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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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

到家下了車,冉時又去打開了後座車門,人似乎都快睡熟了。畢竟也累了一天,這麽醉一會兒估計能直接睡到明早。

冉時掏出那張卡裝進程雨生衣兜裏,然後對小李師傅說:“他很安靜的,你送到學校東門口就行了,我聯系他朋友接。”

冉時伸出手指輕輕在程雨生下頜處一刮,神情說得上是溫柔,對司機說的話卻是冷冰冰的,“要是想換一份更好的工作的話,你在這幾天可以隨時聯系我。但前提是他要好好的回去。”

關上車門,冉時目送著汽車絕塵,內心瞬間被抽了個幹凈。

再見。他在心裏說。

手機鈴聲響起,冉時疲憊的蹲下/身接起,“笙笙。”

“……沒什麽,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嘴上這樣說著,卻還是忍不住產生悲觀主義者的情緒。不應該啊,以前自己才不會這麽多愁善感,也從來不會對什麽事投入熱情,畢竟連投入的機會都沒有。

算了,現在都過去了。

打完電話,冉時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才起身,打算趕去醫院看看。

好巧不巧,大晚上的在醫院門口還能遇到那位便宜舅舅,此時他臉上青紫好幾塊,一只眼睛腫得睜不開,模樣頗為滑稽。

冉時很有禮貌,只笑了一聲,“合同我今晚就能擬好給你。”說完便快速地與他擦身而過。

淩亦卻一把抓上他肩膀,“我當時怎麽就沒使點勁直接把你送走呢。”

“哈……?”冉時背對著他,諷刺道:“你這麽做不但不會有好處,還會在幾年後被我那個一定會成為一個特優秀的大律師的前男友告到牢底坐穿,因為他是和平愛好者,不玩打打殺殺。另外吧,我死了你一點錢也拿不到啊。冉九江還沒立遺囑呢,抱歉啊,忘了他也沒死,反正他的遺產第一繼承人肯定是我媽。她是瘋,但沒傻,知道你都在做什麽後會給你錢?笑死了。”

“不知道你信不信神什麽的,反正我真死了的話我就去找我姐告狀說你欺負我,到時候我媽也來了,我姐再一說,我媽多疼她啊。你總不能做個千年王八一輩子不下去吧?”

淩亦氣得想打人,但又顧及自己的面子,只得作罷。

當然冉時沒什麽心理負擔,拍拍肩膀無所謂道:“所以說人還是知足常樂。”

距離上一次來醫院探病都已經快兩年了,說起來,那似乎也是一切的開端。這會兒再去想想,他說的對,一時沖動。

冉時進了病房關上門,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那個安靜躺著,臉上戴著呼吸罩的人會是冉九江。

眼前的畫面看起來就跟虛幻的一樣,畢竟有人今早還穿著定制西裝,一副成功人士做派。當然,冉九江畢竟還是肉/體凡胎,他可以運籌帷幄,也能如同朽爛的木頭一樣睡在病床上,只不過後者他本人大概從沒想到過。

這是間單人病房,沒人說話,於是顯得頹喪,空氣裏消毒水味不斷浮動,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地回蕩著。

冉時拉了把椅子,摩擦聲似乎讓躺著的人動了一瞬,不過大概率是錯覺。

他翹著腿盯著一旁的監護儀,它正平穩地跳動著。

“病例警察應該都看過了,具體怎麽樣……你自己身體應該很清楚。說起來挺玄的,淩亦盯你這麽久你竟然完全不知道。你不會覺得你這小舅子單純好騙,就算被你羞辱了也會忍氣吞聲吧。”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冉九江的呼吸聲重了一瞬。

冉時歪頭看了眼檢測儀,悶聲假笑,“等我說完啊,難得咋倆能這麽心平氣和地談次話,說不定就是最後一次了呢。”

“你也別擔心,淩亦不會來拔你呼吸機,他最多就是個成功的賭/徒,不殺人的。當然了,賭徒嘛,無非就是要錢。”

