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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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瑜不想聽他提那晚的事, 羞紅了臉推他:“你,你先起來!”

魏丞卻攫住她的唇, 深深地吻了上去,一只手還不安分地扯開她的衣襟在裏面游走。

蘇瑜被他摸的心肝兒亂顫,好在尚有一絲理智殘存,伸著脖子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魏丞被她咬的吃痛,這才勉強放了她, 只是依舊壓在她身上, 一雙鳳目裏好似燃著火。

蘇瑜瞥開臉去不看他, 小聲道:“我, 我餓了,你不是找我用晚膳的嗎。”

魏丞垂眸看著她身上已經被他解開的中衣, 盯著那身上的那件小衣看了片刻, 挑眉看她:“弄弄可還記得, 你有件衣裳落在我的禦書房裏。”

蘇瑜自然沒忘, 記得一清二楚的。

為著那件抹胸,碧棠、蟬衣她們幾個絮絮叨叨了好幾日, 後來可能真以為是被老鼠給叼走了, 這才作罷。

這雖是事實,但如今被他提及, 蘇瑜聽出了調侃的意味。她哼哼鼻子,不回他的話。

魏丞卻附在她耳邊低喃道:“我已經幫你洗幹凈了,這些時日一直都在枕邊放著,那衣裳……弄弄可還要?”

蘇瑜:“……”她抿著唇, 沒有直接回答他。

見她從不說話,魏丞突然從廣袖裏掏出一物,在她眼前晃了晃。

卻正是那件當初丟在禦書房的小衣!

蘇瑜下意識伸手去拿,卻被他胳膊一擡躲了過去,隨後輕笑著挑眉看她。

她貝齒咬了咬下唇,氣呼呼瞪他:“你還給我!”

看她氣急敗壞,魏丞反而笑容更濃了:“當初是你自己不要,非要丟給我的,如今怎麽又要奪回去?”

蘇瑜拉著臉不回他。

他好意思說,也不想想她當初幹嘛不要了。

不給就不給,大不了她不要就是了,就當被老鼠叼走了便是。她若真拿回去,還不好給那幾個丫頭交代呢。

只不過,這人的行為實在有些可惡,她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她拉著一張臉,面色十分不悅!

看她似乎真生氣了,魏丞也不再逗她,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把那件小衣塞在她手裏:“你聞聞,幹凈的。”

見他服軟,蘇瑜心裏舒坦了。

她接過來看看,卻沒聞,勾唇看他,眉眼帶笑:“丞郎不會對我的衣服做過什麽吧?”

魏丞錯愕了一下,領悟之後面上湧現一絲淡淡的戲謔:“你猜?”這丫頭果然話本子看太多,懂得還真不少。

見她不語,他食指勾了勾她身上那件,將其往下輕扯幾分,露出她頸下光潔的玉肌來。見她打了個寒顫,他將臉湊過去,咬了咬她的耳垂,溫聲道:“你的抹胸倒是沒做什麽,不過你若想看的話,我可以對你做些什麽。”

“不想看!”蘇瑜紅著臉推開他,魏丞順著她的力道將身子翻向床榻一邊,側躺著,單手支頭笑看著她。

蘇瑜也不理他,只自顧自地裹緊了自己的抹胸,又坐起身扯過中衣的衣襟,系好衣帶,擡眸時對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跳兀地加快幾分。

她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起身過去拿起衣架上的裙衫套在外面,轉頭時他仍舊在看她。那目光,似乎自始至終都沒從她身上移開半分。

蘇瑜頓時不自在了:“你老盯著我做什麽?”

魏丞從床上起身走過來,單手環上她的纖腰,下巴抵著她的額頭道:“弄弄這麽美,我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蘇瑜嘟嘴,模樣嬌俏:“你以前從不誇我好看的。”

魏丞輕笑,點了點她的鼻端:“那是怕你驕傲,我的弄弄最美,這世間沒有哪個女子可以取代。”

蘇瑜擡頭,瞇著眼看他:“三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他摟著她的腰,在她唇上小啄一下。

蘇瑜輕笑著躲避,想了想:“以前的三哥,優雅矜貴,又肅穆威嚴,我是既敬你愛你,又怕著你。而現在……”

“現在怎麽?”

