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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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是蘇瑜的生辰, 這日蘇瑜陪著太皇太後用早膳時,太皇太後給了她一支鳳頭釵, 說是送她的生辰賀禮,蘇瑜收下後對著太皇太後謝了恩。

等回到自己的平寧殿,剛剛坐定下來捧著話本子打算看,蟬衣笑著從外面進來:“姑娘快瞧瞧誰來了。”

蘇瑜擡眸,便見蟬衣領著衛綠萱和蘇瑯二姐妹走進來, 衛綠萱懷裏還抱著滿了月的蘇落雪。她又驚又喜, 匆忙站起來相迎:“你們怎麽來了?”

“還有我呢!”一抹爽利的聲音響起, 隨之門框後面又探出一顆腦袋來, 竟是大將軍寧毅的女兒綠渠,也真是許久都沒見了。

蘇瑜忙讓人招呼著她們坐下, 幾個人紛紛獻上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都是小玩意兒, 蘇瑜高興的一一收下。

又側首吩咐紫墜上了茶果點心, 笑著跟大家說話:“是三哥讓你們來的吧,他也是的, 都不跟我說一聲。”她這般說著, 心裏卻格外歡喜。

她喜歡熱鬧,尤其跟自己親近的人一起, 三哥果然是懂她的。

綠渠點點她的腦袋:“你這人吶,一入宮就把我們這些人全都忘了,整日裏連個面兒都見不著,我還想著不知你這性子在宮裏住的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有時候急了就去問我爹,可我爹除了早朝外也不在宮裏,他哪知道你的事,我問了也是白問,還是幹著急。”

蘇瑜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這裏住著其實還不錯,陛下和太皇太後都待我極好。”

蘇瑯打趣:“三姐姐在這裏自然是不錯的,陛下以前在侯府就獨獨寵著你,雖說如今身份高貴了,可對三姐姐想必是始終如一的。三姐姐你都不知道,你和陛下的事外面都傳遍了呢,說陛下既然換了身份還留你這個毫無血緣的妹妹在宮裏,既沒封個公主,又沒張羅婚事的,說不定日後要母儀天下,做正宮皇後的。”

蘇瑯這話一說,蘇瑜又想到了三哥跟她說這幾日二人訂親的事,心裏軟軟的,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只用指腹點了點蘇落雪的臉蛋兒哄她玩兒。

不過小丫頭太小,一雙眼睛亮晶晶瞧著高高的宮殿雕梁,十分好奇的樣子,對於蘇瑜的逗弄根本還註意不到。

衛綠萱看著她,低聲問道:“雖說父親的喪期還在,但你和陛下的事總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你們倆可曾提過?”

蘇瑜面上湧現一抹羞赧,一張俏臉燦若春桃,明媚不可方物:“嗯,他說要先把親事訂下來,至於婚事等明年再辦。”

眾人聽了皆是一臉驚訝,綠渠拉著她的手道:“瑜姐姐,你居然真的要做皇後了。以前我就跟你說過,陛下心裏有個人,我是從我爹娘話裏偷聽到的,卻一直不知道是誰,其實有時候暗地裏也琢磨過,可這琢磨來琢磨去的,還真沒想到是你。”

說到這個蘇瑜也是覺得玄妙,當初她聽聞三哥心裏有人時,可不是跟綠渠一樣嗎,悄悄操了不少心。

不過事實證明,她那全都是瞎操心。

蘇琳道:“三姐姐的婚期在明年,那五姐姐要走在你前頭了呢。”

說起這個,蘇瑜笑問蘇瑯:“瑯丫頭嫁衣可繡好了?”

