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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意料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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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意料外的人

是夜,天空漆黑如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斷斷續續的蛐蛐聲為這死氣沈沈的氣氛添了幾許生機。

江酹又來到這處廢棄的工廠,工廠中央,只有下午的那個劫匪頭子還在那裏,坐在她之前帶來的那個箱子上,劫匪頭子見是江酹連忙站起身來,摘下口罩,露出他的本來面目,王警官。

江酹伸出手,王警官忙把賬本遞到她手上,她翻了翻,露出不大好看的神色。

“我不了解這些東西,這個有什麽用?”王警官在一旁急切地問著。

“有了它,就可以證明當初挪用公款,中飽私囊的人是田本剛”,江酹摩挲著賬本,“加上你手上的錄音筆,基本上可以替楊金順翻案了。”

王警官一臉興奮拿出兜裏的錄音筆,“這次還真是滿載而歸啊。”

“另外兩個人可靠嗎?”

“你放心,都是我的兄弟,嘴巴很嚴。”江酹滿意點點頭,打開那個箱子,哪有什麽50萬,只在表面鋪了一些鈔票,“雖然沒有五十萬,但好歹是我的心意,拿去給你的兄弟吧。”

王警官臉色頓時沈下來:“你把我當什麽人了,這一次純粹是想要替無辜者翻案而已,你也太小看我們了。”江酹看了他一眼,關上箱子,沒再勉強。

二人突然對視了一眼,雙雙來到旁邊的一個雜物堆,掀開上面的一層麻布,那裏,三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正在掙紮,“嗚嗚……”地叫著,王警官望了他們一眼,惡狠狠道:“他們已經醒了,把他們送公安局吧。”

江酹擺擺手,頗有些無奈:“憑他們幕後之人的手段,估計前腳送進公安局,後腳就被放出來了。”江酹拿掉他們口中的白布,拍著手上的灰塵,無所謂道:“回去告訴你們老板,讓他下次找幾個身手好點的人。”

“你真要放虎歸山嗎?”王警官有些著急。

“你以為他們真有什麽大用嗎,這樣的人肯定不止一批,幕後的人估計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他們沒有價值。”江酹冷眼望著那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微不可查笑了笑。

處理完那三個人,江酹側頭看著王警官,有些調侃地詢問:“王警官,你身為公職人員,做了今天這種事,算不算犯罪啊。”

王警官一楞,笑了起來:“我最多算個從犯,主謀可是您哪,江小姐。”王警官突然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也沒那麽重要,您說是吧。”江酹沒有說話,不置可否。

楊太太帶著楊玉玉跟著江酹的人走了,臨走前,楊太太和她見了一面,突然跪在地上,江酹連忙扶住她,只聽她說著:“江小姐,我不知道您是什麽人,但我知道,您是會為我家老楊翻案的,對嗎?”

“楊太太,我昨天才跟你說過,你應該忘掉一切,不然會麻煩不斷。”

“江小姐,我明白,但是我想知道您的答案,也算給我一點安慰,行嗎?”

江酹看著面前淚眼婆娑的楊太太,微微點頭,楊太太破涕為笑,連說了幾聲“謝謝”。

楊玉玉靠在她的身上睡得很熟,江酹摸著她的頭,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即便當時她讓這個才十歲的孩子昏睡過去,沒讓她親眼看見昨天被綁架的場景,但是心裏還是隱隱刺痛,自己終究還是給一個孩子的童年增加了那麽多不好的回憶。

“保重。”江酹低聲呢喃了一句。

目送著兩母女離開的背影,她突然長舒了一口氣。

“我死後是會下地獄的吧。”江酹苦笑起來,帶著悲涼的意味。

從回酒店那天起,她就隱隱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後來在楊太太家附近,再次察覺到跟蹤的人。她想,以幕後之人的手段,楊太太家估計會遇到麻煩,於是叫了王警官幫忙,果不其然,那天下午,那三個跟蹤的人試圖綁走楊玉玉,被王警官的人搶先一步制服,江酹於是將計就計,上演了一出戲,一步步套出了當年的真相。

