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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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融雪
天氣越來越冷了，幾場雪後，熬完了期末考試總算迎來了寒假。
這幾天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回家，程雨生搶到的票是明晚的，也不算太遭，他還算幸運，他們班還有人連票都搶不到。
程雨生收拾好行李後看冉時沒有一點要收拾的意思，有點好奇，“你不回家？”
“顯而易見好嗎。”冉時沒有擡頭，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很快就是消消樂歡快的過關提示音。
程雨生搞不懂這個到底哪裏有意思了，拉了椅子就往旁邊湊。冉時看都沒看就一腳擋住，“挪開。”
“……你沒有心。”
程雨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巧妙地跟冉時來了個對視，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隨口問道：“是因為——”
冉時沒讓他說完，“是。”
“我回不回去都沒什麽，他只看我給他臉上增了哪些光。高中的時候拿期末成績回去就夠了，我人不用在場也沒事，畢竟我只要一天還頂著他兒子的名號，他就能有更多炫耀的東西。”
程雨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沒有過這些經歷，也沒見過這些事情，更沒學過怎麽去安慰一個身處深淵的人。
“所以…真的不回去了？”
“比珍珠都真。我媽也不喜歡我……”其實後一句的聲音及其微弱，但程雨生還是聽見了。
他沒有問什麽，只是覺得，聽了原因的話自己心裏莫名其妙的負重感又會多一些。他其實，也挺不會處理這些的，都是裝的罷了，只是裝久了，他都快以為他很會處事。
程雨生想了想，一個點子冒出來，他拿出手機調到相機頁面，“那要不要我給你灌點雞湯？嗯……比如，你長的這麽帥炸天際，還愁沒人喜歡？”
話剛說完，程雨生就有點後悔了，他想起冉時之前說很多人都覺得他和他爹長的像，冉時不喜歡他爹，那這樣被人開玩笑，其實心裏不太爽吧……
冉時應該很會猜人心裏想的什麽，他根本不在乎程雨生這句，“沒事，你繼續灌。然後，這點是騙你的，我和他才不像，當年差點被帶著做親子鑒定。”
程雨生聳聳肩，表示知道了，又說：“那這位帥哥，介意咱倆合個照不？”
冉時一楞，隨即將手機息屏，沒有拒絕他。
認識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擠進了程雨生的手機視野，甚至還露出了個極致溫柔的笑。
程雨生或許看不出來，冉時自己是清楚的，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不過是自己想玩罷了。雖然這種感覺來的著實突然。
反正對誰都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呢？
照片定格，程雨生還沒調參數，就先直接“臥槽”了句，“我下次不要跟你合照了，對比有點小小的，慘烈……”
冉時擠過去看，並不了解“慘烈”在哪，這不就兩人現在的樣子嗎？不理解，幹脆戴上耳機繼續消消樂。
而程雨生眼裏：自己萬年不變的告訴理發師“隨便修一下”的發型，冉時則是精致有型現在拉出去能拍雜志的發型；自己鼻梁上架著不久前冉時送的眼鏡，因為是在室內就隨便穿了件灰色毛衣，而冉時沒有近視負擔，那件淺栗色的衛衣質感看著就比程雨生身上的衣服高級……
氣歸氣，程雨生還是知道自己是要做什麽。
一會兒後，他拍了拍冉時的肩，“去我家不？”
冉時心裏“咯噔”似的響了一聲，但為了保持自己的人設他並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幹什麽，見家長前不也要先牽個小手軋個馬路嗎？”
程雨生忍住吐槽的沖動，“同學怎麽就不能去我家了？而且我樂意，我家裏人也同意了。”
他把手機豎在冉時眼前，是一段聊天記錄，聯系人備註是他哥。
冉時看了眼聊天記錄，有剛剛拍的照片，但只有冉時那一半，剩下的都是語音，只有最後一句回覆是文字。