雖然淩亦口口聲聲是為了淩心報仇,但這大概率也只是層遮羞布。

“冉九江,你得清楚,我和你不一樣,雖然只有這麽一點吧。我沒想要你命,不然急救措施也不會做了。不過有人做了我想做的事我當然沒理由阻止,反正結果都是我喜歡的。”

冉時自嘲一樣地對著空氣說完,內心一陣恍惚。他為什麽想來這?路上他覺得自己會質問兩句,比如“你到底怎麽看我”之類的矯情句子。

但真開了話頭,他倒是平靜了。畢竟撇開幼稚可笑的童年,他就沒拿冉九江當過自己父親了。

他是一件冉九江期望的完美藝術品。聰明果斷,安靜沈穩,但又讓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麽,哪一樣都和冉九江一樣。冉九江一面擔心冉時會起反骨,一面培育他,他曾經以為冉時會是最合適的接班人。

但有的人都被逼瘋了,在想什麽會做什麽誰又能預料呢。

起身去開了窗,冉時折斷了竄進來的剛長了兩片葉子的樹枝,眼眸低垂著扔了手上的枝椏,“所以啊你,把我留著而沒有一把掐死是為了什麽?專門現在來惡心你?”

“如果是的話,”轉過身,他沖病床上的人一哂,“那恭喜你。”

“你在這裏能睡著的費用都掛公司賬上的,只要讓你睡這的人還沒廢物到把軒庭幹破產你都能安安穩穩的。”

他走回去倒了杯還有餘溫的水喝掉,嗓子一潤舒服多了,“我知道你在聽,也知道你現在想說話說不了,但沒事,聽我說就行了。”

“怎麽講呢……不久後會出現大大小小關於你的負面新聞,”看了眼手機新聞,冉時莫名有些愉悅,“好吧,已經出了,公/安局這次速度比當年快。我向警方提供了你公司的違/法犯/罪證據,什麽偷/稅漏/稅都是小問題了,這個別擔心,畢竟那個企業沒點。我呢,合法三好市民,關於你涉及到的灰色產業通通列好了,雖然肯定不全,但他們又不是不會查。另外關於你以為的齷齪事,我可是一個字沒提,畢竟姐姐也肯定不想再被人拉出來了。接下來一堆事等著淩亦忙,他處理好了也是好事,畢竟你躺著就能洗白。”

門這時被打開,兩個小護士抱著病歷本邊走邊笑地進來,一看到冉時還有點詫異,“你好,是來探病的嗎?”

“嗯,我登記過了。”整理好表情,冉時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姐姐,我爸好點了嗎?”

冉時本身長得就好看,他不冷著臉或者假笑,活脫脫就一大男孩模樣。

其中一個護士站在病床前寫了一堆數據,轉頭玩笑說:“我們都剛上班,也不是很清楚。這樣吧,弟弟,你給我你的聯系方式,我幫你問問你爸的主治醫生。劉主任超兇的,你別去。”

冉時抿唇道:“姐姐,我高中生,沒手機的。”

幾分鐘後兩位護士出了房門,冉時得體的笑容立馬消失。

“或許我真的遺傳了很多你的東西,但有時候好像還是有點你嗤之以鼻的……‘感情’。”

“等你能說話了,你看著怎麽笑吧。我今天就是跟你閑聊幾句,順便告訴你,別老說我多像你。為了擺脫這點,我連這麽…嗯…煽情的詞都用上了。”

“希望我下次來的時候,你還能起床走兩步。”深吸一口氣,冉時脫力地說,“爸,別死了啊。”

出了醫院,冉時依舊覺得好假。畢竟躺那的人幾小時前還能頤指氣使,讓自己有點畏懼,結果現在要靠著呼吸機保命。他知道淩亦在做什麽,自己只是沒阻止,像個旁觀者一樣並且最後不費力地幫了淩亦而已。

接近午夜,馬路上只有車子交錯的聲音,一個人的身影形單影只。遠一些的大廈還亮了幾戶燈,或許是為哪個忙碌的人留的。

冉時以前也幻想過以後的生活,兩個人打著燈籠互相照路。

但也只是想想,他害怕失去,所以幹脆不迎接結果。

畢竟曾經珍視的人永遠消失了。她坐在那個把頭發吹得淩亂的欄桿上,笑著告訴他雛鳥第一次振翅就是自由,然後天臺只剩一副陳舊的眼鏡。

這件事誇張點說就是冉時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對於程雨生,他更害怕會失去,幹脆就退出他的生活。