蘇瑜沈默著,突然雙臂勾住了他的頸,巧笑嫣然:“我喜歡現在的你,你會哄我開心,會說好話給我聽,不拘著我,管著我,有時候沒個正經的,像變了個人一樣。”

魏丞吻過她上翹的眼尾,在她耳邊輕道:“以前怕你心裏沒我,只能端著兄長的架子欺負你,如今,”他停頓須臾,有熱氣灑在她的頸間,顫栗間聽他繼續呢喃,“如今自有夫妻間的趣致。”說著,他用那火熱的舌去勾她的耳垂。

蘇瑜身子一軟,嬌羞地躲過去:“少胡說,誰跟你便是夫妻了?”

魏丞看著她,神色柔和而繾綣:“弄弄,拋開肩上不可推卸的責任,三哥最大的心願,是與你平安喜樂,一起走完這一生。”

“我也是。”她看著他,一雙桃花目裏閃著微光,影影綽綽,楚楚動人的緊。

“咕咕~”

一瞬的安靜之後,蘇瑜不好意思地捧著自己哀嚎的肚子,蹙眉:“我這是不是太煞風景了?”

魏丞笑著牽起她的手:“什麽能有我的弄弄填飽肚子重要?丞郎帶你去用膳。”

——

晚膳魏丞在椒房殿裏陪蘇瑜用了,之後問及太皇太後壽宴的事,蘇瑜把自己整理好的幾位嬤嬤的口述拿給他看:“這些我都是揀重要的記的。”

魏丞結果那冊子看了看,蹙眉道:“許久不見你練字了,以後還是要多寫。”

“不好看嗎?”蘇瑜有些不服氣,所有人都誇她的字好看來著。不仔細看,簡直跟魏丞的字一模一樣,可是得了他的真傳呢!

魏丞卻搖頭:“力度還是運用不當,再多加練習,會更好看。”

蘇瑜不悅地嘟嘴:“我可是女孩子,哪能寫出你那樣的風骨來。我這字在姑娘們的圈兒裏明顯已經算好看的了,你還嫌棄。”說著突然眨了眨眼,沖魏丞笑道,“我覺得我還是不練的好,否則真跟你寫的一模一樣,連你自己都瞧不出來,到時候我攪合你的國家大事可怎麽好。三哥,你真不怕?”

他是天子,會模仿天子的筆跡,其實還真不是鬧著玩兒的。

魏丞笑著捏捏她的臉蛋兒:“攪合國事?你這腦子只怕不行。”

蘇瑜頓時不高興了,她雖然沒想過幹政,不過能不能別拿她腦子說事?她腦子好著呢!

“我可聰明了,太皇太後的壽宴我一定能辦的很漂亮,令人讚不絕口!”

見她來勁了,魏丞強忍著笑,摸著她的腦袋乖:“嗯,很聰明,那你想到什麽主意沒有?”

“我大致問了一下,這幾年宮裏的宴會差不多都是那個樣子,也沒什麽花樣,可能是賈貴妃不上心的緣故吧。其實我只要按部就班的,再稍稍花點心思,就會比前幾年的壽宴好了。”

魏丞看她:“聽你這口氣,你是不打算按部就班,稍稍花點小心思了?”

蘇瑜笑笑:“我這第一次辦,總得搞點新鮮花樣出來吧?到時候讓外人一看,誇你娶了個這麽能幹的皇後,那你是不是很有面子?”

魏丞:“……”

他翻了翻她做筆錄的小冊子,擡眸看她:“那你現在有什麽主意了?”

