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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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南朝大大咧咧地躺回床上,眼睛放空,手邊夾著一根煙,輕輕吸了一口,嘴裏吐出淡淡的煙圈,這種麻痹大腦的法子屢試不爽。

過一會兒,兜裏電話響了兩聲,他皺著眉換了只手拿煙。

“三哥,我這接個急活,你看什麽時候過來一趟。”關河西急急忙忙地吆喝,是真急了。

南朝不緊不慢地吸了口煙,眼瞇了瞇, “調休,沒空。”

“別啊三哥,這次是個大買賣,人找了好多地都說咱這能修,還不是您打的口碑嗎。這您要親自上手,以後咱就財源咣咣進吶!”關河西在那頭一個勁拍馬屁,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南朝看一眼天,中午還沒到。

“喝酒了不能開車。”

關河西一聽有戲, “這哪能讓三哥親自開,我馬上安排人接您去。”

那頭掛斷電話忙活活找車接他了。

南朝在床上躺了十分鐘,站起身從衣櫃拽出一件黑色毛衣套上,接著去了一趟廁所,他站在那看著鏡子裏雙眼暗淡的男人感到熟悉又陌生,這是他,失去了沈嘉魚以後的南朝。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洗幹凈手出來,外面人也差不多到了。

“三哥!”關河西在外面扯著嗓子吼,南朝不耐煩地走過去開了門,關河西嘿嘿笑兩聲, “三哥,小的親自來接了。”

南朝抽出根煙低頭穿鞋,揣上手機走了出去。

關河西撥了下鑰匙開車門,南朝坐副駕駛,那根煙眨眼功夫沒了大半截。

“三哥,這回這活我們確實不會啊,還得您親自來。聽說是輛最近出來的新能源的,媽的,這我們哪見過。”

南朝聽著他在那絮絮叨叨,到新能源三個字頓了頓,他在A大讀的就是這個,後來也沒上完,退學老頭給他打了電話,想盡了法子給他保留學籍,他那時候已經想跟京北斷掉一切,感激他,但沒要這個機會。

車窗開到一半,簌簌冽風撲面而來,關河西一只手握著方向盤空著的手不停搓胳膊,有點冷,欲言又止的倒底沒敢張嘴。

南朝四年前到的青榆鎮,握一手好技術,就沒有他弄不明白的車,車行人都拜了他為師父,正好前兩個師父走了,到他這是老三,這車行的生意越來越好,關河西比南朝還大兩歲,觍著臉叫三哥也是因為他們都服他,不管是技術還是人品,沒得話說。哥們義氣簡單,沒那麽多彎彎繞繞,下幾回火鍋就能拜把子了。

車剛開到一半,遠看有人在水裏掙紮著呼叫。月數看著冷,水庫只凍面上薄薄的一層,夏天經常有去洗澡的人淹死,冬天在壩上玩掉水裏也不罕見。

南朝沈著眼, “停車。”

“啥”關河西沒聽見有人呼救,楞了下, “三哥,那邊客人等我們吶。”

“有人掉水裏了,先救人。”

關河西往那邊一瞅,真看著兩條亂擺的胳膊,他也不敢托大,一腳踩住剎車停下來。南朝推門就往壩上跑,他人高腿長,跑步更是迅疾如風,一會兒跑出幾米遠,關河西一邊嚷嚷著拿繩子,一邊打開後備箱,空蕩蕩的,啥也沒有,他心裏咯噔下, “操他媽的,那小子沒給我拿回來。”

他拿出手機快速地撥下120,詳細說完地址情況才跟著南朝上了壩。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只聽撲通一聲,眼睜睜看著南朝跳到了水裏。

零下七八度的天,他就那麽不要命地跳下去了。

關河西抻著脖子喊了聲, “三哥!”

表層的薄冰碎開,只見遠遠的兩處人影,岸邊的人拼命往那頭游,寒風一吹,關河西在岸上站著都忍不住打哆嗦。他跟熱鍋上螞蟻似的打轉,什麽忙也幫不上。

過會兒見南朝抓住中央的人,一手托著他往岸上拽,關河西忙跑過去招手。他爬到岸邊拎住溺水人的脖領,往上一提,就把人薅上來。

南朝全身濕透了,頭發上的水出來一會兒就結了冰碴。

“人怎麽樣”

關河西探探鼻息, “還活著。”

南朝點了下頭, “救人。”

關河西“嗯”了聲,兩手交叉壓那人的胸脯,他以前進過救援隊,懂些簡單的救溺水的技巧,沒幾下那人咳出聲,正好救護車也到了,那人送上了救護車。

天太冷,南朝抹了把臉上的水,嘴唇凍得發白。

“三哥,要不你先回去換件衣服吧,別感冒了。”關河西心裏忍不住給南朝豎了個大拇指,這麽冷的天就是他也不敢不要命地往下跳。

“到車行再換。”南朝擰著衣服往車上走。他眉心皺了下,一手下意識捂住腹部,那地方一抽一抽得疼,昨晚喝了酒,今天到現在也沒吃飯,約莫是胃炎又犯了。

關河西看出不對勁,上前一步問, “怎麽了三哥”

“沒事。”南朝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

兜裏的煙濕透了不能抽,他閉著眼靠到椅上對關河西道: “拿根煙。”