【哥（欠2.5）：那就帶唄，爸媽也同意了，他們挺開心的，你終於舍得帶朋友去家裏玩玩了。】
“告你侵犯我肖像權。”冉時扭過頭，沒回答程雨生的問題。
“沒商用能算什麽嘛。”程雨生悶聲笑著，“那不然你把你V信號給我，我給你發照片，然後你再去把我放朋友圈去？說起來我們都認識一學期了，我還只有你的手機號，哪來這麽多時間整天打電話啊。”
冉時推開程雨生蹭過來的頭，“空手套V？總該有交換吧？你下半輩子單身怎麽樣？”
程雨生暫時放棄了帶冉時過年的瘋批想法，繼續去收拾東西，空閑間隙時想了想，別不是假酒喝多了，竟然會想帶冉時回去。
像冉時說的，連個小手都沒牽，馬路都沒軋……
不是！程雨生搖了搖頭，把越來越遠的思緒扯回來，告訴自己不能繼續想想下去了，不然路都該歪了。
“如果我去，你媽不誤會？”冉時問完便拿起程雨生放一旁還亮著的手機加上自己V信。
程雨生一頓，他沒想過這事兒，只是想帶冉時過個年，也不知道冉時以前新年都是幹什麽。
“她不知道我性取向……”
冉時皺了皺眉，“你沒說過？”
程雨生拿了幾個桌面小物件裝上，聲音都低了幾分，“試探過，她大概的意思是，又不是她家她管不上，自家的話，不希望去做這些，她覺得這個不太正常。反正，我覺得我可能得擱幾年再……”
冉時有點莫名的窩火，游戲也不玩了，幾乎算得上是大聲道，“你沒病吧？你擱一擱？打算幾年？你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呢？兩邊藏然後聽媽媽的話結婚去？”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我肯定會說啊，也就是等不久以後而已……”
程雨生也不確定得多久，所以到後面他的聲音弱了下去，畢竟沒理由回懟。
“哦，你等吧，希望我剛剛說的給V信號換你下半輩子單身成真，免得糟蹋了誰。”大抵是罵了一串，情緒平覆了些，冉時只是瞪了程雨生一眼。
“那你還去我家嗎……？”
“為什麽不去？白吃白喝還包住，我傻了才不去 。”
程雨生笑了下，只當冉時那串厲聲“斥責”是個玩笑話，便又說：“其實我想過了，哪天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我肯定會坦白的，畢竟……我對我的家庭也沒有太多眷戀。”只是好不容易和平了，他不希望又起什麽波折。
“畢竟是我喜歡的人，那我就把我能給的給他，他或許不會是什麽優秀的人，但至少，在我這兒要是一個可以無憂無慮的人。”
“哦是嗎。”冉時眼睛都不帶移動只盯著手機屏幕，語氣毫無波動，不帶一點情緒，心說騙鬼呢，“那我可真羨慕他。”
他沒理冉時這句話，又問：“那什麽，這幾天的車票好像賣完了……要不我打個電話讓我哥開車來？”
“不用。”冉時亮出屏幕，機票購買界面。
“你的也退了吧，坐這個，我可以買到明天下午的。”
作為一個活了快二十年，坐飛機不超過十次的人，程雨生由衷對這位室友的財政力感到佩服，幾大千的機票眼也不眨地搞兩張。
“地址。”
“我老家在那邊可沒機場哦，下飛機後還得搭一程汽車。另外寒假的話是回村啊，你沒問題吧。”
“行行行，地址。”
說出的城市讓冉時有些意外，接著不知道給誰發了消息，反正過了一會兒機票購買界面彈出了他要的機票，程雨生見狀還是把機票錢轉了過去。
冉時原本要拒收，但看程雨生那表情他還是收下了，隨後問：“那邊應該不算偏遠吧。”
“老家算是個旅游景點，這幾年發展起來了也還好。”
冉時笑了聲，程雨生說的地方他應該知道，沒錯的話他去過那附近，只是他一點也不喜歡那兒。
他沒什麽大的印象，只是好像有條河，不疾不徐的水流動著卷走了灑下的粉末狀東西。
冉時沒收拾什麽，提了個空的行李箱就去買了衣服和一點洗漱用品，甚至還去了首飾店。
店員在包裝一款開口銀手鐲和一塊表，程雨生突然有點不想回家了，回去指定被對比。
——冉時買的這倆是給自己爹媽的。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這樣子像是買禮物見家長？”
冉時裝好店員遞過來的東西，淡淡道：“白吃白喝這事畢竟不太好。”
程雨生又調侃了幾句，兩人便拖著箱子打車去了機場。
下飛機時是晚上了，汽車這時候也沒票賣了，他又不想大晚上趕火車，便給家裏通好信息找了間旅館住。
第二天起了個小早就去敲冉時那間，他心情可謂無比激動，不止是因為今天要回家，還有另外一個。
車票是九點的，冉時卻沒有吃早餐，他暈車，怕在車上吐出來。
想了想，程雨生也沒再勸他吃一點，去買了點橘子和暈車貼便上了回家的車。