蘇瑜苦悶地搖頭。

“你今天剛入宮,不著急,慢慢想。”

蘇瑜點頭,她是得好好想想。

突然眼前一亮,她拉著魏丞的胳膊道:“要不然我跳一支舞吧,我的《鳳蹋金蓮》肯定能艷壓群芳。”別的蘇瑜不敢說,但自認這舞嘛還是很值得一看的。

魏丞瞥她一眼:“餿主意。”

“這怎麽能是餿主意呢……”蘇瑜有些不樂意了,她的舞有那麽醜嗎?

“總之不怎麽樣,你重新想。”他道。

“哦。”蘇瑜乖乖點頭,“那我最近再想些好的。”

他居然嫌棄她跳的舞,這讓蘇瑜心裏很不爽。

有點兒失落。

她托腮趴在長案上,拉著臉沒再說話。

似乎發現了她的異樣,魏丞將手裏的冊子放下,撫了撫她鬢前的碎發,柔聲道:“怎麽還生氣了?”

“沒有。”她又不是小孩子,才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多幼稚!

魏丞看著她,嘆了口氣,終於解釋道:“太皇太後大壽那日,齊國皇帝會來祝賀,所以不讓你跳。”

齊國皇帝,那就是姜夜?

蘇瑜眨巴著眼睛看他。

魏丞拉著她的手在掌中把玩,又親了親她的手背,低聲道:“我家弄弄的好,不能讓別人看見。”

“小氣鬼!”雖然是輕斥,但她面上儼然已經有了笑意。

魏丞拉她起來,捧著她的臉揉上兩下:“不生氣了?”

蘇瑜笑著打掉他的手:“人家都做皇帝了,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說不定早對我沒有想法了。”

“這樣最好,他若還敢覬覦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他說著低頭去親她的唇。

蘇瑜忽而想到了之前那個夢,猶豫著問:“三哥,大衍跟齊國日後會打仗嗎?”

“會。”他沒有思索,回答的很是幹脆,沈寂的眸子裏似有星星點點的光亮在閃動。

蘇瑜知道,那是作為帝王的野心。

她神色認真地看著他。

魏丞突然牽起她的手,向著外面而去。

蘇瑜狐疑地跟著他,出了椒房殿,他讓人牽了馬帶她出城,一路狂奔之後,在瑤臺停了下來。

翻身下馬,蘇瑜擡頭看著不知何時已經被修覆的瑤臺,腳下的步子頓了頓。

這個大衍最高的瑤臺,自上回噩夢之後,她已經再沒來過了。

到如今她還能清楚感受到,當初處在這裏時的那份惶恐與不安。

不過如今站在這兒,似乎平靜了很多。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她不解地看他。

魏丞依舊牽著她的手:“帶你上去看看。”

瑤臺一如既往的高,不過這一次,魏丞始終都只是牽著她的手,並不曾如先前那般背著她往前走。

見她累了,他會停在原地等她休息,然後繼續帶著她往上走。

等爬到最高處時,推開朱門走至欄桿前,蘇瑜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魏丞笑看著她:“自己爬上來的感覺好嗎?”

蘇瑜看著眼前俯在自己腳下的萬物,整個人有些飄飄然,似乎不覺得那麽累了。

上次她被魏丞背著上來,迷迷糊糊間便站在了此處,感覺像是做夢。而如今,是她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真實無比。

如今天色已經黯淡下來,天上繁星璀璨,下面百姓們早點了燈燭,也是一片燈火輝煌。

“前朝滅亡之後,國家四分五裂,三十二路諸侯占地為王,攻城略地,企圖統一華夏,名流千古。可是百年間,三十二個國家只剩下六個了。”魏丞突然指著前方模模糊糊的一個點道:“齊國在我們北面,就是那裏。還有那邊,齊國與咱們大衍交接的西面,有鄭國,東面有蔡國。”

之後又指著另一面:“那裏還有楚國和呈國,在咱們大衍的東南方向。”

蘇瑜有些插不上話,只靜靜地聽著。

“你自幼長在京城,或許不知道這百餘年來的硝煙與戰火,給百姓們帶來了多少的苦難。有的國家為了打仗,所有的男子都被抓從軍,農田荒蕪,百姓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兩國相爭,最後苦的都是百姓。”

魏丞扭頭看她:“你聽過觀音土嗎?”