冉時擡起頭,看到了這座城市常年不停歇的飛機飛過時閃爍的燈。他好像還有件事沒做,一句一直想說的話到現在也沒出口。

伸手將路邊灌木叢裏一片寬葉子上的灰隨意擦掉,冉時又想,或許是因為他們無論哪方面都還不成熟吧。

不夠格,說不出“愛”。

手機傳來提示音,冉時點進去一看,是新聞熱門推送。大大小小各種事壓過了他和阮湘楠的花邊新聞,大概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阮家那邊會怎麽樣了。

冉時沒繼續看,撥了電話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晃著。

響了很久對面終於接起,語氣十分不善:“哪位?有屁放。”

“老徐。”

“老你媽徐,你這近乎套得……艹!”徐洋那邊,自己游戲裏操縱的人物被敵方一波帶走,徐洋也反應過來了,“冉時?什麽玩意兒?”

“嗯,換號了,不過之後這個號也不用了。”

“哦哦……咋,換個手機號開啟新生活?”徐洋又開了局新游戲,等待進入的間隙意識到自己語氣好像有點陰陽怪氣,於是又趕緊說:“我看到新聞了,你——”

“不容易啊。”冉時打斷他,“你也有看新聞的一天,過幾年是不是就要變成個海歸金融碩士然後在商場馳騁風雲了?”

“你繼續扯,我愛聽。哎說正事,那個淩亦,誰啊?怎麽突然冒出來就要代理你爸的位置了?那小臉粉撲得煞白煞白,跟飲養不良似的,你家不會被他截胡了吧?”

徐洋不說,冉時都還沒註意到一堆負面新聞裏夾了淩亦的任職報告。這事掀起什麽水花不算高,關註度也不高。

當然冉時都還算清楚,此刻也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一段從網上覆制下來改了幾個字的文件發給淩亦讓他自己先打印。

“沒什麽,我又不懂這些,人事變動我不清楚。”冉時漫不經心道,“對了,我要出國了。”

“出……啥?”徐洋很沒電競精神地退出了已經開局的游戲,語氣變得凝重,“你出什麽國?不上學了?不要……那姓程的了?”

冉時穿過一條馬路,被對面的車燈閃得眼睛酸痛,他按了幾下,沈聲道:“他有自己的路,沒必要。”

“……啊?”

“沒什麽,掛了。”

電話掛斷,他快速地朝家裏跑去。他打電話只是覺得愧疚,想著至少告個別吧。

回去後冉時先是打開電腦給淩亦發了幾份正式的文件,思考幾秒後又去附近超市買了個小號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後,他發現沒有要收拾的東西了。

畢竟只是停駐過的一個住處,實在沒什麽好留戀的。

拖著輕巧的行李箱下了樓,房間鑰匙被他扔進垃圾桶裏。忽然,他又大步回了二樓找到之前看到的冉纖葉語芝的合照,想著可以改天把葉語芝那邊剪掉再換個新相框。

收拾好後冉時坐在沙發上望著吊燈發呆,腦裏開始幻想它會不會帶著電線砸下來。

手機嗡嗡地振動,冉時瞥了眼,號碼歸屬地是申城,不是淩心的,那麽這會兒打給他的就是齊澤或者寧辭,而罪魁禍首就是徐洋。

小兩口現在已經跑國外旅游了,國際電話挺貴的還是不要接了。

電話自動掛斷,那麽按照齊澤的脾氣這兩天不會再打第二遍,於是有了另一個號碼的第二遍第三遍。

等到客廳只有呼吸聲時已經過去快十分鐘了,冉時猜寧辭的手機多半被齊澤強勢關機並且罵了自己兩分鐘。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氣裏似乎有點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冉時後知後覺自己又把嘴咬破了。

