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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層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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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一層一層

79

寒假轉瞬即逝,眼看著到了開學時分。

這學期伊始便有兩件奇事。

一件是過去忤逆不羈的問題學生花禾,這學期好似反了性。再未遲到早退不說,上課竟認真起來。只是仍不穿校服,除卻與平日關系好的同學相伴,行事愈發淡漠。

另一件則是年級第一周清濛不見蹤影。無論開學報到、典禮還是上課,竟是再未來過,可偏又沒有轉學、退學的消息傳出,惹得不少人詫異。

大多數人不明真相,只覺高二年級的221班真是古怪,奇葩事盡出自他們班。有好事者揣測出味來,猜出花禾的變化與周清濛脫不得幹系。也有好奇打聽的,可惜知情者皆閉口不談,最終不了了之。

————————

這日,花禾到英語教研室處理瑣事。

辦公室只有肖老師在。她告知花禾今日收齊寒假作業幫忙檢查。

上學期不經意知曉周清濛會轉學,肖老師還有幾分擔心。不料開學後又得知周清濛只是請假休課。剛放下心,這廂又發現花禾這學期言行處事與從前大不一樣,學習端正認真許多。

從老師角度來看,這自然是好事。然她是這個年紀過來的,已隱約看出其中關聯情愫。

不由感慨年少感情果真純粹美好,竟能悄無聲息改變恣意不馴的少年使其用心讀書。

肖老師正目光溫柔望著花禾出神,忽聽便聽有人敲門。

兩人轉目看去,是方曉柔。

只聽她說:“班主任叫我和花禾去校長辦公室呢。”

校長辦公室?

肖老師蹙眉,花禾同樣疑惑。不過既是班主任叫,怕是急事兼大事。

於是肖老師不再啰嗦,讓兩人快去。

等兩人趕到辦公室,裏頭景象卻使兩人心裏一跳。

偌大個辦公室裏,或坐或站著幾人。除卻校長、副校長、老潘,再便是220班班主任佘老師與林壑。

坐在校長旁邊的,赫然是周夫人。

她端坐其中,言行舉止優雅矜貴。校長等人知她身份,皆對她態度客氣。

“周夫人,這就是220班的方曉柔同學、花禾同學了。”副校長在一旁態度恭敬解釋著。

方曉柔不明周夫人身份,心裏忐忑,一副乖學生模樣。

花禾卻渾身一僵。

她不知道周夫人此刻出現在這是有什麽打算。

勒令她退學?還是讓周清濛退學?

無論哪一種,都讓她心底發寒。

周夫人唇邊淡笑,視線輕飄飄掠過方曉柔,最終停至花禾無甚表情的面龐,眼底情緒化作一汪寒泉。

那日發生的事歷歷在目。她向來識大體懂禮數的女兒,寧願頂嘴、忤逆,不惜丟棄大小姐的臉面,也要趕至機場送人。

獨留家中的周夫人又氣又疑。

氣惱周清濛的同時,她不禁思索,這花禾到底什麽人,竟把她女兒變成這樣?

原以為是個社會關系簡單的中學生,從學校拿了檔案粗略掃了眼,沒怎麽上心。

如今竟是不細查不行了!

幾日後得到的結果卻讓她心驚肉跳。

這花禾居然……居然是個女生!

在無數荒謬與不可置信的情緒之下,顧不得問周清濛是否知曉,周夫人打定主意親自趕到蘭華調查事實。

可在飛機上細細看過資料冷靜後,她心裏又兀自湧上諸如被欺騙、事情逐漸脫離掌控的惱怒。

好一個花禾,把她耍得團團轉!

若是平頭百姓家的男生,左不過門第惹人心煩。若周清濛實在喜歡,也就罷了。

今下得知是個女生作男生裝扮!

這是要幹什麽?騙取家財?還是起了玩心隨便耍耍?