蘇瑜沈默。

魏丞道:“是地下一種可以用來燒瓷的黏土,人吃進肚裏可暫時感覺飽腹,但那種東西並不能被身體克化,最後還是會餓死。每遇戰亂,百姓們沒什麽可以吃,便只能用它來充饑。我帶兵打突厥之時,咱們大衍邊關的百姓就在吃這個,因為城裏的糧食都被突厥人搶走了。你知道,觀音土是什麽味道嗎?很苦,很澀,我當時只嘗了一口,卻腹痛的一整晚沒有睡覺。”

時隔快兩年了,這還是魏丞第一次主動提及當初與突厥的那場戰事,蘇瑜腦海中想著那些畫面,胸中頓覺有些憋悶。

魏丞深吸一口氣:“其實不止大衍,齊國,蔡國,鄭國,甚至楚國和呈國,都有很多百姓在吃這種東西。這些災難,便是百餘年來的不斷征戰帶來的。所以這個天下必須統一,太平了,沒有戰爭了,百姓們才有真正的好日子可過。我們漢人真正的團結起來,突厥人才不敢在我們中原腹地上肆意妄為!”

蘇瑜仰臉看著旁邊龍袍加身,頂天立地的男人,他雙目炯炯,裏面升騰著的是幽潭中沈寂許久的突然迸發而出的能一飛沖天的熊熊火焰。

彼時有煙火竄天而上,在兩人頭頂“嘭”的一聲,於黑暗的蒼穹之上四散開來,成天女散花之勢,火光璀璨,絢爛而奪目。

借著微光,他那張剛毅俊美的五官似乎變得更加立體,昂首擡眸時,鳳目裏透著足以振奮人心的洶湧波濤。

蘇瑜只覺心上某處被撞擊了一下,身上毛孔漸漸舒張,一股油然之感充斥了四肢百骸。

“不管陛下做什麽,弄弄都是支持的。”她擡頭看他,目光平靜。

魏丞撫了撫她的腦袋,感受到瑤臺之上的涼意,他輕聲問:“冷嗎?”

被他提醒,蘇瑜才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過去靠在他的胸膛處:“有點兒……”

“都說高出不勝寒,不過咱們兩個一處,互相取暖,就不覺得寒冷了。”她說著,又揚起尖尖的下巴看他,“丞郎不是孤身一人奮戰,弄弄永遠都在你身邊的。”

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兒,魏丞眸色柔和許多,他目光掃過眼前的山河,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喃道:“因為有你,這江山才錦繡如畫。”

蘇瑜面上羞紅,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後來小腹傳來隱隱的疼痛,她不舒服地悶哼一聲,眉頭也蹙緊了。

察覺了她的不對勁,魏丞緊張地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瑜感覺到下面似有熱物湧出,一時面容紅的滴血,迎上他關切的目光,她頓時有些難以啟齒。

“我……”

見她這般,魏丞卻更加不解了:“怎麽了?”

蘇瑜避開他的註視,小聲道:“我不舒服,咱們先回去吧。”

魏丞點頭,陪她往樓梯下面走。

誰知蘇瑜剛邁開步子下了一階,又有熱物流了出來。她身子瑟縮一下,步子下意識縮回來,格外窘迫。

她抓著樓梯的扶手,再不敢往下走了。

看著她那羞赧的模樣,魏丞似乎想到了什麽,低聲問:“可是月事來了?我記得是這幾日。”他對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蘇瑜:“……”

她咬唇沈默著,雖然無聲,卻是最好的回答了。

魏丞倒是沒怎麽覺得別扭,只是問:“小腹痛嗎?”