關河西看出他面色不對,把車裏空調溫度開到最大, “別抽了,吸煙有害健康。”

南朝滯了一秒,宛城的那個夜晚,她坐在他身邊,跟他一本正經地說: “吸煙有害健康,盡早戒煙有益健康。”

後來她說, “南朝,你再抽我們就分手。”

他背著她無所顧忌,結果真他媽應驗分手了。

關河西沒再聽過他說話,抽空一回頭看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這可不像三哥的作風,他不給他煙還不得挨兩個爆栗。他又看了兩眼,覺出不對勁。

……

沈嘉魚坐在床上默默地喝粥,自從跟他分手後她的身體狀況就很差,江晨帶她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是郁結於心,氣結於胸,吃藥不過是一時,關鍵要靠自己調理,也就是那時候她有了去支教的想法。江晨百般阻攔,但見女兒病得實在是太重,一咬牙答應她只許去一次。

“給你帶了排骨湯。”霍淩東拎著保溫桶進來, “聽沈叔叔說你最喜歡喝這個。”

沈嘉魚默默地喝粥, “早就不喜歡了。”

“什麽”霍淩東沒聽明白。

沈嘉魚淚珠子要掉下來被她生生忍回去,有什麽好哭的,分手六年,他又有了新的女朋友,早就不該再喜歡了。

“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今天怎麽了”霍淩東把排骨湯放下,蓋子打開發出濃濃的香味,他攪兩勺盛了小半碗拿到她面前。

沈嘉魚看著湯汁和燉爛的排骨,終究是沒忍住落下一滴淚, “我不想吃。”

霍淩東終於意識到不對了,皺著眉問: “誰欺負你了”

沈嘉魚說沒有,反問他, “你公司不是有事幹嘛來這看我。”

“出差順路。”他答得敷衍。

霍氏集團總裁出差也用不著到這個犄角旮旯。

“你不用這樣的,我又不喜歡你。”沈嘉魚直言。

霍淩東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得,這個小沒良心的,合著這些年都餵了狗了。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他試圖為自己挽回面子。

沈嘉魚狐疑地看向他,那雙盈盈若水的眼睛太美,幹凈得像琉璃珠,天上月,多看一分都是褻瀆。霍淩東覺得自己大抵就是被兩顆珠子蠱惑了,枉費自己一世英名。

……

南朝掛了兩個小時的水,關河西回去處理車行的事,他掛完也沒叫護士自己把針拔了,手背留下一片平口貼,煙癮犯得難受,舌尖抵了抵腮插著兜下去買煙。

沒幾步被人喊住, “帥哥!”

南朝一開始沒想是他,但走廊挨著樓梯間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

他擡頭,看見一個裹著粉色羽絨服的小姑娘朝她跑過來,眼瞇了下,想起這人好像是昨晚跟她一起的那個。

“帥哥!真的是你呀。”宋旎旎一臉花癡的表情看著跟前的男人。心裏一排草泥馬瘋狂跑過,昨晚天太黑沒看清,現在這麽一看簡直比昨晚還帥。

南朝糾正, “我叫南朝。”

“你好我叫宋旎旎!”宋旎旎幾乎接著他的話尾,立刻伸出手。

南朝掃了眼,沒動。

宋旎旎有點尷尬, “你別誤會,我不是跟瀟瀟姐搶男朋友的,只是你太帥了,堪比我的夢中情人,我只是心中仰慕,跟捧愛豆一樣。”

這小姑娘太逗,南朝提了提唇線,擡手握了下她的指尖,很快收回來, “你好。”

宋旎旎心裏瘋狂跳躍,啊啊啊啊啊啊,不僅帥,還很有禮貌,跟這張邪壞邪壞地臉完全不一樣啊。

她看見南朝手背的平口貼, “呀”了聲, “你也來輸液啊,真巧,魚魚姐也在這輸液。”

南朝眼眸斂了下, “她怎麽了”

宋旎旎覺得這句話好像哪不對勁,又說不出為什麽,以為他是順口問的,心直口快道: “青榆鎮太冷,或許魚魚姐不適應才有點感冒,上午發燒她男朋友帶她到醫院了。”

“男朋友”南朝咀嚼著這三個字,重覆一遍她的話。

“對呀。”宋旎旎無所察覺,悄咪咪道: “魚魚姐男朋友也很帥,不過私下裏我還是覺得你最帥!”

……

南朝在醫院附近的超市買了包煙,他站在路邊用牙撕開一角拿出根塞到嘴裏,火機磕出微弱的火苗,點燃白的一端。

他站在寒風裏微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

很快抽完兩根,南朝咬著煙屁股吸完最後一口扔進垃圾桶,擡步進了醫院。

鎮子醫院不大,想找個人也容易,他一間一間地看完,直到最後一個亮著燈的病房,透明幹凈的玻璃清晰映出裏面的場景。

她應是做噩夢了,趴在男人懷裏一直哭,以前她外婆說她生病愛黏人,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

其實後來她每年都會給他打電話發短信,單方面的堅持總是最無力痛苦,最後一次是在他們分手的第五年,那時大半夜他喝得爛醉倒在床上,手機震動一聲,他點開,靜靜地躺著她的一條短信。

“南朝,我不想喜歡你了。”

再後來,關於她的一切都沒了,他徹底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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