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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這個人不會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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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這個人不會變心

進門郭老頭已經不在了,林楊猜他應該在房間裏,果不其然,他走到房間門輕輕推開一看,床上鼓著一個大包,但人肯定是沒睡著的,林楊知道他是故意做給郭城看,也就沒叫他,自己拎著東西進了廚房。

火鍋並不難做,麻煩的是洗菜,林楊才開始放水,郭城就從外面進來,撩撩袖子就開始把菜往水池裏放,林楊也沒攔著他,卻聽見郭城說:“今天謝謝你了。”

林楊摘菜的手一頓,低聲說沒事。

郭城又問:“他的腿是怎麽回事”

進門時他就註意到了,郭老頭的腿有點跛,站著不明顯,一走路就能看得出來。林楊知道他不是責怪,但這件事還事關崔裎,他不太好說,最後只說:“摔的。”

郭城感受到了他話語裏的不完全坦誠,但他沒辦法,既然他當初選擇了那條路,那現在家不成家,父不成父,就是他必須承擔的後果。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郭城看著林楊嫻熟地使用廚房裏的工具,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他將菜全部洗好,要去碗櫃下面找菜籃子,林楊一頓,替他將菜籃子拿了過來,說:“以前放在下面,但郭老頭腰彎不下去,不好拿,就給他買了個架子放這了。”

郭城拿著那個菜籃子,忽然覺得心裏堵得厲害,他慢慢將洗好的菜放在撿在籃子裏,似無意般問他:“你覺得我選錯了嗎?”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對錯也在你自己。”林楊很快回答他。

選擇是他自己要做的,後果也應該自己承擔,的確應該這樣。

那一年任由郭老頭從他的出租屋離開,他就知道應該是這個結局,但是他還是貪心,兩邊都想齊全。

林楊突然問他:“周澈是之前那個嗎?”

郭城一頓,嘴角無意識染了一點笑意:“是,現在我們在一個公司了,他當老板,我管財務。”

“幾年了?”林楊問。

“五年多了。”郭城說著,輕嘆了口氣:“我以為時間長了,他能接受的。”

五年,一個人可以從清純的大學生,蛻變成都市白領,但也可以止步不前,只有骨骼在生長。

“會膩嗎?”林楊這話問得太冒犯,不像他的風格,郭城看了一眼坐在客廳的人才說:“為什麽這麽問”

其實沒什麽為什麽,只是世俗告訴他,男人與男人走在一起組建家庭,沒有法律和孩子的維系,只靠一點虛無縹緲的感情,是很難長久的,更何況還是跟一個原本可以選擇女人的男人。

林楊沒有說話,可郭城好像看穿了他心裏的想法,他說:“你是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沒有保障是嗎?”

“可是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不也同樣沒有保障嗎?要變心的人怎麽樣都是要變心的。我這個人很不喜歡將就,沒有愛的生活和婚姻對我來說就像廢紙一張,既然不管男女都有變心的可能,為什麽不選個自己喜歡的,至少我知道,我這個人不會變心。”

林楊聞言,怔楞片刻,隨後默然,郭城又說:“其實我不後悔這麽選,我只是後悔那天他從上海回來,我沒送他。”

林楊這才開口:“送不送沒有區別。”

“有的。”郭城說,“要是那天我聽見他關門的時候就追出去,送他到高鐵站,那麽至少我們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說話,我會和他聊聊我的想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林楊擡起眼來,目光頗有些深意地看向他:“如果能開口,你會說什麽?”

話音才落,廚房的門框被敲響了,林楊和郭城同時擡起頭來看,周澈站在廚房門口,看向兩人的目光很平靜,但最後卻是落在林楊身上:“對面那個便利店是你的好像有人要買東西。”

林楊聞言立馬將手沖幹凈,和郭城示意自己出去一下,結果錯開身的時候,郭城突然說:“如果能開口的話,我會告訴他我要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我要的是愛。”

林楊一怔,回身看了郭城一眼,周澈察覺到,突然問他:“你們在聊什麽?”

“沒什麽……”

“我們在說,我欠郭叔的十萬塊,會盡早還。”林楊突然說。

“什麽十萬塊”周澈不明就裏。

郭城臉色突然變了變,“小羊,那個錢我說過……”

“郭叔,”林楊說:“借錢還錢天經地義。”

說完林楊便錯開身出去了。

周澈看著郭城,眼神裏帶著疑惑:“你借過他十萬塊錢”

“兩三年前了。”郭城看了好一會兒林楊地背影,才說:“我爸……去上海那回,我沒告訴你,後來有一次出差,其實我是回家了,可是我爸那時候的反應和今天差不多,不讓我進門,我在門口蹲了一會兒,後來氣不過,走了。”