聽他自然的詢問自己,蘇瑜卻好生不自在,只輕輕搖頭:“不,不是很痛。”

“那就是有一點痛了?”他說著,突然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見她掙紮,他道,“乖乖別動。”

蘇瑜當真不敢動彈了,伸臂摟住他的脖子,由他抱著一階一階往下面走。

這瑤臺不是一般的高,下去也要花很長時間的,而且如此抱著她更是消耗體力,走至一半時,蘇瑜怕他累著,輕聲道:“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就成,左右回去也是要換衣服的,不怕搞臟了。”

魏丞沒理她,繼續往下走。

蘇瑜無奈,只好閉嘴。

從瑤臺上下來,蘇瑜分明看到他額頭上出了細汗,頓時有些心疼,拿衣袖幫他擦了擦,輕聲問:“你累不累?”

魏丞輕笑著搖頭:“不累。”

他將她側放在馬背上,策馬帶她回椒房殿。

蟬衣等人見陛下親自抱著自家姑娘入了寢殿,感覺不妙,急忙迎上來,便聽魏丞吩咐:“侍奉你家主子更衣。”

又吩咐碧棠:“去煮紅糖水來。”

幾個丫頭手忙腳亂地收拾妥當,魏丞這才入了內殿去看她。

蘇瑜躺在床上,剛喝過紅糖水,只是臉色仍舊有些發白。

魏丞過去在床沿坐下,柔聲詢問:“肚子疼不疼?”

蘇瑜搖頭:“已經不疼了。”

魏丞這才松了口氣,幫她拉了拉被角:“那你睡一覺,我在這兒陪你。”

蘇瑜心上暖暖的,似乎被幸福填滿,乖乖閉上眼睛,不多時便入了夢鄉。

魏丞在床沿陪著她坐了好一會兒,聽著她酣甜平穩的呼吸聲,他無聲地笑笑,小心翼翼站起來,往著外面去了。

——

因為月事的緣故,接下來五六日蘇瑜便待在椒房殿裏鮮少出門了。她閑來無事便自己琢磨著太皇太後壽宴的事,後來靈機一動,有了主意,便吩咐了人開始著手布置。

她搞的神神秘秘的,並不向魏丞透漏分毫。魏丞好奇了便會問問她,她卻總賣關子,一個字也不跟他多說。

每每及此,魏丞總忍不住笑著道:“倒要看看你能搞成什麽樣子。”

蘇瑜不理他,繼續忙自己的。

前段日子萊陽和滎陽還會過來幫幫忙,不過這幾日倒是突然沒了蹤跡,蘇瑜不免有些好奇。

青黛道:“奴婢聽聞滎陽郡主幾日前去了侯府,說是向五姑娘賠罪,順便向二公子道謝的。後來不知怎的,聽聞二公子在神策營,滎陽縣主也不在宮裏待了每日都往神策營裏跑。奴婢瞧著,滎陽縣主是瞧上咱們二公子了吧?”

蘇瑜聽到後頓了頓,卻沒評論什麽,只是翻了翻宴請的人員單子,道:“太皇太後的壽辰快到了,慶雲殿布置的如何了?”

青黛聞此笑道:“都是按照姑娘的吩咐布置的,奴婢瞧著極好,太皇太後到時候必然會高興的。”

蘇瑜自己也有些笑期待,面上倒是佯裝鎮定:“就是這幾日了,讓大家都小心著些,別出什麽紕漏。”

“哎。”青黛急忙應著。

——

十月二十六是太皇太後壽宴,因為即將入冬,這宴會是在慶雲殿內舉行的。

壽宴這日,大家先去長樂宮拜見太皇太後,隨後才一道去往慶雲殿。路上,太皇太後笑著看向蘇瑜:“我聽陛下說瑜丫頭把慶雲殿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什麽有意思的玩意兒,倒讓哀家十分期待。”

蘇瑜笑道:“蘇瑜粗笨,試圖博您老人家一笑罷了,待會兒太皇太後見了若是不喜,也要多少賞賜我些薄面才是。”

人群後面跟著今日宴請的官員家眷,有的姑娘家正值婚嫁之齡,自有那想要入宮博寵,光耀門楣的。那些人看向蘇瑜這位未來的皇後時,神情中不免多了些打量,更有的甚至希望她今日能出些醜,讓太皇太後不喜,她們才好鉆個空子。

