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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久違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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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久違的母親

江酹休完假的第二天就回到公司,處理積壓的事物,把聶蒙戈氣得叫苦連天,嚷嚷著說什麽他一個總經理都不著急,她一個總監幹嘛這麽賣命。

江酹難得沒有給他白眼,反倒有理有據解釋,她要也是個富二代,就不會這麽賣命,誰讓她只是個打工的,雖然外表看起來風光亮麗,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高級一點的打工仔而已。

聶蒙戈深深思考了這句話,得出一個結論:江酹根本就是拐著彎罵他是個無所事事的富二代,對此,江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選擇默認。

剛到公司門口,曹秘書就迎了上來介紹著接下來一段時間她的行程,江酹仔細地聽著每一項行程,把它們熟記於心。匯報完公事,曹秘書合上文件,說起另一件事,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一個裴女士來華沙集團找過她很多次。

裴女士?江酹在記憶裏尋找著這個人。進到公司,看見曹秘書揚頭:“諾,就是那位,又來了。”江酹順著方向望去,看見一個中年女士正在和前臺說著什麽,前臺小姐一看見江酹進來,對著那個女士招呼了一聲:“江總監來了。”女士聞言先是一楞,然後緩緩轉過身子,擡頭與江酹對視,江酹看著那個女人,身軀一震,與多年前那個溫柔的,善良的,卻又狠心,決絕的背影重合,這麽多年,她的容貌沒有太大改變,只是容顏不再年輕,面龐不再姣好,爬上了皺紋,這個女人,裴女士,正是多年前拋棄父親,狠心離開她的母親,裴永紅。

江酹斜倚在工作椅上,一語不發地盯著對面的她的母親,目光幽深。

裴永紅局促地揉搓著自己的雙手,不敢擡頭,似乎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這樣的局面持續了半晌,江酹才漠然開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裴永紅見江酹出聲詢問,仍舊低著頭,“我一直住在魔都,那天無意中在財經報紙上看到你的照片,就找過來了。”

江酹打量著她的母親,穿著低調,但卻沒逃過她的眼睛,她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戒指,價格不菲,至少不是一個普通婦人能夠承擔的。

“找過來幹什麽呢?”江酹從她手上移開視線,聲音依舊清冷。

裴永紅擡頭楞了一下,只聽見江酹繼續說道:“消失了這麽多年,跟死了沒兩樣,現在又找過來幹什麽呢?”

裴永紅聽見這麽絕情的話,淚眼婆娑望著江酹,嘴唇囁嚅著“酹兒,酹兒,都是媽媽的錯,都是媽媽的錯......”

江酹擺擺手,“你住嘴,我沒有媽媽,從來沒有。”她的目光冰冷,看不見一絲溫情。

裴永紅早已淚流滿面,微微張了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扶著面前的辦公桌,緩緩跪了下去,按住胸口,鼻涕橫流,聲音嘶啞:“酹兒,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對不起你爸爸,可是媽媽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江酹轉頭不再看她,伸手抹了一下臉,抑制住內心的波動,語氣平靜:“那你說說你的苦衷,我聽著,你別告訴我是因為你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啊,什麽重大的疾病之類的,這些借口太拙劣。”

裴永紅跪在地上,一時語塞,只是一個勁兒哭著,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不說了,我等著呢,你為什麽不說啊。”江酹突然激動起來,站起身重重拍著桌面,直到攥成的拳頭發紅,甚至出現傷口。

裴永紅依舊癱跪在地上,不解釋也不反駁,只是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江酹深深呼出一口氣,閉了眼任眼淚滑落,那些或幸福或苦澀的畫面一一閃過。母親對她的愛憐,會給她做漂亮的新衣服,會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在她身邊,柔聲地安慰說‘酹兒別怕,馬上就會好了’,會抱著她坐在院子裏數滿天的星星,會帶她去采山上香香的小野花......可是畫面一轉,同樣一個女人,把她塞進父親懷裏,然後頭也不回離開,任她怎樣哭喊,怎樣乞求,怎樣喊著‘媽媽,媽媽’,她都從未回頭。

後來,別的小孩子總有自己的媽媽接他們上下學,給她們綁頭發,而她,卻早早地遭受別人的白眼,擔起了家裏的責任,父親為了這個家,可以一天打四份工,累到腰直不起來,她不知偷偷哭過好多次,每次哭完還要強裝很開心去替爸爸揉肩捶腿,因為她怕爸爸看見自己哭,會覺得愧疚她,其實她知道,爸爸也曾在夜深人靜時,抽著旱煙,抹著眼淚,一切的一切,全都拜這個女人所賜。

江酹似乎很累很累,嘆息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裴永紅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抓到:“酹兒,你打媽媽,你罵媽媽都行。”