冉時一上車就開始睡，好像昨晚壓根沒睡，中途車子抖來抖去他都沒醒。
汽車到站後仍然還有截路，再坐一趟班車就沒有了乘車點。
“要不我還是叫我哥來一趟吧？東西有點多。”程雨生說著將剝好的橘子拿給冉時。
“不用。”冉時揉了揉眉心，除了困還有點反胃，想著要不是跟程雨生走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快活呢，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那只裝了幾件衣服的箱子交給了程雨生，“步行要多久？不超兩小時就行。”
程雨生已經點到撥號界面了，聞言答道：“可能要二十多分鐘。”
“那行，你別煩你哥了，走吧。”
冉時去旁邊的店裏買了兩瓶礦泉水，給了程雨生一瓶，兩人就這麽再次啟程了。
“這兒有河吧？最長的那條。”
程雨生沒想到冉時還知道一點這裏，“是有。景致還挺好，要去看嗎？”
“不了。”冉時突然笑了笑，不過是那種略微黯然的笑，“以前看過了，感覺……不太好。”
“你以前，來看過這兒？”
“算吧。”冉時望了望周圍，沒坐的地方便直接拍了拍路旁的鐵欄桿靠了過去，“休息一會兒吧。”
程雨生點點頭，對方卻又是一笑，“程雨生，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幹什麽會給你說這麽多我的事。明明我自己都好久沒再想過了。”
大概知道冉時要說些什麽，程雨生便道：“反正你說，我都聽著。”
活這麽多年了，他程雨生其他的什麽技術再爛，做聽眾這事他倒是極為拿手。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像對我這樣。
“不然呢？”
冉時神情微僵，不禁自嘲了一聲，還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是不是有點特殊，果然只是程雨生天生這性格罷了。
“我把她留在這了。”
見程雨生微楞，冉時自顧自道：“似乎很多人都向往那些所謂的上流人士，可所有的繁華都是表面，內裏的齷鹺簡直令人作嘔。”
冉時笑得有些勉強，“典型例子不就是我爸嘛，為了不讓她的事傳出去，用了好多方法抹掉她的存在，連塊墓地都沒有給她。也怪我當時年紀小，不太敢反抗……然後我就帶著冉纖到了這邊，嗯……不過是河上游，她喜歡的那人住那邊，她曾經也說想來這邊看看。”
冉時聲音越來越低，他有點糾結，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把這些說給程雨生。
但其實……如果是把程雨生當成樹洞，似乎也行，畢竟曾經好多人說，有些事爛心裏就長成刺了，與其強迫著自己去拔除，不如讓它們露出那麽一點，至少有人看得見。
“冉時，其實你完全沒必要照著她來生活對嗎？我跟你待一塊兒也有那麽久了，你一直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
“這不一樣。”冉時起身抖了抖衣服，看著程雨生似乎在努力找話說的樣子，不禁神情恍惚，“我做了件最大的蠢事，把這件事告訴我常年精神不穩定的媽媽。”
程雨生大致猜到了，他媽媽告訴了冉九江。
既然是做生意的，家裏兒女是“不正常”這事肯定有損形象。
程雨生靜止了片刻，說不出個什麽，只出聲道：“走吧？”
剩下的路不過十多分鐘，冉時也是不要太輕松，心底壓了這麽久，本來都快要腐爛了，真沒想到還會說出口。
所以……和程雨生真的是朋友嗎？
突然想起了什麽，冉時道：“程雨生，你過來一下？”
程雨生聽到便拖著倆箱子滑稽地跑過去，還沒問什麽事，冉時就先來了個短暫的擁抱，在還沒感受到熱度時就匆匆分開。
“程雨生，謝謝啊，你是第一個讓我願意說這些話的人。我不會說什麽，但還是…很希望你以後，不管是有多大困難的以後，都還像現在一樣。”
程雨生還沒從那個擁抱裏回過神，他偏頭疑惑地看向冉時，忽然笑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得還挺舒坦。”
“那，朋友，我幫你拖箱子？”
十分鐘後，程雨生後悔把箱子給他了，冉時有時候真的很心機！
程雨生母親孫盈老早就在村口張望了，等看到程雨生遠處的腦袋時笑容更甚，不過等他走進了——
孫盈看了看手拉著倆箱子的冉時，又看了眼自家只背了個書包的兒子，上前拿走了冉時的箱子放程雨生手裏，“你能耐啊？自己一身輕讓別人替你拿東西，他看起來就瘦胳膊瘦腿的，你是一點也不熱心啊？”
程雨生這下反應過來冉時剛剛的好心，他欲哭無淚，“不是，這個我能解釋。”