送楊太太的車已經看不見蹤跡,江酹想自己也該回去了。

正收拾著自己的衣服,江酹突然接到小七的一個電話,出人意料的,江酹的手機從她手上慢慢滑了下去,整個人石化住,恍若沒了知覺。

魔都長東市,在江酹離開的這段時間,一切都很風平浪靜,但在暗處,總有一些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譬如許沐和趙玉瑞的矛盾漸漸搬到了臺面上,洛中雄和何局長密談的次數越來越多,何宜冉為了洛明延,跑到他待的公司,幹著和他一樣的基層工作,舒鴻和那個神秘的墨鏡男人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多,溫默和馮坤經常不在公司,也沒有把莫天義和宋七調回公司的想法,而夏司也常常去見聶蒙戈,秘密談著些什麽。

回程的飛機上,江酹撐著腦袋,眼神茫然,不知在想些什麽,不知不覺,竟累得睡了過去。

剛一下飛機,江酹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溫默,眉頭一蹙,心裏有些不知所措,溫默也只是站在原地,低了頭。江酹看著沈默的他,突然走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我,我來道歉,那天我的態度不大好。”溫默仍是低著頭,面色微微泛紅。

江酹見他這副模樣,突然笑了起來,拍著他的肩:“好啦,我又沒怪你,你幹嘛這副表情啊。”

“你不怪我,問我為什麽嗎?”溫默擡起頭,目光炙熱。

“我問你你會說嗎?”江酹微笑看著他,溫默被她的話噎住,不再說話。

“行啦,你總有會說的時候,我都快餓死了。”江酹突然低嗔起來。溫默終於露出笑容,剛才阿酹和他說話的語氣,像極了當時年少和他撒嬌的語氣,他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江酹的提前回來,讓聶蒙戈心裏很不爽,責怪她居然沒通知自己,還讓溫默把她送回來,心裏更不是滋味,聽到江酹提起魏萬宗也去了廣州,問他魏萬宗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聶蒙戈不知為什麽想起那天他在辦公室和自己說的話,明明都說了暫時不去招惹她,結果這邊前腳剛走,那邊後腳就跟去了,心中煩悶,沒理會江酹,自顧自回了房間。

聶蒙戈看著自己和江酹為數不多的照片,腦海裏一一浮過溫默,洛明延,魏萬宗的臉,想著她的爛桃花怎麽這麽多,突然憶起和江酹的點點滴滴,心裏亂成一團麻。

江酹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說許沐和趙玉瑞最近私下鬧得很不愉快,無奈扶額嘆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現在也顧不上其他的了。

轉眼間,到了江酹二十六歲的生日,可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洛明延摩挲著那塊發舊的手表,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家花店,曾經他和江酹來過的地方。認識江酹以後,她的每一個生日,他都會送上一束玫瑰花,即便後來她去了法國,沒有了消息,他還是會去買,情不自禁最是無奈,洛明延苦笑。

江酹把父親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到“酹丫頭”三個字,心中就抽痛一下,直到裴永紅提著飯盒進了辦公室,她才收拾好心情,把父親的信放好。

“你來啦,先別弄其他的,我想和你聊聊。”江酹笑著。

“你今天的面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裴永紅舉起手想去摸她的額頭,卻被攔住。

“你坐。”

裴永紅不自在坐下,不知道江酹今天為什麽怪怪的。拿過飯盒,想要緩解緩解氣氛:“今天是你的生日,媽媽做了好多好吃的,你看……”原來今天又到自己生日了啊,江酹愕然,不說還不覺得,這麽一說,突然覺得自己好老了。

江酹沒有去接裴永紅手中的飯,只問她是怎麽遇上田本剛,他是一個怎樣的人,裴永紅見她提起田本剛,有些尷尬:“提他做什麽?”