蘇瑜自不將這些人的心思放在眼裏,依舊大方得體地笑著,攙扶太皇太後往前走。

及至岔路口時,不知是誰眼尖,小聲道了一句:“咦,那邊不是陛下嗎?他旁邊還跟著位男子,有些像之前的新科狀元。”

眾人聞聲而望,便見身著龍袍的魏丞器宇軒昂地從那邊過來,他旁邊的男子溫文爾雅,舉止高貴,卻是齊國的新君姜夜。

瞧見姜夜,蘇瑜眼皮一跳,原來他還真的來了。

在蘇瑜望向他時,他剛好擡眸撞上了蘇瑜的目光,溫潤淡笑著沖她點頭。

蘇瑜頷首算作回應,又錯開目光,瞥向旁邊的魏丞,盈盈淺笑。

等二人走近,這邊眾人皆匍匐跪地,對著魏丞行禮,高呼萬歲。

魏丞淡聲讓起,又對著太皇皇太後拱手:“皇祖母慈竹風和,萬壽無疆。”

姜夜也道:“恭祝太皇太後海屋添籌,眉壽顏堂。”

太皇太後笑著點頭:“多謝陛下和齊皇的一番美意了。”

到了慶雲殿,魏丞親自攙扶著太皇太後入內,其餘人也隨之跟了進去。

入了大殿,眾人不約而同的駐了足。

這慶雲殿內沒有想象中的奢華,甚至連一件金銀玉器都沒有。

駐足於此,宛若置身於另一番奇妙之境。

周遭蒼松翠柏盤根錯節,腳下之地芳草如茵,溪水環假山而繞,夏荷破水面而開,香飄蝶舞,雲霧繚繞。

在慶雲殿大門打開之際,鼓聲漸起,有六十四名粉衣小童手捧壽桃,自假山後面沖了出來。他們紛紛躍上蓮池,立足於蓮葉之上,隨鼓聲擺出不同陣行,柔軟的身軀扭動間如蓮花開合盛放,美不勝收。

一舞作罷,又四散開來,擺出大大的壽字,齊聲高呼:“祝太皇太後福澤齊天,萬壽無疆!”

太皇太後在清脆稚嫩的呼聲中回神,一時間笑得合不攏嘴,上了年紀難免就喜歡這些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太皇太後親自走上前去,面上掛著慈祥的笑:“好好,孩子們快起來,你們今兒個的舞跳的好,待會兒每個人都有賞。”

“謝太皇太後!”孩子們捧著壽桃起身,聲音依舊洪亮。

太皇太後笑著摸摸他們的腦袋,回頭看向蘇瑜:“瑜丫頭這回是真的費了心思,哀家甚是喜歡。”

她說著看向慶雲殿內的設施,讚不絕口:“慶雲殿如此設計,少了很多秋冬之際的乏味與沈悶,多了些別樣的趣致。”

雲南王妃也忍不住笑:“端寧郡君是如何想到這樣的布置的?將入葭月,正是寒涼之時,驟然看到這裏翠如盛夏,讓人眼前一亮,豁然開朗。”

蘇瑜笑著上前:“太皇太後的壽辰在十月底,室外自然寒涼,每年都只能在殿內度過。我便想著,或許太皇太後會願意見一見夏日的風光,故而大膽嘗試,太皇太後喜歡便是蘇瑜的榮幸了。”

“喜歡,喜歡的不得了呢。”太皇太後看著自己身邊翩翩起舞的蝶兒,滿面春光。

姜夜先前一直觀察著慶雲殿的布局設施,後又將目光落在蘇瑜身上,讚道:“端寧郡君蕙質蘭心,如此布置的確讓人歡喜。”

蘇瑜微怔,隨後笑著頷首:“齊皇謬讚了。”