蘇瑯頓覺不好意思:“哎呀,這有什麽好繡的,我女紅是咱們眾姊妹當中最差的,才懶得費那功夫。即便真繡好了,只怕也是奇醜無比,沒法出去見人的,嫁妝裏頭有嫁衣的,何況男方送的聘禮中也備了,怎麽也用不著我的。”

聽了她這話,屋子裏的人一陣哄笑。

午膳是魏丞特意命禦膳房做得宴席,就擺在平寧殿裏,幾個姑娘家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說說笑笑的,整個平寧殿難得的歡聲笑語。

膳後蘇瑜又帶著她們去禦花園裏轉轉,倒是頗有幾分東道主的樣子。而實際上,這禦花園她自己平日除了路過,還真沒特地來玩兒過。

雖然是初春,禦花園萬紫千紅卻早早開了遍,有許多蘇瑜甚至都叫不上名字。遠處是瓊樓玉宇,雕梁畫棟,近處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兩側,百花竟放,一派繁花似錦之象。

正午的陽光明媚中泛著金紅,映著嬌嫩的花兒,每一朵都好似披著紗衣,嬌中帶羞,美不勝收。

幾個人看得累了,便去涼亭裏坐坐,吃些茶點,吹著暖風,竟也格外的有滋味兒。

直接玩到午後,大家看天色不早,自然是要回的。蘇瑜也知道,三哥讓她們過來陪著自己過生辰說笑已經是不錯,這是皇宮,她們也不便多留,只好由著去了,並吩咐忍冬親自送她們到宮門口。

這會兒禦花園裏景色正好,蘇瑜也舍不得走,仍舊坐在涼亭下的石桌上歇息,心中高興之餘又有一點點的失落。

這個廖啟,說好了要給她過生辰的,竟是到現在都還未出現。莫不是,把她的生辰給忘了?

她越想越郁悶,嘆了口氣打算回平寧殿。誰知剛站起身,遠遠的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廖啟。

不對,是兩抹身影,除了廖啟之外,與他並排走過來的還有一個。蘇瑜瞇著眼睛看了看,竟是方洵。

魏丞登基之後接她入宮,此後除了元宵夜見過方洵外,蘇瑜就再沒遇上過了。說到上回的元宵夜,如今蘇瑜瞧見方洵還覺得不大自在。她當時也是被三哥氣得糊塗了,莫名其妙撲到方洵懷裏哭,現在想想也是尷尬的很。

瞧見方洵跟廖啟一起,蘇瑜猶豫著要不要躲避一下,誰知剛作勢要離開,後面就被廖啟喚住了:“弄丫頭去哪兒?”

蘇瑜定了定身子,假裝剛看見他們的樣子,笑道:“原來是廖先生和方大人,好巧,你們怎麽會在禦花園?”

廖啟睇她一眼:“自然是找你的,弄丫頭的生辰,我豈能缺席。”

蘇瑜瞧瞧落到西邊的太陽,抱怨道:“廖先生還記得,我只當你忘了呢。”

廖啟忙擺手:“不會不會,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的。”他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

蘇瑜接過那小瓷瓶,晃著裏面的東西很是好奇:“廖先生,這裏面是什麽啊?”

廖啟道:“自然是補藥了,我這可是好多好多藥材提煉出來的,就這麽一瓶,全給了你呢,你偶爾吃上這麽一粒,那可是比好幾碗的燕窩人參都不差的,一般人想得都沒機會。弄丫頭,我貼心吧?”

蘇瑜笑:“……自然是貼心的,廖先生行事向來與眾不同。”

方洵道:“聽廖神醫說今兒個是你的生辰,所以過來跟你道賀。我知道的晚,倒是沒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便把這把匕首送給你好了。”他說著從腰間取了一把匕首遞過來。

蘇瑜詫異地看著,那匕首十分小巧,外觀卻精致非常,表層熗著紫金漆並雕刻龍鳳花紋,上面還嵌著藍色珍珠,一看就是罕見的貴重之物。

蘇瑜忙推拒:“這禮物太貴重,我可不敢收,方公子跟我道聲賀我已經十分高興了,哪能收這樣的禮物呢?說起來,當初承蒙方公子照料過一段日子,我也沒來得及跟你說聲謝字。”