“解釋。”
程雨生原本以為劇本該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然後一路就夠晃回家了。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解釋，冉時便開口道：“阿姨好，那個…是我自己要拿的，他看上去挺累的，您別怪他。”
以前怎麽沒發現冉時有往小綠茶那發展的前途？
最後的結果就是程雨生在後面拉著行李，孫盈殘忍地拋棄自己親兒子，轉頭跟冉時邊走邊聊，邊聊邊笑……
“冉，時啊？今年多少歲？成績怎麽樣啊？對了，你不回家父母放心不？”
孫盈異常熱情，這是程雨生這麽多年早就悟出來的，只要家裏來了人，他就是個工具人。
冉時臉上是特意掛上的笑，“十九，成績……跟程雨生差不多，就好一點吧。”
孫盈笑了幾聲，“他？成天不學無術，成績好不好我都清楚。”
到了程家，冉時透過外面廚房窗戶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廚房忙碌著。
自己住的那兒，廚房裏的身影永遠是請的阿姨，怕是一輩子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哪個家人在那忙進忙出。
冉纖，還在的時候都是她下廚，端在冉時面前的菜幾乎沒重樣過。冉時只會由衷地誇，但冉纖卻並不開心，只是給他夾著菜。
程雨生見冉時往廚房那看了小一會兒，內心還有點小驕傲，“那我爸，做飯可好吃了。”
冉時意外沒有懟他，只是一笑，腦海中女孩的身影遠去，模糊到只有身形，“嗯，那你很辛福”
程雨生沒發現什麽語氣上的不對勁，得意地提著箱子進屋。
冉時準備跟著走時，二樓掉下一顆花生米，他下意識望上去。
二樓不算高，冉時能看清站陽臺處的人，和程雨生五六分像。
是程雨生他哥？
冉時也不知道那笑到底是不是向他的，打算裝沒看到然後跟上了程雨生。
程雨生把他推進了廚房，“要吃飯了，你跟著我幹什麽？端菜去。”
然後冉時又被孫盈推出了廚房，“要吃飯了，過來幹什麽，洗手坐好去。”
端上桌的都是些家常菜，冉時卻是挺喜歡，這個比冉家那什麽花多少萬請的人來做的是比不上，但在他心裏還是完勝。
孫盈給他分了筷子，“小程說你是城裏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這些，先嘗嘗，不喜歡盡管說。”
離自己最近的是一碗金燦燦的南瓜餅，冉纖的拿手菜之一也是南瓜餅。
“謝謝……吃得慣，也很喜歡。”
冉時夾起一塊南瓜餅，喉嚨中劃過一絲酸澀，他沒嘗出南瓜餅是什麽味道，只下意識地想到了冉纖。
或許是不太在意周圍的人，他很少控制不住的情緒決了堤。
冉時慌忙埋頭擦了一把，草……丟臉丟大發了，早知道就不來了。
程雨生遞過去一張紙，有點莫名的心疼，“怎麽了？”
“欸？是不是想家了？”看到程雨生遞紙，孫盈也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冉時尷尬地想摳一個地洞鉆進去，這都要新年了，自己這樣是不是有些煞這家人的風景？
他順口就接了句：“沒什麽可想的”說完立馬反悔，果然煞風景……
孫盈察覺到冉時應該是和家裏關系不太好的，倒是無所謂，她不太迷信什麽的，只是安慰地笑笑，“沒事沒事，你就先住這兒，要回去的話阿姨再送你！”
“好。”
“你哥哥怎麽還不下來，沒喊嗎？”
“她跟我未來嫂嫂通電話，別打擾了。”
“姓白的那女娃呀？挺好的，那別打擾了。”程父平時話少，這會兒也忍不住插一句。
*
程雨生趴在床上，微微支起上半身，用手支撐著下巴，挑眉道：“寶寶。”
一個枕頭正中程雨生視野，“下次再這麽叫就不是枕頭了。”
“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這樣說的。”
冉時克制住把手裏的書扔過去的沖動，走過去拍他的臉，“程雨生，你最近真的很欠。”
程雨生繼續嬉皮笑臉，捧著冉時的臉飛速在眉間輕啄一下，“過幾天考完試就放寒假了，去哪？”
冉時眨了下眼，“當然去你家，你媽媽上次不是說讓你帶我回去嗎？”
對於去程雨生家，冉時還有點忐忑，一方面他不確定和程雨生能在一起多久，另一方面，他一點也不擅長應付長輩。
只是他目前只想隨著自己的心，至少現在他知道，自己是喜歡程雨生的，他想和程雨生走的遠一些。