眾人入座後,宴會才真正開始,歌舞奏樂,不絕於耳。

這期間,自然不少姑娘家想借此機會在今上和齊皇面前有所表現,一時間紛紛獻藝,或彈琴,或舞步作畫,亦有那自詡滿腹才情的,吟詩幾首來助興。

太皇太後似乎心情不錯,對於閨秀們的表現都是讚不絕口的,並一一賞賜了。

閨秀們含羞謝恩,眼角的餘光瞥向旁邊的天子魏丞,那人卻始終目光淡淡,威嚴肅穆的讓人不敢接近。也唯有在偶爾給身旁的蘇瑜夾菜時,他的神色才會柔和許多。

倒是齊皇姜夜一直面帶微笑看著臺下,這讓原本有些失落的閨秀們重拾信心,越發賣力地表現自己。

宴會的最後,依舊是蘇瑜精心準備的節目,乃是民間的戲法。

一個十二多歲的紅衣少年引領著七彩斑斕的蝴蝶於大殿內盤旋而舞,又隨著他手臂的擺動,蝴蝶纏繞變幻出各種形樣,最後形成“日月長明、南山同壽”八個字,令人瞠目結舌。

片刻的寧靜之後,歡呼聲一片。

宴會,就這麽在眾人的笑聲中落下帷幕。

看到太皇太後高興,蘇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心裏頗有些滿足之感。

勞累了幾日,如今好容易放松下來,回到椒房殿,她便迫不及待地沐浴休息。

浴室之內,霧氣彌漫,青色紗幔沾染水汽後變得濕潮,最後凝聚在底部,形成點點水珠,嘀嗒著淌在潮濕的地面上,暈染開來。

這椒房殿的浴池很大,跟蘇瑜平日裏沐浴的浴桶自然是沒得比的。跳入之後,池水沒入腰際,坐下之時剛好及頸。

在溫暖的水中泡著,她感覺整個人都得到了放松,捧著水面飄著的花瓣嗅了嗅,面容帶笑。

蟬衣在一旁為她捏肩,笑道:“今兒個姑娘為太皇太後主持的壽宴,在座之人無不喝彩的,奴婢跟人打聽說,前幾年賈貴妃在時對於太皇太後的壽宴都是敷衍了事,今年難得辦的隆重還有心意,太皇太後那是打心眼兒裏高興的。方才長樂宮的嬤嬤親自過來,賞賜了姑娘許多好東西。”

蘇瑜聞此笑笑,眸色卻又突然黯淡:“什麽在場之人無不喝彩,有個人就沒誇我。人家姜夜都說我蕙質蘭心,他卻半個字都沒說。”

蟬衣自然知道蘇瑜口裏的人是誰,忍不住輕笑:“姑娘怎還計較這個,宴會之上陛下對您無微不至,羨煞了多少名媛閨秀呢。”

蘇瑜嘟嘴:“那又怎樣,對我好是好了,可是都不誇我兩句。”她做了那麽多,最想聽到的誇讚就是來自於他了。

她可是給他的親祖母操辦的壽宴,誰知他居然吝嗇讚美之詞,好氣哦!

蘇瑜越想越氣,索性便讓自己不再多想,全新享受著泡澡的輕松愉悅。

沐浴之後出來,她換了身幹凈的衣裙,墨發隨意披散著,一個人倚在坐榻上隨便翻著話本子,很是悠閑的樣子。

入宮一個多月了,這還是她頭一回這麽自在。

這時,紫墜進來稟報:“姑娘,齊皇求見。”

姜夜?蘇瑜神色微滯,看了看自己披頭散發的樣子,本想拒絕,可又覺得不合適,便吩咐蟬衣為自己綰發。

一切收拾妥當,她這才出了寢殿去往外殿。

姜夜雙手負立在壁畫前,聽到動靜從容轉身,便見蘇瑜一襲橘色繡折枝海棠的宮裝襦裙從內殿出來,墨發高綰,左側斜插一支纏枝簪,左右兩側垂著的紅寶石耳珰顯得她面上肌膚瑩白如玉,柔嫩的似能出水一般。

瞥見她櫻紅的唇,以及纖細柔美的頸,姜夜喉頭一哽錯開眼去。

蘇瑜含笑上前見禮:“齊皇萬福。”

姜夜垂首,面上掛著從容溫潤的笑:“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陛下如今已是齊國新君,我自不能亂了規矩。”蘇瑜笑說著,請他入座,碧棠奉了茶水上來。

姜夜瞥了眼那茶水,神色溫和地看向對面坐著的蘇瑜:“我這幾日得了消息,聽聞陛下在暗中派隱衛尋找你阿爹阿娘的下落,可是真的?”