方洵笑笑:“我當初照顧你是受你三哥所托,我與他自有交易,也無需你倒什麽謝。只不過,在我看來應該與你算是有些交情,既然視你為友,這禮物自然是要送的。蘇姑娘如今不肯接受,莫非是不願接受我這個朋友嗎?”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兒上,蘇瑜自然不好再說什麽,訕訕地笑:“方公子說哪裏話。”說著主動將匕首接了過來,“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方洵點點頭,一如既往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模樣。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廖啟道:“今兒個在外頭醫了個病人,這才來的晚了些,弄丫頭你可別見怪。如今那病人還在我家躺著呢,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再找你敘舊。”

蘇瑜一聽忙道:“這是大事,自然不能耽擱,先生快去吧。”

廖啟一走,方洵也道:“外男不得隨意入後宮,你三哥知道我來過只怕要動怒,我也想走了,蘇姑娘保重。”

蘇瑜如今對方洵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好,便頷了頷首,目送他離開。

等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蘇瑜一個,她嘆了口氣,有點不舍:“熱鬧過後是滿地寂寥,還不如不熱鬧呢。”

碧棠在後面聽見了,笑道:“天下沒不散的宴席嘛,姑娘今日開心了就好。”

蘇瑜笑笑,又輕聲道:“也不知道三哥在做什麽,今兒個我生辰,連他的人影都沒見著。”

“許是……在忙吧,晚些總會去看姑娘的。”碧棠道。

蘇瑜點頭,又隨意在禦花園裏走了走,瞧見旁邊開得正盛的花兒,她看得心癢,伸手撫了撫那朵最為艷麗的玫瑰,耳畔卻傳來一把關切的男音:“小心刺!”

蘇瑜回頭朝那人看來,一襲紫衣華服,袖角處是銀線勾勒的飛龍,腰間束著玉帶,左右兩側懸掛黃色流蘇的玉佩,矜貴肅穆,高大威嚴。

瞧見他,蘇瑜面上掛了一抹笑,又驚又喜:“三哥!”

魏丞立足看著她,春日衣衫不比秋日厚重,因為今日生辰的緣故,她穿了件海棠紅的掐腰豎領襦裙,裙擺上繡著芍藥穿蝶圖,領口處金線勾勒出波紋,陽光下略有金光流瀉,映著她嬌嫩白皙的脖頸。

她本就生的極美,是這京城之中沒多少人能及的,如今臉上薄施粉黛,描眉畫唇,整個人越發顯得出眾,雙瞳剪水,亭亭玉立,仙姿佚貌,宛若水中一抹紅蓮,嬌俏中帶著三分純真。

魏丞癡看著,竟有些移不開眼去。

“嘶——”她突然抽了口氣,匆忙將手收回來。

魏丞一急,闊步上前查看:“怎麽還是被刺到了,疼不疼?”

蘇瑜搖搖頭。

魏丞低頭一看,傷口處都湧出血珠來了,實在是不放心,對著身後的內監吩咐:“傳禦醫!”

蘇瑜趕緊攔下來:“三哥,我就是不小心刺了一下,哪裏就值得大驚小怪了?你可別叫禦醫,平白讓人笑話了去。”

說著,她拿帕子將那一滴血珠子粘掉,將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瞧,根本就不嚴重,我不疼的。”

魏丞不說話,直接奪過她手裏的帕子將她那根食指纏了起來:“不看禦醫就罷了,玫瑰刺紮一下口子不淺,當心沾水了疼。”

蘇瑜收回手,不提這個事,問道:“三哥怎麽有空來禦花園了?”

魏丞笑看著她:“三哥是來找你的,綠渠她們幾個走了,怕你一個人待在這兒覺得落寞。”

蘇瑜心上一暖,三哥果然是最懂她的人。

魏丞側目瞧見了碧棠手裏的匕首,微微一怔,神情冷凝了許多:“方洵來過?”

蘇瑜有些驚訝:“三哥怎麽知道這是他送的?”

