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彬只好收回伸出的手，重又緊緊地抱住她，安慰道：

“好，咱們不打電話，不打電話。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

方小玲就這樣在韓宇彬的懷裏輕聲地抽泣著，她的身子輕輕地抖著，讓韓宇彬不敢去打電話，甚至不敢挪動一步，只是那麽緊緊地抱著她，抱著她，希望可以盡可能多的給她一些安全感。可是，他很清楚，這是一種很糟糕的局面。因為停電，空調和通氣扇也停了，屋裏的空氣越來越沈悶，如果沒有人來發現他們的存在，他們就算不是這樣站著變成雕塑，也會慢慢窒息而死的。韓宇彬很焦急，很希望能有人快點過來，夜間巡查的人現在在哪兒呢？終於，方小玲因為承受不住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壓力，暈倒在了他的懷裏。

“小玲，醒醒，小玲，醒醒。”韓宇彬輕輕地搖著暈倒在了自己懷裏的方小玲。

忽然，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韓宇彬趕緊大喊起來：

“有人嗎？外面有人嗎？快來人啊，救命啊！”

“誰？是誰在裏面。”兩個保安跑到門口，拿著手電筒往裏照著。

“是我。韓宇彬。快準備車，這裏有人暈倒了。”

一個保安沖進來，打高手電幫韓宇彬照路：

“是副總經理，副總經理，小心點，這邊，這邊走。”

另一個保安拿著對講機急切地喊起來：

“大柱，大柱，快準備好車，有人要送醫院。”

韓宇彬疲憊地坐在醫院急救室外，等待著。

“副總經理，到底是怎麽回事？都這麽晚了，怎麽還會有人暈倒在資料室呢？”保衛科長滿頭大汗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韓宇彬擡起頭，望著保衛科長慢慢站起身來：

“哦，她是在加班，趕幾份文件，突然停電了，可能是……勞累過度，所以暈倒了。對了，你來得正好，你立刻安排人手，將公司大樓裏所有的水電及安防設施通通認真仔細地檢查一遍，交一份詳細的報告上來。”

保衛科長趕緊點點頭：

“好，我馬上去辦。”就要走開。

韓宇彬急忙搖了搖手：

“哦，不用這麽急，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一定要盡快辦好這件事。”他想了想，“還有，”認真地望著保衛科長，“你交待下去，今天晚上的事，不準說出去！我不希望公司裏有些什麽風言風語破壞到人家女孩子的名譽，否則，我只管拿你這個保衛科長是問！”

“副總經理，您放心，我一定照您的吩咐去做！”保衛科長又是連連點著頭。

韓宇彬還想說點什麽，就見急救室的門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於是，急切地迎了上去。

醫生說：

“只是緊張過度引起暈眩，沒有什麽大問題。好好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韓宇彬感激地向醫生道了謝。醫生離開後，他默默地望著昏睡的方小玲被護士推出來，送進了病房。

“請問，副總經理，還有什麽事嗎？”保衛科長打斷了他。

韓宇彬回過神來，低頭想了想，又望了望方小玲去的方向：

“哦，對了，你帶手機了嗎？借我用一下。”

保衛科長拿出手機，替給韓宇彬。

“謝謝。”韓宇彬接過手機，稍稍背過身子去，打電話：“餵，是媽媽嗎？您已經睡了嗎？……對不起，打擾您了。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哦，不是，公司的事忙完了。是我，有個朋友，出了點事，進了醫院，她的家人現在又不在她身邊，我得陪陪她，……哦，沒什麽，只是精神壓力太大，所以暈倒了，真的，沒什麽事情，您放心好了。……好的，媽媽，再見。”他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還給保衛科長，“你回去以後，記得通知一下方小玲的家人，告訴他們現在的情況，但是，千萬記得說得緩和一些，不要嚇著他們，並且，讓他們不要擔心，就說，就說公司已經安排人員照顧她了，他們明天上午再來看她就可以了。好了，就這樣了，你去吧。”

保衛科長點點頭，離開了。

韓宇彬等護士換好吊瓶離開後，慢慢坐到床邊，望著昏睡中的方小玲發起呆來。

那些話語又開始在他耳邊響起。

“院長說，每一個小孩子都是上帝疼愛的天使，我們每個都是，你也是。”

“我叫方小玲，是資料室的打字員。你呢？”

“不要不要，不要打電話，不要離開我……小時候，爸爸就是因為去打個電話，一走就是十二年，整整十二年，讓我成了沒有爸爸媽媽的孤兒，不要去打電話，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我不要……”

方小玲！

她會是“陽春花苑”裏的那個小玲嗎？

會是那個替給我一只青蘋果的小玲嗎？

會是那個告訴我我也是上帝疼愛的天使的小玲嗎？

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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