過後，才幽幽開口：“老實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後來才調過來接手這件案子的，不過我問過一些老同志關於那個範叔的事情。”

話說到一半，顧頭兒喝了一口水，看向窗外，有些悵然，和舒鴻說著關於範叔的往事。

範叔本名叫範建國，年少參軍，一路當到了特種兵隊長，執行的都是及其危險棘手的任務，從來沒有一次失手。

後來和隊裏的醫護人員馮小可結成了夫妻，生下了範浩南，可是有一次一個越獄的一級犯罪人員挾持了馮小可，執行任務的正是範建國，那是範建國執行過的最艱難的任務，最後的最後，罪犯被當場擊斃，可他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朝馮小可開了一槍，誰都沒想到，那一槍竟然直中要害，馮小可當場斃命，那時候範浩南才剛學會走路，自那之後，範建國便再也不適合出任務，被上級強令退役，帶著牙牙學語的範浩南一人回了老家。

“他沒有和任何戰友聯系過嗎？”舒鴻急切問道。

顧頭兒搖搖頭，似乎為這位曾經的老英雄的遭遇感到十分惋惜。其實要不是那幫人盯上了範叔，他們也不會知道範叔的落腳點。

“那那幫人為什麽會盯上一個退役的老兵？”

“這也許就要說到他的兒子了。”顧頭兒仿佛在回憶著什麽，範浩南那個年輕人，他是見過一面的，當時只覺得長江後浪推前浪，只是沒想到，年紀輕輕就因公殉職。

“我也只知道個大概，好像是範浩南長大後成了一個緝毒警察，當時在邊界有一個勢力很大的大毒梟，叫什麽圖蠍，範浩南和那個販毒集團糾纏了很多年，最後展開了一次大規模的收網行動，圖蠍被當場擊斃，可是沒想到......”

話說到這裏，顧頭兒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沒想到當時竟然有漏網之魚，在之後的幾年又開始頻繁活動，範浩南依舊負責追捕他們，可在後來的一次行動中，他帶的那個小隊全軍覆沒，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顧頭兒的眼睛微微發紅，雖然沒參與到當年的那場行動，可也能夠想象到當時的境況是何等的慘烈，一個隊的人全部犧牲，這也是迄今為止代價最大的一次行動。

“全都犧牲了。”舒鴻驚呼出聲，此時的他也不由得心神微蕩，沈重下來，當時究竟是怎樣的狀況，才會付出這麽慘的代價，對那幫人的忌憚又深了一分。

“是啊”，顧頭兒平覆了覆雜的心緒，繼續開口說著“他們一犧牲，已經沒有人清楚當年那兩場行動的細節，很多東西至今也是個迷啊。”

房間的空氣漸漸沈郁下來，這是舒鴻第一次感到震撼，他沒想到自己一直敬佩的那個烈士背後竟然有這麽壯烈的故事，以前只覺得他英勇無畏，敢深入虎穴，把他當做自己的榜樣，而如今卻生出一絲悲憫來，不過片刻後，他又打消了這種感情，對於一個警察來說，為國捐軀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譬如範浩南，又譬如他的舅舅，直到最後，也沒敢向他的未來舅媽求婚，只因為怕拖累，卻遺憾了一生，而他，或許有一天也是這種結局。

“那江酹呢？”似乎終於想起什麽，舒鴻連忙問道：“江酹和這些事有什麽關系？”

“那個丫頭啊”，提起江酹，顧頭兒眼中竟然露出一絲讚賞：“那丫頭的父親江大山和範建國是發小，範建國回去之後，江大山就把江酹丟給了範建國，讓他教她點防身的東西，估摸著範建國是把軍隊那一套全部教給了江酹，所以你才會覺得她的警覺性高於常人。”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舒鴻喃喃自語著，怪不得認識江酹這麽多年，總覺得她和別人不一樣，身手好，又自律，連警覺性都那麽高。

“我曾經在市裏的運動館看見過她打拳，身手幹凈利落，估計連我們的一些同志都不如她啊。”顧頭兒似乎對江酹的評價特別高，又好似有些惋惜，這樣的人才要是願意從戎的話，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她卻偏偏投身於商海，去做那些爾虞我詐的事，可惜，實在是可惜。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顧頭兒見事情談得差不多，正欲起身離開，突然想起什麽，望了舒鴻一眼，“聽說你交女朋友了？”

“對，我不想給自己留遺憾。”這句話舒鴻說得很堅定，尤其是在今天知道了這麽多事以後。

顧頭兒楞了一會，旋即拍了拍他的肩：“別辜負了好姑娘啊。”

就在顧頭兒即將離開的剎那，舒鴻急切叫了一聲“頭兒”，顧頭兒轉身看著他，不知道他還有什麽事。

只見舒鴻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道：“溫默，會和那幫人有關系嗎？”

顧頭兒垂了眼眸，看不清神色，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雖然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

顧頭兒的話沒有說完，就開了門離開，剩下舒鴻一人待在原地，說不清是什麽表情。

此時此刻的江酹開啟了瘋狂工作的模式，幾乎整天泡在辦公室，瀏覽各種各樣的信息，做各種各樣的報表，華沙公司上下也被迫加起了班。

曹秘書進去拿文件簽字的時候，瞥見被江酹擱置在一旁的沒有動過的盒飯，神色有些擔憂，叫了一聲“江總監”。

江酹自顧自打著電腦，好似沒有聽到一般，曹秘書加大聲音，又喊了一聲“江總監”，江酹這才意識到曹秘書站在那裏，轉過頭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接過他手上的文件，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簽下自己的名字，又立即轉過頭打著電腦。

曹秘書一時楞住，想著江總監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又繼續喊了一聲“江總監”。

江酹轉過頭來疑惑地望著他：“還有什麽事嗎？”

曹秘書抱著文件，看了一眼被遺忘的盒飯：“江總監，這盒飯還是中午送過來的，這都快五點了，您還沒吃啊。”

江酹不好意思“哦”了一聲，拿過盒飯，打開它吃了一口，又轉頭看著電腦上的表格，似是看到什麽錯處，她放下剛吃兩口的勺子，又繼續改了起來，曹秘書見狀不好再說什麽，抱著文件夾回了自己的辦公桌。

這都一個禮拜了，江總監每天都是這樣的狀態，直接住在了辦公室，每天他來的時候，總監已經開始了工作，等到所有人下班後，她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飯也沒好好吃過，還少見地帶上了眼鏡，可見最近熬夜熬得有多厲害。

發給開源公司的報表但凡對方有一點不滿意，她就連忙做修改，來來去去已經好幾回了，力求把報表還有策劃做到最完美，可是開源公司鄭總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反倒是對中雄集團禮遇有加，華沙和魏氏自然也不甘落後，可是當看見鄭總露出屬意中雄集團的心思時，魏氏漸漸動搖，似乎有了放棄的念頭。

唯有江酹一直不肯放棄，始終記得陸經理郵件裏的話：董事長希望她能拿下這個項目。

然而饒是堅持如江酹，此時也不得不愁眉不展，她報給開源公司的價錢已經是底線，可那個鄭總竟一點沒松口。

聶蒙戈和董事長那邊依舊沒消息，陸經理那邊的態度也是模棱兩可，讓她自己拿主意。

她按了按太陽穴，很是為難，難道還要把價錢往上提嗎，可這已經超出了承受範圍，難不成洛中雄這次是下了血本，竟然有能力讓鄭總對她開出的價錢一點不動心。

狠下心來，江酹又把報表上的數字改了一下，想著成不成就看這一回，再往上提也是沒可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