蘇瑜剛端起茶盞,驟然聽他提及這個,手上動作僵硬了一瞬,隨後淡淡一笑:“齊皇消息果真靈通,連這都能知道。”

姜夜淡笑:“機緣巧合罷了。”

見蘇瑜不語,他又問:“那可有什麽下落?”

提及此事,蘇瑜心上傳來一聲幽幽長嘆,黯淡的眸子在低頭時被長長的睫毛遮掩住,小小抿了一口茶水,這才狀似隨意地道:“不過是抱著一絲希望找找看罷了。”

“那便是不曾尋到了?”

蘇瑜沈默。

姜夜停頓了一會兒,突然看向她:“或者,我可以幫幫你。”

蘇瑜側目看他。

他繼續道:“你三哥的隱衛雖然厲害,但在你們大衍還好,一旦到了他國力量還是有限的。雖然不知道你阿爹阿娘他們會不會真的不在大衍,但我若替你打探著,興許也多一絲希望。”

蘇瑜的眸子裏閃爍著微光,她自然是很想答應的,然而話梗在喉頭有些出不來。

她知道姜夜對她的想法的,這個時候,她怎麽會願意欠他這份人情呢?

見她猶豫,姜夜道:“有什麽比找到你阿爹阿娘還重要嗎?”

聽著他的話,蘇瑜沈默了良久,最終還是應下來,沖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若是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姜夜點頭,又道:“為了方便,還需要勞煩你將你阿爹阿娘的畫像給我。”

“這自然是應當的,我盡量畫好交給你。”說完又重覆道了謝,“感謝陛下的心意,不管是否找到,我都記著你的這份恩情。”

姜夜聞此輕笑:“現在謝我太早了,等找到再說吧。”

掠過此事,兩人又隨便閑聊了幾句。

蘇瑜問道:“我聽說你們齊國如今在跟蔡國打仗,沒想到這時候你還來參加太皇太後的大壽。”

這個姜夜,齊國的新君,雖然才登基三個多月,卻已經在朝堂搞了許多動作了,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前段日子蘇瑜剛聽魏丞說起,他帶兵攻打蔡國的事,原以為他未必回來大衍。

姜夜笑道:“大衍皇帝助我登基,我理應前來道謝,順便為太皇太後祝壽也是情理之中。蔡國不過是烏合之眾,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讓他們茍延殘喘些時日也無不可。”

他談及蔡國時,眸子裏似有濃烈的殺意,周身散發出陌生的迫人的氣息,唬得蘇瑜心跳驟緊。

姜夜的母妃原是睿國公主,睿國和蔡國原本十分交好,可後來不知怎的,蔡國和齊國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一起入攻睿國,殺便了睿國皇室中人,塗炭生靈,魚肉百姓。

睿國公主便是因著此事,墜樓自盡的。

當初蔡國和睿國那麽好,如果不是蔡國的背叛,憑當時的齊國根本不可能輕輕松松滅了睿國。

如今姜夜的父皇雖然死了,但蔡國仍在,姜夜會恨蔡國其實不難理解。

只是,素來姜夜此人素來便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模樣,如今驟然露出這等兇神惡煞的表情是,蘇瑜還是覺得有些懵。

她不想再跟他談論這個話題,笑著揭過去:“陛下要在衍國待幾日呢?”

姜夜神色緩和了許多,儼然又是那副溫潤公子的模樣:“這幾日應該便走了,所以你阿爹阿娘畫像的事,越快越好。”

蘇瑜忙點頭應承。

——

晚上的時候,魏丞來交房單看蘇瑜時,她正俯在案前畫阿爹阿娘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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