“我讓你走啊,別逼我叫保安。”江酹眼帶怒意,對她吼叫。

裴永紅搖搖晃晃站起身,剛才美麗婦女的形象全無,只剩一個邋遢狼狽的母親形象,見江酹情緒激動,她沒再說什麽,跌跌撞撞走出了華沙集團。

裴永紅一離開,江酹立即癱坐在椅子上,眼神飄忽,神思游離,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掩面試圖不讓眼淚流出來,模模糊糊中,手背一陣寒涼,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消散大半,江酹猛然擡頭,聶蒙戈正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全神貫註替自己塗抹著,她垂了眼眸,神色覆雜。

“另一只手。”聽見聶蒙戈沒好氣的吩咐,她乖乖換了只手,任他擦藥。

他吹著她的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生別人的氣,非把自己的手搭上,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江酹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連還嘴的力氣都沒有,竟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她大概是真的累了吧。

聶蒙戈沒聽到她還嘴的聲音,心生疑惑,轉過頭,才發現她已經睡著,自己在給她擦藥,她竟然不感動,反倒睡了過去,真是心大啊,心裏雖然這樣想,但還是控制不住給她蓋上自己的衣服。

雲南的那所小木屋,阿狼剛踏進門,就看見輪椅上的女人向他粲然一笑:“廣東那邊的事都處理好了?”

阿狼頷首微笑,走到她身邊:“黑老三一看見我就不敢再嚷嚷著要提高分紅的事了。”

輪椅女人拂了拂腿上的毯子,語氣散漫:“仗著是老臣,在弟兄那裏有點威望,就無法無天了。”

阿狼眼神一凝,蹲下身來:“在兄弟那裏能有威望的,只能是你一個。”輪椅女人聞言淡笑。

阿狼突然站起身,勾起她的一縷發絲,“蠍兒,我最近看了一個很好看的發式,我幫你梳頭,好不好?”

叫蠍兒的女人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答了一聲“好”。

阿狼拿起梳子,細細替她捋順,“蠍兒的頭發真的很漂亮呢。”

蠍女看著鏡子裏她和阿狼的鏡像,明明是笑著的眼睛,卻有著直達深處的寒意。她能說一個“不”字嗎,她固然是掌權人,可她心知肚明,她就是個傀儡,只不過那個真正掌權的人順著她而已,蠍女心裏冷笑。她恨透了這種身份對調的屈辱感,即便現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對她百依百順,她依舊厭惡,但她卻不得不依附他。如果有一天阿狼棄她而去,她該怎麽辦?想到這裏,她突然握住阿狼的手,語氣不自覺柔弱:“你會不會有一天拋下我呢?”

阿狼的手一頓,撫摸上她的臉頰,溫柔的聲音帶著些許愛憐:“阿狼永遠不會拋棄蠍兒,除非是蠍兒不要阿狼了。”

“呵,怎麽會呢。”蠍女嬌嗔笑著,眼眸流轉。

阿狼看著她嫵媚迷離的眼神,心神搖晃,情不自禁吻上她的眼睛,蠍女閉眼,附和他的心猿意馬,他越是沈淪,她越有安全感,即便她厭惡這樣媚俗的自己。

裴永紅自那日見過江酹後,不顧她的冷言冷語,三天兩頭提著飯盒來看她,曹秘書於心不忍,幫她把飯盒送到江酹桌上,江酹看見後只有冷冷的一句“丟掉”。

曹秘書實在看不下去,“這畢竟是您的母......”那個“親”字還沒說出口,活生生被江酹陰鷙的眼神逼退,他只好又灰溜溜提著飯盒離開,心裏埋怨江總監太過冷情。

江酹看著電腦上舒鴻發過來的郵件,心中不樂,邀請她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還讓她叫上聶蒙戈和溫默。

舒鴻的生日,洛明延說什麽都會去,連帶上何宜冉,舒鴻現在又讓她帶上那兩個人,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

正隨口吩咐讓人準備一件禮物到時候送過去時,舒鴻已經找上了門:“哈哈哈,還好自己親自來請了,要不然江酹真是誰的面子都不給。”

江酹沒有被撞破的尷尬,反倒振振有詞:“你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還嫌事情不夠亂嗎?”

舒鴻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子,這對江酹來說的確有些為難,但他不得不做這件事:“江酹,就當是一個普通朋友的聚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來吧。”

江酹還在猶豫當中,舒鴻繼續苦口婆心勸說:“你看,我平常對你也不錯,好不容易你們都在,你就不能讓我過一個完整的,開心的生日嗎?”江酹輕笑,舒鴻對她,確實還不錯。

但還做著最後的掙紮:“你讓我去也就算了,叫上聶蒙戈和溫默是幾個意思?”

舒鴻見江酹松了口,心裏松氣,旋即解釋道:“這麽好的機會,你難道不想看見我們和溫默和解嗎?至於聶蒙戈,以後想必大家會經常見面,就當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和溫默和解,和聶蒙戈做朋友,她還真是沒這個信心,這兩人一個倔強如牛,一個狡猾如狐,但願舒鴻的夢想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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