至於能有多遠，那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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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了，幾場雪後，熬完了期末考試總算迎來了寒假。
這幾天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回家，程雨生搶到的票是明晚的，也不算太遭，他還算幸運，他們班還有人連票都搶不到。
程雨生收拾好行李後看冉時沒有一點要收拾的意思，有點好奇，“你不回家？”
“顯而易見好嗎。”冉時沒有擡頭，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很快就是消消樂歡快的過關提示音。
程雨生搞不懂這個到底哪裏有意思了，拉了椅子就往旁邊湊。冉時看都沒看就一腳擋住，“挪開。”
“……你沒有心。”
程雨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巧妙地跟冉時來了個對視，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隨口問道：“是因為——”
冉時沒讓他說完，“是。”
“我回不回去都沒什麽，他只看我給他臉上增了哪些光。高中的時候拿期末成績回去就夠了，我人不用在場也沒事，畢竟我只要一天還頂著他兒子的名號，他就能有更多炫耀的東西。”
程雨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沒有過這些經歷，也沒見過這些事情，更沒學過怎麽去安慰一個身處深淵的人。
“所以…真的不回去了？”
“比珍珠都真。我媽也不喜歡我……”其實後一句的聲音及其微弱，但程雨生還是聽見了。
他沒有問什麽，只是覺得，聽了原因的話自己心裏莫名其妙的負重感又會多一些。他其實，也挺不會處理這些的，都是裝的罷了，只是裝久了，他都快以為他很會處事。
程雨生想了想，一個點子冒出來，他拿出手機調到相機頁面，“那要不要我給你灌點雞湯？嗯……比如，你長的這麽帥炸天際，還愁沒人喜歡？”
話剛說完，程雨生就有點後悔了，他想起冉時之前說很多人都覺得他和他爹長的像，冉時不喜歡他爹，那這樣被人開玩笑，其實心裏不太爽吧……
冉時應該很會猜人心裏想的什麽，他根本不在乎程雨生這句，“沒事，你繼續灌。然後，這點是騙你的，我和他才不像，當年差點被帶著做親子鑒定。”
程雨生聳聳肩，表示知道了，又說：“那這位帥哥，介意咱倆合個照不？”
冉時一楞，隨即將手機息屏，沒有拒絕他。
認識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擠進了程雨生的手機視野，甚至還露出了個極致溫柔的笑。
程雨生或許看不出來，冉時自己是清楚的，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不過是自己想玩罷了。雖然這種感覺來的著實突然。
反正對誰都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呢？
照片定格，程雨生還沒調參數，就先直接“臥槽”了句，“我下次不要跟你合照了，對比有點小小的，慘烈……”
冉時擠過去看，並不了解“慘烈”在哪，這不就兩人現在的樣子嗎？不理解，幹脆戴上耳機繼續消消樂。
而程雨生眼裏：自己萬年不變的告訴理發師“隨便修一下”的發型，冉時則是精致有型現在拉出去能拍雜志的發型；自己鼻梁上架著不久前冉時送的眼鏡，因為是在室內就隨便穿了件灰色毛衣，而冉時沒有近視負擔，那件淺栗色的衛衣質感看著就比程雨生身上的衣服高級……
氣歸氣，程雨生還是知道自己是要做什麽。
一會兒後，他拍了拍冉時的肩，“去我家不？”
冉時心裏“咯噔”似的響了一聲，但為了保持自己的人設他並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幹什麽，見家長前不也要先牽個小手軋個馬路嗎？”
程雨生忍住吐槽的沖動，“同學怎麽就不能去我家了？而且我樂意，我家裏人也同意了。”
他把手機豎在冉時眼前，是一段聊天記錄，聯系人備註是他哥。
冉時看了眼聊天記錄，有剛剛拍的照片，但只有冉時那一半，剩下的都是語音，只有最後一句回覆是文字。
【哥（欠2.5）：那就帶唄，爸媽也同意了，他們挺開心的，你終於舍得帶朋友去家裏玩玩了。】
“告你侵犯我肖像權。”冉時扭過頭，沒回答程雨生的問題。