無論哪種,都讓周夫人史無前例被氣到。

於是略花心思布下盤局。

此次再見花禾,周夫人有意去仔細端詳。

不得不說,長相比女生都精致不少,若不是高挑的身型與眉宇間的英氣,任誰都不敢猜測這俊秀皮囊下竟是個女兒身。

這廂副校長見主角已到齊,便簡要說明紀要。

原來是周氏集團預備在本校高二年級中擇選兩個學生資助出國留學。不僅是國外名校,同時還為學生提供獎學金做生活費。

這真是極好的機會。

學校領導欣喜若狂,忙不疊按周夫人要求篩選備選人員。

篩到最後只剩三位。分別是林壑、方曉柔、花禾。

今日周夫人提出要親自見見三位學生了解情況,確定最終人選。所以學校便安排了這一會議。

方曉柔想不到會碰到出國留學的大好機會,驚喜的同時有些詫異。

可是,為什麽會直接跳過高三年級,只在高二年級擇選?

面對她的疑問,周夫人但笑不語。副校長解釋道:“周夫人是....周清濛同學的母親。”

方曉柔立時便明白了,心裏一驚,下意識看向花禾。

只見花禾神色淡淡,沒半分驚訝。

驗證完留學機會真實確鑿後,便步入正題,正式從三人中擇選兩個名額。

周夫人有意無意道一句:“中選名額最好是一男一女。”

評選標準無非是從成績、獲獎、平時表現三個維度。

在場者中,明面上僅方曉柔一個女生。她向來成績名列前茅,雖然兩次英語比賽排名一般,但平時表現極佳,又是班幹部,中選似乎是板上釘釘。

男生中則有些撲朔迷離。

若論成績,當仁不讓是林壑。可就獲獎而言,花禾兩次比賽排名都壓了林壑一頭。雖說過去她平時表現不佳,可這學期已然改觀不少。

這....似乎還有些難選。

眾人也都考慮到這處,紛紛有些默然。

林壑眼眸低垂,心境無波無瀾。

若這事放在以前,他自然當爭頭籌。只是經過澳洲新金山一行,他對花禾已漸有改觀。因此,即便今日這名額不落他頭上,也無甚關系。

事件的另一主角花禾此刻卻是心緒翻騰,五味雜陳。

周夫人是個真正冷面冷心、萬事不縈於心之人。可自她進來以後,卻幾番感受到她眸光有意無意掃向自己。

光憑周清濛送機之事,還不足以讓周夫人情緒如此波動。

所以,若她沒猜錯,周夫人也許是知道了什麽。

這一猜測,讓花禾心緒淡淡波動,卻礙於眼下局面不得發作。

“我瞧男生裏,林壑同學著實優異。”

說是評選,不過周夫人一句話。

此話一出,眾人就知道,林壑得到了名額。

林壑楞了片刻,旋即沖周夫人頷首表謝意,姿態落拓清雋。然面上笑意極淡。

飯局上的誇讚猶在耳畔縈繞,此生都忘記不得。

周夫人卻渾不在意林壑的言行,只聽她話音一轉——

“只是我看女生的名額,還待商榷。你說是麽,花禾?”

不想板上釘釘的方曉柔居然落選。

眾人各色目光紛紛落在花禾身上,有些意味莫名。

聽周夫人意思,是寧願選兩個男生,也要選花禾?

有人詫異,有人卻已經懂了。

顧不得落選的失望,方曉柔擔憂地望向花禾。

她大概猜到周夫人的意思了。

哪是什麽出國留學的機會,分明是周夫人要借這機會,把和自己女兒有牽扯的兩個人一並送走。

正當眾人心思各異時,只聽花禾淡淡回覆。

“....其實您不用試探我。”

“這個名額難得,留給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

出國留學不易,更何況這等優質大學。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是她不想要。

在花禾看來,周夫人無非就是想借名額一事,試探自己。

就當她眼界低好了。

就當她死要面子好了。

就當她不懂世間疾苦好了。

憑借花爸爸花媽媽的勞苦工作,憑借她的用心讀書,難道考不到好大學麽,難道沒有一個光明前程麽。

“怎麽,不想暴露?”

