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曉草歌唱比賽初賽的時間。因為有胖胖陪她去，所以早早地送她出門後，文軒又坐在那個蒙著白布的大畫架前發起呆來。連小強的敲門聲都沒有聽見。

小強又加重了拍打：

“文軒，文軒，你在嗎？”

文軒這才聽見，起身開了門。

小強進了屋，四處望了望：

“曉草不在吧？我聽胖胖說，今天是她參加歌唱比賽的日子。”

文軒點了點頭：

“是的，她走了有一陣子了，小強，你有話就說吧。”

“所以，我特意選了這個時候來告訴你，文軒，我聽朋友說起霞灣路上有個畫廊，是一個什麽蠻有名氣的畫家開的，姓蔣，蔣什麽林來著，……”

“是叫‘蔣睦林’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蔣睦林’！咦，文軒，你認識他嗎？”

文軒搖了搖頭：

“不認識。只是知道，他是當今畫壇上很有影響力的一個人物。”

“哦，這樣啊。這就好。”小強點了點頭，“我聽說，他這人特好，常常資助一些名氣不是很大的畫家開畫展啊，賣畫什麽的。我把你的事跟他畫廊的人說了，他們說讓我先把畫拿過去看看，如果他們覺得好呢，就先放在畫廊裏賣賣看，錢要等賣了畫才能給。你看呢？”

“現在嗎？”文軒有些不舍地回頭望著那幅大畫架。

“不可以嗎？”

文軒低頭想了想，終於咬了咬牙：

“也好，趁曉草不在，你現在就幫我拿過去吧。”

小強點點頭：

“那好吧。畫呢？”他走到畫架前，“就是這幅嗎？”正想揭開白布，看了文軒一眼，還是縮回了手。

文軒慢慢走到畫架前，慢慢揭開那塊大白布。

小強不覺立刻就看得發了呆：

“哇！文軒，讓曉草看見了，一定會幸福死的！她要是知道你要賣了它，還不傷心難過死啊？文軒，你真的舍得嗎？”

誰知文軒聽到這話後，卻是輕輕地一笑：

“有什麽舍不得的？賣了這幅，我畫更好的送給曉草。”他低下頭來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將畫架上的白布拿下來，取下畫，小心地用硬紙板夾住包好後，遞給了小強，“快走吧，讓曉草碰到，就不好了。”

“那，文軒，我走了啊。”小強小心地拿好畫向門口走去。

文軒看著小強走到門口，不由得急急地叫了聲“小強”！

“怎麽啦？文軒？是不是改變主意啦？”小強回過頭來，笑著問他。

“不是，小強，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畫廊在什麽地方？”文軒盡量讓自己有些急切的聲音顯得平靜。

“哦，是在霞……”

“哦，不用了，小強，不用說了，”文軒立刻又急急地打斷了他，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這個，並不重要，好了，麻煩你了。”

小強有些不忍心地望著文軒不舍的樣子：

“那，文軒，我走了啊！”看著文軒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後，這才小心地拿著畫走了。

文軒慢慢跟到門口，就那麽呆呆地望著小強抱著畫走下樓梯，出了他的視線，許久，還望著空蕩蕩的樓道直發呆。他隱隱覺得，他的心就象被掏空了一樣。從第一次看見油畫起，他就在心裏暗暗地打定了主意，要畫一幅那樣的畫送給曉草做生日禮物。這幅畫雖然只花了文軒大半年的時間，可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畫了它一輩子。現在，看著它慢慢地消失在視線中，感覺就象是曉草也離開了他的生命一樣。曉草也會這樣，慢慢地從我的生命中消失嗎？就象當年媽媽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掉一樣？他開始有了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童年失去媽媽的恐慌早已經模糊和淡忘了，而現在的恐慌，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於他的腦海中，而且越來越強烈。他怕這種感覺會變得越來越真實。啊，文軒，你又開始覺得害怕了……

忽然，文軒象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反身關好房門，匆匆向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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