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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誅人先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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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誅人先誅心

此時此刻的紅葉鎮上,江酹和溫默兩人正並肩躺在他們曾經躺過無數次的草地上,聽著楓葉簌簌落下的聲音,看著夜空中清晰可見的星辰,感受著微風拂過的清涼,一派安寧。

他們前些天剛回紅葉鎮,就有好多以前的街坊鄰居過來打招呼,他們一一招呼過後,就把以前住過的那個小院子整理了一下,院子其實不怎麽亂,因為溫默每年都會派人回來打掃,讓它保持最初的模樣。

是江酹一時興起,非要在院子的那個葡萄架下安一個秋千,還弄了兩把竹藤椅放在那裏,旁邊置了一個小火爐,用來泡茶喝,溫默一直在笑話她,說一個二十幾歲的人活得跟個老頭子似的,江酹才不管那麽多,自顧自忙著自己的事,溫默倒好,一邊笑話她,一邊又跟著她忙得不亦樂乎,忙了幾天才把這些東西弄好。

今天終於得了空,偷得浮生半日閑。

“剛才玉瑞打電話給你說了什麽啊?”溫默嘴裏叼著一根草,隨意問著。

江酹突然轉過頭,微瞇了眼:“你偷聽我打電話?”

“呵”,溫默輕笑了一聲,扔掉嘴裏的那根草,又采了一根拿在手上把玩著:“小七前腳才告訴我那邊的事,你後腳就接到電話,我只是猜的。”

江酹半信半疑望著他,突然搶過他手上的那根草,“那你還問什麽?”

溫默頓時緘默不語,雙手撐在腦袋後面,一臉愜意看著那漫天的星辰。

江酹一根又一根采著那種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搗鼓來搗鼓去,語氣淡淡:“我實在好奇得很,以你如今的身家地位,要對付一個孫根簡直易如反掌,幹嘛非得繞那麽大一個圈子,還搭上了玉瑞,你就不怕她想通其中的來龍去脈後,怨恨你?”

溫默的目光一直註視著頭頂那片星空,眼睛一動不動,意識仿佛在游離:“我也以為現在的自己是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人了,但是這世上很多事終究是不可控的。”

他的聲音很輕,是和著風聲傳到江酹耳朵裏的,聽來縹緲得很。

他突然側過身子,明亮的眼睛和剛才那句頗為深沈的話顯得格格不入:“不對啊,聽你那意思,是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

“不是嗎?”江酹手上的花環漸漸成型,心情難得愉悅起來,問出來的話也帶了幾分戲謔。

溫默突然一下笑了出來,拍了拍她的腦袋,“你這腦袋一天瞎想些什麽呢,你以為演諜戰片啊,孫根的事也是我在查玉瑞家庭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即便玉瑞沒回去,我也會讓小七處理的,只不過事關玉瑞的家人,她能夠自己解決是最好的。”

“所以說,那個王冬桃和孫根做那樣的事兒的確不是第一次了?”江酹歪著頭,聽完溫默的話,問題一語中的。

溫默但笑不語,但那笑容似乎說明了一切。

不知從何處吹了一陣風過來,江酹的頭發在風中淩亂,眼神漸漸迷離:“這風可真冷啊。”她對著夜空,低聲呢喃了一句。

“可這風永遠也不會停下來。”溫默接了下句。

二人相視一笑,彼此明了。

江酹手上的花環終於成型,一臉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溫默拿過她的花環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連搖頭:“唉,你這手啊,真不像是一個女孩子該有的,這花環沒有我當年做的風采嘛。”

江酹撇了撇嘴,一把搶過花環,翻了個白眼。

溫默笑了笑,也開始編起花環來;“看我給你編一個完美的。”

看著他手上的動作,看著他一絲不茍的表情,他清冷堅毅的側顏,江酹不知為何,心神微動,柔聲開口道:“阿默,這個花環,你應該送給那個能和你攜手並肩,一起走下去的人。”

溫默手上的動作一頓,低頭輕笑不語,突然看向她,眼神像個小孩子一樣清澈:“你能不能像當年一樣。”

江酹能看見他眼裏的希冀和渴求,點點頭,靠在了他的肩上,和當年幼時一樣,並肩看這遼闊的夜空和閃爍的星辰,這是屬於江酹和溫默獨有的記憶,深入骨髓。

“阿默,有些人是你應該珍惜的,有些緣分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我希望你幸福。”

溫默沈默了半晌,長舒一口氣:“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江酹欣慰地閉了眼,沈浸在這種難得的悠然自得中。

溫默側頭看著她的面容,嘴角微微揚起,卻滿是苦澀,心裏低聲了一句:可是如果我從一開始就錯過了該怎麽辦呢?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因為沒有人能聽見他心底的聲音,只剩一片片飄揚的楓葉從他眼前飄過,讓他能感到一點生機,悵然,只剩悵然。

趙玉瑞坐在桌子旁,撐著腦袋,一片混亂,昨天晚上江酹的那些話仍舊在她耳畔回蕩,她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江酹說,有些人不是以德報怨就能夠化解恩怨的,人心是最難揣測的東西,趙玉瑞知道,江酹這是想告訴她,該心狠的時候絕對不能手軟。她的態度從對待裴永紅那件事上可見一斑,可她不明白,為什麽江酹要她狠下心的同時,還要讓她留下五萬塊錢給趙家,這簡直自相矛盾。

江酹的解釋是,身為趙家的女兒,盡些孝道總是應該的。

她捉摸不透她的用意,就像她猜不透溫默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一樣。

宋七從外面走進來,看見發呆的趙玉瑞,坐到她身邊,在她眼前揮了揮手,趙玉瑞無奈拿開他的手,盯著他問了一句:“溫默是不是交代過你什麽?”