見她雲淡風輕,周夫人按捺住心緒波動,似笑非笑反問她。

她話中之意讓其餘人有些困惑,一時間室內氣氛暗流湧動。

花禾默了一息,語調不疾不徐回覆:“暴露?您是指什麽?我只是單純覺得其他兩位同學比我優秀,這機會留給他們最合適。”

現在可以基本確定,周夫人已知曉了她是女兒身的事實。

若眼下無人,暴露又何妨?可畢竟這裏其他人還在,貿貿然道出這事,只怕日後又起風波。因此,花禾眼下只想粉飾太平。

“你自己隱瞞了什麽,你自己不清楚麽?”

周夫人卻不願遂她意。

將她家裏攪得一池萍碎,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面對周夫人的步步緊逼,花禾面上沈默,眸底卻烏色沈沈,只感覺被冒犯到。

如果說以前她尊重這位長輩。眼下是半分尊重都不想給了。

以愛為名,處處給自己女兒設限、阻礙,這是愛嗎。

豪擲千金就為設局,有過半分尊重平視嗎。

隱瞞性別確是她不對。可一定要這般逼迫她嗎?

性別一事,總會說清道明。即便沒有今天這事,高考前她也會把它解決。

但主動說和被迫說,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眼下,周夫人此行此舉,無疑就是逼迫。

隨著花禾的沈默,空氣愈發冷寂如冰。

一瞬過後,花禾很輕地笑了一聲,眼底卻無丁點笑意。

“是,我是女生。您還清楚什麽?”

她說完後驀地擡眸。

恍若周身人們震驚目光不覆存在,她目光直盯坐於沙發中央的貴婦人,眉梢忽現過往日子裏慣有的恣意不羈,讓人無法忽視這鋒芒銳利。

趙宏圖他們說,自從喜歡上周清濛,花哥行事比以前平和許多了。

因為喜歡一個人,心有了軟肋,也漸能體會旁人亦是有人疼有人愛的。

因此,即便她不愛、不在乎,也不會再去肆意傷害。即便不想與之接觸,也只會把冷淡掛著,過往的恣意妄為漸漸消匿。

可眼下,她不想去管了。

即便眼前人是她心上人的母親。

倚仗潑天富貴,就可以這樣嗎。

把她的喜歡當作上不得臺面的洪水猛獸。

把她人生的經歷,或私密或公開的一切,寫在薄薄的紙,供她屈尊降貴一探究竟。

豪擲千金,不問想不想要,施舍一般給予。

可若她不想要呢。

周家的確家大業大,有資格對她所規劃的前程、她所仰仗的家底不屑一顧。

可這是她與爸爸媽媽共同創造的,她們視若珍寶,視作驕傲。

機會確實難得。

可她不稀罕。

她不需要。

————————

花禾是女生。

這一句話重重壓在眾人心裏,掀起層層波浪。

諸如佘老師、方曉柔、林壑一眾人,紛紛不可置信。

花禾居然是女生?

怎麽可能呢?

行事那樣囂張跋扈的人,竟是個女孩?

隨著花禾那句話吐露,整個房間恍若靜止般悄無聲息,所有人心跳如擂鼓。

林壑則宛如被釘在地上,遲遲不能動彈。

花禾就站在她身旁。寬松的黑色外套,發絲散在額間,眸光銳利如劍。

眼前這抹消瘦身影逐漸與記憶中幾抹影像重合。

原來過往時段裏,他以為的競爭對手,竟是個女生麽?!

於是,所有經歷過的,被挑起的怒火、要而不得的失落、針鋒相對的敵視在此刻一同席卷而來,暗潮一浪又一浪,驚疑、羞愧在他心裏紛亂交錯,事到臨頭竟還蘊含點點悵然若失。

而就在這一潮一潮的情緒中,他腦中忽地想起——

那.....周清濛是否知道呢?

不止他這樣想。方曉柔也想到這處。

詫異花禾性別的同時,她已然想的更遠。

她們兩人的情感誕生於這樣純粹的環境,卻被一層一層枷鎖裹挾。

一層是門第,一層是世俗觀念。

身為好友,她清楚,清濛是那樣珍視著花禾,與花禾的愛。

可眼下,她的母親以愛為名,以她自己的方式、變現驅逐著周清濛所珍視的一切。

一種用門第,一種用世俗觀念。

如若清濛知道這一切......

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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