魏丞凝眉:“這把匕首,他送你當生辰賀禮?”

蘇瑜不解:“有什麽問題嗎?”

魏丞頓了頓,笑道:“沒事,你有人保護,這匕首也不必帶在身上,還是三哥待你還給他吧。”說著,吩咐碧棠將那把匕首交給了青楓。

蘇瑜覺得這裏面有古怪,尋思著,莫不是這匕首有什麽特殊的意義?不過看三哥那張臉黑成那樣,她也不敢多問,只笑道:“我原本就覺得這匕首太貴重了不敢收,只是他非要給我也不好推辭,就收下了。三哥如果覺得不妥,那就還給他好了。”

魏丞掠過此事不提,沖她笑了笑:“今兒個你生辰,三哥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側目使了個眼色,青楓將一卷聖旨呈了上來。

瞧見是聖旨,蘇瑜越發好奇了:“這是什麽?”

魏丞遞給她:“這是封後的詔書,三哥一共寫了兩份,這一份你自己收著,另外還有一份等過幾日咱們訂了親事,要昭告天下的。”

封後詔書三哥這麽快就擬好了?不過也是,詔書上那些話古往今來大同小異,三哥文采那麽好,自然是信手拈來,頂多就是誇誇她,說她適合做皇後嘛。

蘇瑜雀躍地展開聖旨,想瞧瞧三哥給她寫的什麽讚美之詞,誰知打開後一瞧卻楞住了,只心裏默念著上面的話:

“蘇家有女蘇瑜,朕心之所愛,願伴其餘生,不離不棄,共偕白首,宜立為正宮皇後,統率六宮。”

一道聖旨,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華麗辭藻的堆砌,那樣平時,那樣樸素,卻句句說在蘇瑜心坎兒裏了,讓人的一顆心柔軟的好似一團棉花。

她不是因為恭謹賢良,淑儀端莊才被立為後,而是因為她是當今天子心裏愛著的,想與之共度餘生的那個人,僅此而已。

雖然平常,但這樣的話從一個帝王口中說出來,意義卻是不一樣的。都說皇家薄幸,而她的三哥,她是始終相信的。

“三哥……”她拿著那道聖旨,心情有些覆雜,久久不知說什麽才好。

魏丞捧著她的臉,在她櫻唇上啄了一口,溫聲笑問:“高興傻了嗎,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是呀,像是做夢。”她癡癡看著那聖旨,有些不能回神,三哥做事太出乎她意料了。

冷靜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問道:“三哥,你拿著這樣的聖旨昭告天下,真的好嗎?”

魏丞握著她的手,眼眸中含著繾綣深情:“有什麽不好,我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魏丞戀慕蘇瑜許多年,她是這世間上最好最好的,誰都不可替代。”

蘇瑜羞赧地垂著頭:“訂親而已,這樣也太……太張揚了,你這麽做肯定會有風言風語的。”

“只要親事訂下來,你就是未來的皇後,君王與皇後相親相愛是天經地義的,還怕他們說不成?”他說著,撫了撫她的臉頰,“我要讓我的弄弄,做天底下最令人羨慕的女人。”

蘇瑜攥著聖旨,漸漸捏的更緊了些,突然撲在他懷裏撒嬌般道了一句:“三哥,你真好。”

魏丞親親她的額頭,附在她耳畔親親低喃:“三哥以後,還能對你更好。”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側頸,蘇瑜顫了顫身子,心裏甜甜的,把他擁的更緊了些。

魏丞撫了撫她後背散落的青絲,輕聲道:“天色不早,你在禦花園也待了半日,想必累了,三哥陪你回去。”

“嗯。”她應著,卻依舊躲在他懷裏,雙臂環著他的腰,並不肯撒手。

魏丞挑眉:“你不松手,可是要三哥抱你回去?”

她哼哼唧唧地應著,像只撒嬌的貓兒一般。

魏丞無奈,扯過懷裏的姑娘將其打橫抱起,闊步往著平寧殿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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