“沒商用能算什麽嘛。”程雨生悶聲笑著，“那不然你把你V信號給我，我給你發照片，然後你再去把我放朋友圈去？說起來我們都認識一學期了，我還只有你的手機號，哪來這麽多時間整天打電話啊。”
冉時推開程雨生蹭過來的頭，“空手套V？總該有交換吧？你下半輩子單身怎麽樣？”
程雨生暫時放棄了帶冉時過年的瘋批想法，繼續去收拾東西，空閑間隙時想了想，別不是假酒喝多了，竟然會想帶冉時回去。
像冉時說的，連個小手都沒牽，馬路都沒軋……
不是！程雨生搖了搖頭，把越來越遠的思緒扯回來，告訴自己不能繼續想想下去了，不然路都該歪了。
“如果我去，你媽不誤會？”冉時問完便拿起程雨生放一旁還亮著的手機加上自己V信。
程雨生一頓，他沒想過這事兒，只是想帶冉時過個年，也不知道冉時以前新年都是幹什麽。
“她不知道我性取向……”
冉時皺了皺眉，“你沒說過？”
程雨生拿了幾個桌面小物件裝上，聲音都低了幾分，“試探過，她大概的意思是，又不是她家她管不上，自家的話，不希望去做這些，她覺得這個不太正常。反正，我覺得我可能得擱幾年再……”
冉時有點莫名的窩火，游戲也不玩了，幾乎算得上是大聲道，“你沒病吧？你擱一擱？打算幾年？你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呢？兩邊藏然後聽媽媽的話結婚去？”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我肯定會說啊，也就是等不久以後而已……”
程雨生也不確定得多久，所以到後面他的聲音弱了下去，畢竟沒理由回懟。
“哦，你等吧，希望我剛剛說的給V信號換你下半輩子單身成真，免得糟蹋了誰。”大抵是罵了一串，情緒平覆了些，冉時只是瞪了程雨生一眼。
“那你還去我家嗎……？”
“為什麽不去？白吃白喝還包住，我傻了才不去 。”
程雨生笑了下，只當冉時那串厲聲“斥責”是個玩笑話，便又說：“其實我想過了，哪天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我肯定會坦白的，畢竟……我對我的家庭也沒有太多眷戀。”只是好不容易和平了，他不希望又起什麽波折。
“畢竟是我喜歡的人，那我就把我能給的給他，他或許不會是什麽優秀的人，但至少，在我這兒要是一個可以無憂無慮的人。”
“哦是嗎。”冉時眼睛都不帶移動只盯著手機屏幕，語氣毫無波動，不帶一點情緒，心說騙鬼呢，“那我可真羨慕他。”
他沒理冉時這句話，又問：“那什麽，這幾天的車票好像賣完了……要不我打個電話讓我哥開車來？”
“不用。”冉時亮出屏幕，機票購買界面。
“你的也退了吧，坐這個，我可以買到明天下午的。”
作為一個活了快二十年，坐飛機不超過十次的人，程雨生由衷對這位室友的財政力感到佩服，幾大千的機票眼也不眨地搞兩張。
“地址。”
“我老家在那邊可沒機場哦，下飛機後還得搭一程汽車。另外寒假的話是回村啊，你沒問題吧。”
“行行行，地址。”
說出的城市讓冉時有些意外，接著不知道給誰發了消息，反正過了一會兒機票購買界面彈出了他要的機票，程雨生見狀還是把機票錢轉了過去。
冉時原本要拒收，但看程雨生那表情他還是收下了，隨後問：“那邊應該不算偏遠吧。”
“老家算是個旅游景點，這幾年發展起來了也還好。”
冉時笑了聲，程雨生說的地方他應該知道，沒錯的話他去過那附近，只是他一點也不喜歡那兒。
他沒什麽大的印象，只是好像有條河，不疾不徐的水流動著卷走了灑下的粉末狀東西。
冉時沒收拾什麽，提了個空的行李箱就去買了衣服和一點洗漱用品，甚至還去了首飾店。
店員在包裝一款開口銀手鐲和一塊表，程雨生突然有點不想回家了，回去指定被對比。
——冉時買的這倆是給自己爹媽的。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這樣子像是買禮物見家長？”
冉時裝好店員遞過來的東西，淡淡道：“白吃白喝這事畢竟不太好。”
程雨生又調侃了幾句，兩人便拖著箱子打車去了機場。
下飛機時是晚上了，汽車這時候也沒票賣了，他又不想大晚上趕火車，便給家裏通好信息找了間旅館住。
第二天起了個小早就去敲冉時那間，他心情可謂無比激動，不止是因為今天要回家，還有另外一個。
車票是九點的，冉時卻沒有吃早餐，他暈車，怕在車上吐出來。
想了想，程雨生也沒再勸他吃一點，去買了點橘子和暈車貼便上了回家的車。
冉時一上車就開始睡，好像昨晚壓根沒睡，中途車子抖來抖去他都沒醒。
汽車到站後仍然還有截路，再坐一趟班車就沒有了乘車點。