宋七明顯一楞,打著哈哈道:“這個嘛,你回去問默哥吧。”

趙玉瑞扭頭不再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所以換了個問題:“你這兩天處理的事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吧,孫根這輩子是出不來了,不過那個趙玉輝還得看你的意思”,宋七頓了頓,又繼續道:“趙家兩老還有那個女人這兩天一直哭哭啼啼的,一直在吵,一直在鬧,你打算去看看他們或者趙玉輝嗎?”

趙玉瑞把玩著手裏的杯子,陷入了沈思,突然靈光一閃,對江酹話的理解似乎有了一個缺口,但是抓住的那一瞬間卻又突然消失了,明白又不明白,她一時間陷入了迷茫,但是這一次她覺得也許江酹是對的。

“趙玉輝就不用去看了,陪我去一趟趙家吧。”

宋七的車開到趙家門口,毫無疑問又引起了鎮上的一陣騷動,宋七讓人在外面守著,自己陪著趙玉瑞踏進了趙家的大門。

趙家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像是看到了救命的菩薩一樣,全都沖過去,眼看又是一番新的眼淚轟炸,趙玉瑞沈下臉先開口了:“你們要是再哭哭啼啼的,我轉頭就走。”

王冬桃預備跪下的雙腿硬生生忍了回去,只好努力憋著眼淚,一臉哀怨看著她,趙家兩老也是連忙站起身,一臉期盼。

趙玉瑞沒坐下,只是從包裏拿了一個信封出來,淡淡道:“這裏面是五萬塊錢,就當我謝謝你們那點血緣施舍,從今以後,我趙玉瑞和你們趙家各不相幹,至於趙玉輝,警察那邊的事我管不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語罷,轉身就走,趙家三人直楞楞看著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想要追上去時,已經被宋七的人攔住,他們只能眼睜睜開著她上了車,頭也不回離開,然後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呼喊。

車裏的趙玉瑞一直皺著眉頭,撐著腦袋,望著兩旁不斷後退的土地,不知在想什麽,宋七見此也不好開口。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她突然問了一句:“小七,溫默或者江酹是不是還吩咐過你什麽,關於趙玉輝的事。”

宋七一楞,摸了摸額頭,心中駭然,想著江酹姐還真是神了,她說趙玉瑞一定會問他這句話,沒想到還真的問了,他嘿嘿一笑,道:“默哥沒說什麽,只是江酹姐吩咐了,讓孫根這輩子出不去,至於趙玉輝,她說她也沒打算放過,她讓你忘記這些事,趙家那些人,總該為他們所做的付出代價。”

趙玉瑞頓時恍然大悟,困惑的心一下子明亮起來,她想她應該明白了江酹的用意。

一來她畢竟是姓趙,如果太過狠心,難免不被人議論,留下五萬塊錢,權當算欠他趙家的;

二來王冬桃和趙玉輝因為幾千塊就把她給賣了,如今她給他們五萬塊錢,因小失大,舍本逐末,夠讓他們腸子都悔青;

至於三來麽,那五萬塊錢如果趙家人自己拿來用了,也只能撐幾年,加上沒了趙玉輝這個頂梁柱,幾年過後,趙家就會被打回原形,安逸這種東西,享受了又失去,這其中的落差,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曾得到,退一萬步說,趙家用那筆錢替趙玉輝周旋,走關系,可是江酹既然不打算放過,趙家只能白忙活一場了。

不管是哪條路,趙家的人,註定是悲劇收場,想到這裏,趙玉瑞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江酹的手段,素來誅人先誅心,讓人膽寒。

噶山鎮雖然偏僻,風景卻是一派平和之象,但如今的趙玉瑞卻沒了半分觀賞的興趣,臨走前,她帶著浩浩蕩蕩的人去了翠喜家一趟,翠喜家的那個丈夫,人雖然傻,但看見這麽大的陣仗,也知道這些人不好惹,對翠喜少見的呵護備至。

趙玉瑞拉起翠喜的手,故意放大了聲調:“翠喜,以後有人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別的本事我沒有,不過對付那些跟地痞流氓一樣的人,我還是有辦法的。”邊說邊冷冷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翠喜婆家的人連忙點頭哈腰,把翠喜當個菩薩似的供著。

翠喜把人送到門口,趙玉瑞找了個清凈的地兒,給了她一筆錢,翠喜趕緊推脫,趙玉瑞把錢塞到她手裏,語重心長道:“翠喜,你不願意跟我離開,我也不好勉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翠喜依舊不肯收,趙玉瑞繼續說著:“翠喜,你聽我說完,錢也不是讓你白拿的,這個地方我以後是不會回來了,逢年過節的,還要麻煩你,幫我去看看我爺爺。”

說到爺爺,趙玉瑞的心緒再次沈重下來,這次回來,她是真正嘗到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滋味了,本來想把爺爺的墳遷走的,但想了想,他老人家一輩子紮根在這片土地,突然換個地方,想必他也是不適應的,只好把這件事托付給翠喜。

翠喜聽完她的話,低頭猶豫了片刻,終是點點頭,回握住她的手:“放心,你爺爺就是我爺爺,我會多去看看他的。”

她突然嘆了一口氣,站在了一個小山丘上,俯瞰著這個小鎮:“玉瑞,你不屬於噶山鎮,你屬於更遠的地方,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要好好生活,把我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趙玉瑞鼻頭一酸,思緒萬千,她想她如今終於體會到溫默的那種心境了。

人,不是有了財富地位,就可以為所欲為的,總有那麽一些人,一些事,是掌控不了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別人終究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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