那時候年輕,真覺得自己有說一不二的勇氣,所以臨走前也做了一輩子不再回來的準備,“走之前,我給了林楊十萬塊錢。”

周澈沈默。

“我爸跟我說過林楊沒錢讀大學,所以我拿了錢給他,條件是讓他幫忙照顧我爸,現在想起來,其實和買他給我爸養老也差不多。”

十萬塊,買斷一個十七歲少年的後半輩子,其實怎麽想怎麽算都黑心,可那時候的郭城對林楊也全無好感。自從他出櫃,郭老頭對林楊便愈發親近,甚至不止一次表露出希望郭城像林楊一般懂事乖巧。可郭城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郭老頭給他錢供他讀書,給予他物質上的扶持,給予他在口頭上誇張的褒獎與自豪,其實也給予了他一個套子——考上大學,再考公務員,回到家鄉,結婚生子,生兒育女,養老享福。

如果他不曾窺見過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或許他也會妥協,走上那條鄰裏鄉親誰見了都說好的路,可是誰讓他在大學遇見了那個人。

郭城以前也想過,或許那十萬塊斷送了另外一個和他一樣的少年開啟別樣人生的路途。他不是非要斷送別人人生,哪怕他對林楊本沒有多大的感情,也不至於那麽自私,但他那時候問過林楊,林楊是自願的。

那大概是他現在唯一的安慰,但對於林楊,他始終是虧欠的。

他還記得那時候的林楊——不僅是瘦,簡直瘦骨嶙峋,整個人了無生氣,皮膚是少見的慘白,整個人好像行屍走肉般,自暴自棄般的頹靡。他記得林楊甚至沒打算高考,是高考前老師從以前那個便利店裏把他拉出來上的考場。

可那時候的郭城實在無心關註一位青少年的內心世界到底是怎樣的荒蕪,彼時他正忙於一點點斬斷自己腳上的腳鐐,忙於啟航,忙於學會飛翔,所以並不知道這位不太喜歡說話的鄰家弟弟,彼時正在經歷著涅槃一樣的重生。

以前的林楊喪得很不討喜,陰郁,不愛講話,那雙眼睛裏明明毫無內容,卻又看得人心驚。

但現在的林楊,實在是變了很多。說話很從容,氣質上甚至有了幾分淡泊寧靜的味道,像千帆過盡,也像枯木重生。

郭城走到窗邊,往對面的便利店看去。

原本只是隨意一眼,並不帶別的想法,沒想到卻意外看見便利店的櫃臺前站著兩個男生。

視角受限,他只能看到兩人的腰部及以下,但不妨礙他看清有一只屬於男人的手扣住了林楊的手,是那種十指相扣的扣法,同時林楊的腰還在往後傾,叫人很難不多想。

剎那間,郭城瞪大了瞳孔,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便利店櫃臺上的兩人。

周澈問他:“怎麽了?”

郭城一頓,迅速移開了眼,說:“沒什麽。”

崔裎回來得很急。

蘇玥家裏的事最終有了結果,其實他是該回北京一趟的,但他最終還是訂了到舊朗的票。

葉鈞被通報了,處罰不算重,但也能叫他人到退休的年紀,一張老臉沒地兒放,本以為這事出了蘇玥得遭殃,不死也得脫層皮,沒想到葉鈞居然一直沒給蘇玥打電話,倒是她爸打了幾通,說了這事,又委婉地傳達了希望蘇玥別再開培訓畫室的想法,並且順手凍結了她的銀行卡。

蘇玥知道,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外公覺得他自己的事已經夠丟臉了,你就別再丟人現眼了。

做藝術的人其實也不能免俗,藝術很多時候也分高低貴賤三六九等,沽名釣譽,辦展圈錢玩個性都是常規操作,一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的獎拿著不尷不尬地做顧問或者走哪都被人叫一聲“老師”的也不在少數,但蘇玥不想辦展,也不想賣畫,她偏偏就是喜歡教人畫畫,她想看到有更多人喜歡畫畫,且能夠喜歡畫畫。

可藝術的事情一旦牽扯成了“培訓”,其高雅程度勢必大打折扣。

這件事蘇玥鬧得比上次知道葉鈞聯姻的真實目的時還大,她打電話告訴崔裎說的時候,崔裎其實是有些不理解的,他問蘇玥為什麽非要開培訓學校,蘇玥只說:“你不懂,這是我的夢想。”

崔裎霎時默然。

其實仔細想想,崔裎挺羨慕蘇玥的,有主見,有能力,有追求,有膽識,最重要的是,蘇玥是真的敢做,她在意家裏人的愛,卻也能在發現這份愛不那麽純粹的時候迅速清醒地跳出那個虛假的被愛身份,這是崔裎一直沒有做到的事情,他還是一直執著於得到別人的愛,以前是父母,現在是林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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