“要不我還是叫我哥來一趟吧？東西有點多。”程雨生說著將剝好的橘子拿給冉時。
“不用。”冉時揉了揉眉心，除了困還有點反胃，想著要不是跟程雨生走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快活呢，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那只裝了幾件衣服的箱子交給了程雨生，“步行要多久？不超兩小時就行。”
程雨生已經點到撥號界面了，聞言答道：“可能要二十多分鐘。”
“那行，你別煩你哥了，走吧。”
冉時去旁邊的店裏買了兩瓶礦泉水，給了程雨生一瓶，兩人就這麽再次啟程了。
“這兒有河吧？最長的那條。”
程雨生沒想到冉時還知道一點這裏，“是有。景致還挺好，要去看嗎？”
“不了。”冉時突然笑了笑，不過是那種略微黯然的笑，“以前看過了，感覺……不太好。”
“你以前，來看過這兒？”
“算吧。”冉時望了望周圍，沒坐的地方便直接拍了拍路旁的鐵欄桿靠了過去，“休息一會兒吧。”
程雨生點點頭，對方卻又是一笑，“程雨生，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幹什麽會給你說這麽多我的事。明明我自己都好久沒再想過了。”
大概知道冉時要說些什麽，程雨生便道：“反正你說，我都聽著。”
活這麽多年了，他程雨生其他的什麽技術再爛，做聽眾這事他倒是極為拿手。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像對我這樣。
“不然呢？”
冉時神情微僵，不禁自嘲了一聲，還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是不是有點特殊，果然只是程雨生天生這性格罷了。
“我把她留在這了。”
見程雨生微楞，冉時自顧自道：“似乎很多人都向往那些所謂的上流人士，可所有的繁華都是表面，內裏的齷鹺簡直令人作嘔。”
冉時笑得有些勉強，“典型例子不就是我爸嘛，為了不讓她的事傳出去，用了好多方法抹掉她的存在，連塊墓地都沒有給她。也怪我當時年紀小，不太敢反抗……然後我就帶著冉纖到了這邊，嗯……不過是河上游，她喜歡的那人住那邊，她曾經也說想來這邊看看。”
冉時聲音越來越低，他有點糾結，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把這些說給程雨生。
但其實……如果是把程雨生當成樹洞，似乎也行，畢竟曾經好多人說，有些事爛心裏就長成刺了，與其強迫著自己去拔除，不如讓它們露出那麽一點，至少有人看得見。
“冉時，其實你完全沒必要照著她來生活對嗎？我跟你待一塊兒也有那麽久了，你一直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
“這不一樣。”冉時起身抖了抖衣服，看著程雨生似乎在努力找話說的樣子，不禁神情恍惚，“我做了件最大的蠢事，把這件事告訴我常年精神不穩定的媽媽。”
程雨生大致猜到了，他媽媽告訴了冉九江。
既然是做生意的，家裏兒女是“不正常”這事肯定有損形象。
程雨生靜止了片刻，說不出個什麽，只出聲道：“走吧？”
剩下的路不過十多分鐘，冉時也是不要太輕松，心底壓了這麽久，本來都快要腐爛了，真沒想到還會說出口。
所以……和程雨生真的是朋友嗎？
突然想起了什麽，冉時道：“程雨生，你過來一下？”
程雨生聽到便拖著倆箱子滑稽地跑過去，還沒問什麽事，冉時就先來了個短暫的擁抱，在還沒感受到熱度時就匆匆分開。
“程雨生，謝謝啊，你是第一個讓我願意說這些話的人。我不會說什麽，但還是…很希望你以後，不管是有多大困難的以後，都還像現在一樣。”
程雨生還沒從那個擁抱裏回過神，他偏頭疑惑地看向冉時，忽然笑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得還挺舒坦。”
“那，朋友，我幫你拖箱子？”
十分鐘後，程雨生後悔把箱子給他了，冉時有時候真的很心機！
程雨生母親孫盈老早就在村口張望了，等看到程雨生遠處的腦袋時笑容更甚，不過等他走進了——
孫盈看了看手拉著倆箱子的冉時，又看了眼自家只背了個書包的兒子，上前拿走了冉時的箱子放程雨生手裏，“你能耐啊？自己一身輕讓別人替你拿東西，他看起來就瘦胳膊瘦腿的，你是一點也不熱心啊？”
程雨生這下反應過來冉時剛剛的好心，他欲哭無淚，“不是，這個我能解釋。”
“解釋。”