“沒什麽,了解了解我的繼父。”江酹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是笑著的,但眼底深處卻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

裴永紅見她堅持,只好說起他們的相遇,這是個很普通的故事,一個長相美麗的女人與一個當時血氣方剛的創業小老板邂逅,小老板屢屢獻殷勤,接二連三發動溫柔攻勢,美麗女人終於動心,接著二人墜入愛河,組建家庭,生下一兒一女。

田本剛是個怎樣的人?裴永紅想了一會兒,才幽幽說著:“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他給了我一個家,讓我不再擔驚受怕,漂泊無依,即便後來生意失敗,他也從來沒在我面前發過脾氣,還安慰我說他會好好工作,不讓我吃苦……”

“那那個男人和我的父親呢,他們又算什麽?”江酹淡淡問出這句話,讓裴永紅一怔,隨即釋然笑著:“他們一個教會我什麽是心動,一個教會我什麽是感動,可是本剛卻教會我什麽是愛情。”

江酹垂眸,思量著這句話,心動,感動,愛情,可是為什麽她偏偏選擇了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一條路,她是如此的愛田本剛,愛她的家庭,愛到不惜利用她,她的親生女兒。

“你認識洛中雄嗎?”沒有征兆的,江酹問出這句話,目不轉睛盯著她的臉。

愕然,意外,驚訝寫在了她美麗的臉上,果然,江酹暗嘆,一顆懸浮的心終於冰冷墜落。

胡亂拿著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又繼續道:“是你偷看了我的合同,把合同內容告訴了洛中雄,對嗎?”江酹死死盯住裴永紅,可她始終只是沈默,淚水一顆顆滴落在辦公桌上。

江酹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很不解地問她:“為什麽啊,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嗎,難道我是你撿來的?”江酹笑著留下眼淚,玩味似的說出這句話,蹲在她身邊,紅腫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裴永紅伸出顫抖的手,撫上她的臉,語氣溫柔:“當然不是,你是我懷胎十月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只是,只是……”裴永紅別過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只是你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有新的丈夫和兒女要去守護,對嗎?”江酹站起身替她補完沒說完的話。

“你來魔都七年,突然來找我,是洛中雄安排的對嗎?”

沒有回答,默認。

“你接近我,想方設法要我原諒你,和我重修母女情分,也是他安排的?”

依舊沒有回答,默認。

“自始至終,你都只是在利用我啊。”江酹輕輕嘆了一口氣,苦笑出聲,擦幹臉上的淚水,微笑地在她身旁走了幾步,突然一個揮手,桌上的飯盒被打翻在地,湯湯水水散落一地。

“你信嗎,我會讓你後悔的。”冷冷撂下這句話,江酹欲轉身離開,卻被裴永紅死死拽住,江酹一個使勁,裴永紅跌倒在地,仍舊死死地抱著她的大腿,淚流不止,聲音喑啞:“酹兒,是媽媽對不起你,有什麽怨,什麽恨你都沖媽媽來,求求你別傷害他們。”

他們,她的丈夫和那一雙兒女,江酹突然想笑,蹲下身和她平視,聲音嘶啞,帶著蒼涼:“那我算什麽,一個孽種嗎?”情緒一激動,話說到後面,竟是破了音。

“裴永紅,當初我問過你一句話,我現在還想再問一遍,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一刻是在真正思念牽掛我的?”裴永紅沒有回答,閉了眼,任眼淚簌簌往下流,不是當時斬釘截鐵的一個“有”,這一次,她選擇了沈默。

江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明明心知肚明,卻偏偏要親眼見到那血淋淋的答案才肯罷休。

她緩緩拿掉裴永紅拽著自己的手,面無表情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恢覆了往日的清冷漠然,居高臨下俯視著她,語氣不帶絲毫感情:“這兒是我的辦公室,麻煩您一會把地上的臟東西收拾幹凈,謝謝。”向她彎腰致謝後,江酹奪門而出。

裴永紅望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想著江酹最後那冷入骨髓的眼神,終於癱軟在地,陷入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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