他打開手機看了眼一排排未接記錄,想著,現在不理人,那麽接下來應該也聯系不到了。

冉時思維胡亂跳躍著,他忽然覺得自己走前應該去看一下自己媽媽,但是他不想去查淩心在哪,也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是我”。冉時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淩心會在極度痛苦之下“認出”自己。

一團亂麻的思緒過後是寧靜,冉時漸漸地蜷縮起來,睜眼已經是早上五點半了,飲水機的聲音在此時顯得尤為清晰。

他在茶幾下/面的抽屜裏翻到了兩條速溶咖啡沖掉,然後頗有閑心地出門去超市買了袋面包。

草草結束早餐,他拖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去車庫開了輛車離開了這裏。

十點多,冉時抵達學校,他原本想辦理休學手續來著,但是他沒那條件而且休學只能休兩年,他又不一定兩年能回來。

最後在輔導員的註視下,他簽了退學申請並且謊稱自己拿到了國外大學的offer。

手續辦妥後冉時往宿舍樓去,程雨生今早全是課,這會兒不至於碰面,並且他發現自己被冉時打包送回學校了肯定也不會安靜地躺在寢室。越是這種煩人時候,程雨生就越不可能閑著。

冉時安全進入寢室,看了一圈發現並沒有想帶走的東西。

電話響起,這次是劉笙,冉時一邊接打電話一邊無所事事地環顧四周,目光忽然定在自己的書桌上。

“餵?小冉哥哥?我票買好了,餵?”

桌上幹幹凈凈,一看就是程雨生整理過,但是上面卻放著自己昨晚塞的銀行卡以及一張便利貼,上面的字飄似的,看得出寫得比較急。

[滾,你這算什麽,分手費嗎?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分也分明白點]

後面其實還有字,雖然全部被劃掉了,但還能辨認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哪裏沒做好嗎,你說,我改,不要突然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劃掉的部分,蒼白無力。

冉時在桌子上發現了程雨生沒收回去的便利貼,於是他取下一張覆蓋了之前的,抽出一支筆只寫了兩個字:抱歉。

他偏頭看了眼自己的床位,想著要不要把東西帶走,最後還是決定讓它自生自滅。再過不久學校會安排人住進來吧,這張床也會被清理幹凈,說不定還會罵他留了一堆垃圾。

餘光瞥見書架,他抽了本書出來,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關上門,意外遇到了斜對面的楊樺,冉時便打了個短暫的招呼,“沒去上課?”

楊樺推開自己面前的門,聞言轉過頭,有點詫異,“你也沒去。”

“嘖……”冉時一邊鎖門,一邊狀似不經意道:“你怎麽和楊樺除了臉沒有一點像。”

“……你都清楚了?”

“還不算,但至少你和我姐的關系應該不大。”但是楊樺親表妹“指認”這人不是她大表哥。

離開學校冉時進了烤啡屋,裏面只有一個店員在擦桌子。

“一杯意式特濃,謝謝。”

“好的,請問加糖或者牛奶嗎?”

“都不用,店老板特黑心,多用他一點糖他估計要追著我罵半條街。”對於不久前喝了咖啡現在又來這事,冉時歸結為自己是最後照顧一次寧辭的生意。

店員詫異地看著他,似乎並不相信自己老板會是這樣的人,冉時趕緊付了錢讓他去忙自己的工作。

冉時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轉頭剛好看到玻璃櫥窗外面,這條街是回學校最常走的路,他和程雨生在這裏的故事也多。

少頃,店員端上一杯熱咖啡,沒有牛奶因此也沒有拉花,厚重的顏色讓冉時對它並沒有什麽欲/望。

他用勺子轉著圈,出現小泡又撇掉,反反覆覆好幾遍後終於端起喝了一口。

苦。他覺得自己就是自作自受。

最後也根本沒喝完,味蕾實在受不了了。

之前寧辭總吐槽他把這家好好的咖啡廳當奶茶店使,第一回在這喝咖啡,沒想到這麽狼狽。

冉時出了店門,發現校外人多了,應該是最後一節課下了,還有些人拎著書就已經擠到校外飯店了。

“我的媽……西瓜炒蛋什麽的,學校一定是嫌我們命長。”

好巧不巧正好迎面遇上何流,也不算,人未見聲先聞,他正吐槽著疑似食堂飯菜的東西。

趁人還沒看到自己,冉時趕緊往回走,一看時間又發現快十二點了,他馬上要去接劉笙去機場。

沒法,冉時又轉回去大步向前,只希望何流根本註意不到自己。

然後,一轉頭發現人已經站到自己跟前了……

“……中午好。”冉時跟他對視一秒,只想趕緊溜走。

沒想到何流卻一把抓住他,“冉,冉哥!”