程雨生原本以為劇本該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然後一路就夠晃回家了。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解釋，冉時便開口道：“阿姨好，那個…是我自己要拿的，他看上去挺累的，您別怪他。”
以前怎麽沒發現冉時有往小綠茶那發展的前途？
最後的結果就是程雨生在後面拉著行李，孫盈殘忍地拋棄自己親兒子，轉頭跟冉時邊走邊聊，邊聊邊笑……
“冉，時啊？今年多少歲？成績怎麽樣啊？對了，你不回家父母放心不？”
孫盈異常熱情，這是程雨生這麽多年早就悟出來的，只要家裏來了人，他就是個工具人。
冉時臉上是特意掛上的笑，“十九，成績……跟程雨生差不多，就好一點吧。”
孫盈笑了幾聲，“他？成天不學無術，成績好不好我都清楚。”
到了程家，冉時透過外面廚房窗戶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廚房忙碌著。
自己住的那兒，廚房裏的身影永遠是請的阿姨，怕是一輩子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哪個家人在那忙進忙出。
冉纖，還在的時候都是她下廚，端在冉時面前的菜幾乎沒重樣過。冉時只會由衷地誇，但冉纖卻並不開心，只是給他夾著菜。
程雨生見冉時往廚房那看了小一會兒，內心還有點小驕傲，“那我爸，做飯可好吃了。”
冉時意外沒有懟他，只是一笑，腦海中女孩的身影遠去，模糊到只有身形，“嗯，那你很辛福”
程雨生沒發現什麽語氣上的不對勁，得意地提著箱子進屋。
冉時準備跟著走時，二樓掉下一顆花生米，他下意識望上去。
二樓不算高，冉時能看清站陽臺處的人，和程雨生五六分像。
是程雨生他哥？
冉時也不知道那笑到底是不是向他的，打算裝沒看到然後跟上了程雨生。
程雨生把他推進了廚房，“要吃飯了，你跟著我幹什麽？端菜去。”
然後冉時又被孫盈推出了廚房，“要吃飯了，過來幹什麽，洗手坐好去。”
端上桌的都是些家常菜，冉時卻是挺喜歡，這個比冉家那什麽花多少萬請的人來做的是比不上，但在他心裏還是完勝。
孫盈給他分了筷子，“小程說你是城裏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這些，先嘗嘗，不喜歡盡管說。”
離自己最近的是一碗金燦燦的南瓜餅，冉纖的拿手菜之一也是南瓜餅。
“謝謝……吃得慣，也很喜歡。”
冉時夾起一塊南瓜餅，喉嚨中劃過一絲酸澀，他沒嘗出南瓜餅是什麽味道，只下意識地想到了冉纖。
或許是不太在意周圍的人，他很少控制不住的情緒決了堤。
冉時慌忙埋頭擦了一把，草……丟臉丟大發了，早知道就不來了。
程雨生遞過去一張紙，有點莫名的心疼，“怎麽了？”
“欸？是不是想家了？”看到程雨生遞紙，孫盈也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冉時尷尬地想摳一個地洞鉆進去，這都要新年了，自己這樣是不是有些煞這家人的風景？
他順口就接了句：“沒什麽可想的”說完立馬反悔，果然煞風景……
孫盈察覺到冉時應該是和家裏關系不太好的，倒是無所謂，她不太迷信什麽的，只是安慰地笑笑，“沒事沒事，你就先住這兒，要回去的話阿姨再送你！”
“好。”
“你哥哥怎麽還不下來，沒喊嗎？”
“她跟我未來嫂嫂通電話，別打擾了。”
“姓白的那女娃呀？挺好的，那別打擾了。”程父平時話少，這會兒也忍不住插一句。
*
程雨生趴在床上，微微支起上半身，用手支撐著下巴，挑眉道：“寶寶。”
一個枕頭正中程雨生視野，“下次再這麽叫就不是枕頭了。”
“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這樣說的。”
冉時克制住把手裏的書扔過去的沖動，走過去拍他的臉，“程雨生，你最近真的很欠。”
程雨生繼續嬉皮笑臉，捧著冉時的臉飛速在眉間輕啄一下，“過幾天考完試就放寒假了，去哪？”
冉時眨了下眼，“當然去你家，你媽媽上次不是說讓你帶我回去嗎？”
對於去程雨生家，冉時還有點忐忑，一方面他不確定和程雨生能在一起多久，另一方面，他一點也不擅長應付長輩。
只是他目前只想隨著自己的心，至少現在他知道，自己是喜歡程雨生的，他想和程雨生走的遠一些。
至於能有多遠，那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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