冉時瞪他一眼,決定做個冷酷的人。何流沒什麽朋友,百分之八十五的情況下他在程雨生就在,這會兒多半是暫時分開。

何流不依不饒,他用看見救星似的語氣說:“冉哥,程雨生他瘋了!他今天一整天都焉了吧唧就算了,剛剛,剛剛居然還打算吃食堂黑暗料理!誒誒,你等會兒,他去文具店了,馬上——”

“幾天就好了。”冉時他隨口說完便甩開他的手跑了,好在車停得不遠,油門一踩便逃似地離開了這兒。

何流拍了拍手背,不明白冉時這又是在幹什麽。

恰好這時程雨生跟了過來,手上拿著支筆“哢哢”一通按。

何流伸手在程雨生眼前晃晃,見人擡起頭,他嘆道:“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不對勁啊。”

“你身上有味道。”

“……瞎說,我昨晚才洗了澡!”何流下意識聞自己袖口,忽然想起剛才的事,“咖啡味吧,冉——”

“冉時?你剛剛見過他了?”程雨生突然抓著他那只手端詳,問道。

“嗯……”然後他又指了個方向,“不過又走了,不是你跑什麽!又不是見不到了!”

何流跟著邊跑邊罵罵咧咧,然後很突然地剎住腳。這裏有三條路,分別通往高速公路、國際機場和城區。

程雨生一手貼上路牌桿子,擡頭看了眼三個箭頭,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感湧現出來。

“你……”

程雨生低下頭,毫無邊際感地說:“我曾經給他送了黃玫瑰,當時就想到了那首詩,我沒說,但是他怎麽剛剛好就回贈了那首詩……”

黃玫瑰?

程雨生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搖頭,“沒事,走去吃飯,餓了。”

“沒什麽事!昨晚半夜被人送回來,手裹得跟粽子似的,還喝了酒。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說你去砸場子了我都信!”

程雨生第一次在何流的語氣裏聽到了憤怒。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裝作什麽也沒發生,聲音卻還充斥著無能為力,“你別問了……”

何流一挑眉,從兜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巾,邊展開邊說:“我不清楚你和冉時發生了什麽,但現在看來我也只能說,別讓情緒影響到你本來的樣子。說不好聽點,眼前的沒了,這路不還長嗎?不愁。”

程雨生伸手去拿紙卻被拍開,何流瞥了他一眼,“誰說給你,我他媽熱,擦汗懂不懂。”

說完又扔給他一包紙,語氣像是哄小孩,“喏。覺得丟臉你就轉過去,沒人看你。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麽……”

“幼稚,對嗎?”

“沒有,我可沒說。”何流其實挺意外的,誰都有情緒外露的時候,程雨生卻永遠都像是沒心沒肺。

程雨生笑了,轉過身也沒哭,只覺得風把自己吹透了。

何流站他身後“嘖”了聲,打開手機卻發現平時只有艾特全體的班級群多了幾條閑聊。

他邊劃邊說:“輔導員艾特你了,一會兒記得看群消息……艹,你要不還是……暫時別看吧……”

程雨生閉上眼,直覺不是什麽好事,他說:“都行。不過何流,我不想喜歡冉時以外的人。”

[我給你蕭索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這句詩被寫在一張紙上和銀行卡放在一起,程雨生覺得何其諷刺而悲哀。

冉時把這句給他,他也想回贈這句。程雨生想對他好,想把自己擁有的能夠有的都給他,想彌補他曾經缺失的美好。然而自己的方法似乎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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