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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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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逼宮造反, 與叛國通敵,雖一樣是滅九族的大罪,可是卻太不一樣了。

尤其是,這位罪人, 還是身為一國之母的皇後。

她受天下萬民禮敬, 享百官朝拜,不光因妒造反, 竟還背叛了自己的國家, 這樣的人, 怎麽配稱國母!

這時,就連秦淑看向皇後的眼神也變了, 她雖然也像皇後一樣苦於家中妾室久矣,可是, 她在秦家到底也學了些道理,要她叛國,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殿裏各人都是震驚無比, 就連侍衛, 也有幾個猶豫地放下了手中的長矛。

殿外的廣場上,也有些士兵聽見了楊夫人的話, 慢慢放低了手裏的弓箭。

鎖住秦芬的韃靼女子臂力奇大,見局勢不好, 用力一扭:“敢臨陣脫逃的,便是要這高官夫人死!”

秦芬頓時雙臂劇痛,吃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楊氏和範夫人齊齊上前, 範夫人更是尖叫出聲:“別傷她!”

皇後“哦”一聲:“是了, 她肚子裏,可揣著你們範家的金孫呢。”

範夫人撲到皇後腳下, 近乎哀求地道:“娘娘,娘娘,求求您高擡貴手,放過離兒媳婦吧!她,她不能有事啊!”

皇後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道:“我放過她?那楊慧容從前,可又曾放過我呀?”

這話裏陰毒的恨意,幾乎叫殿裏各人打個寒顫,範夫人抖著嘴唇:“我……我願替她,我願替她,放了她,你們拿了我走!”

“你?你是個什麽東西?她是楊慧容那小賤人的表妹,你不過是捎帶上的,你拿什麽抵她的命?”

“我,我是範離的母親,他,他知道朝中有變,一定會回京的,到時候你們可以拿我當……當人質。”

不知何時,範夫人的心思轉得這樣快,口才也這樣好了。

皇後哪會把範夫人看在眼裏,用力一揮袖子便要趕人下去,睿王卻出聲了:“慢!這婦人說得有理,且留著她有用!”

“好,既如此,留下她。”

“不,一個換一個。”範夫人拔下發髻上那根一丈青,抵住自己的脖頸,“你們若不放了離兒媳婦,我現在就死!”

“你做夢!要我饒過小賤人的表妹,休想!”皇後眼中兇光一閃,“其其格,現在就殺了這老婦!”

睿王卻急得跳起腳來,“皇嫂,你就應了她吧!那秦五不過一女流之輩,再捉回來易如反掌!現在趕緊去叫皇兄寫禪位詔書,然後蓋上玉璽了事!”

“罷了,其其格,放了秦五,擒這老婦走!”

秦珮不知怎麽,忽地又冒出一句,“造反也只敢求皇上禪位,真是沒種!”

這話出來,睿王頓時臉色鐵青,幾乎想要上前來狠狠對著秦珮抽幾鞭子。

皇後卻只冷冷一笑:“你別光嘴硬,人家秦五姑娘有人替,你可沒人替,等會事成了,睿王以鮮血祭旗,你以為你能逃得了?”

秦珮面色一白,隨即就大聲道:“這個當口了還只知道挑撥離間,當真是不知所謂!做人做成這樣,難怪會輸給我表姐!”

聽了這話,皇後眼中露出兇光,也不吩咐韃靼人動手,一步一步逼近秦珮眼前,用力扼住了秦珮的咽喉:“小賤人,給我去死!”

“好,好!這位姑娘說得好!皇後娘娘,你對著這麽個小姑娘大動肝火,可是輸得幹幹凈凈了!”

一個男聲斜刺裏響起,伴隨著幾下懶洋洋的拍掌聲。

皇後用力一抖,松開了秦珮的脖子,秦珮陡然喘過一口氣,幾乎嗆得咳嗽起來。

秦芬心中有些疑惑,說話的這聲音她雖不識得,聽起來可不像十萬火急的樣子,難道,又是來幫著造反的?

廣場上,倒是最游手好閑的秦覽先叫了出來:“荊保川!荊大人!”

睿王頓時臉色一變,高聲叫道:“護駕!”

“護駕?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說護駕?”荊保川從遠處慢慢走了過來,“我的人已經把這裏包圍了,我勸你快快束手就擒吧。”

睿王四處張望,果然見遠處有上百名錦衣衛,個個手裏拿著強弓硬弩,只要荊保川一聲令下,就能把這裏的人射成刺猬。

“荊保川,你別以為錦衣衛的人武功高強,就能制住我的人,西山營還有一個旗的精銳在宮外守著,你若是敢動手,我立刻叫他們踏平這裏!”

荊保川好像故意氣睿王,閑閑地用手掏了掏耳朵,拉長聲調:“什麽?西山營?範參將到了宮門口了,西山營的那幫小崽子,還敢動麽?”

什麽?範夔已經回來了?

他不是傳信叫人伺機除去範家兄弟麽?

範夔回來了,那麽範離……

睿王連忙回頭,卻見遠遠一支箭羽,正對著他的方向破空而來,嚇得他動也不會動了。

幸好,那箭高了些許,直擦著睿王的白玉頭冠飛了過去。

“叮”一聲,玉冠碎成幾瓣,睿王的頭發淩空飛散開來,襯著那慘白的臉色,整個人好似厲鬼一般。

“睿王,若不是皇上下令留你性命,這一箭,便是對著你的心口!”

範離左臂紮了一條臟兮兮的繃帶,大步踏來。

範夫人輕呼一聲“離兒”,隨即就暈了過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快得眾人都來不及反應。

既是範離和荊保川都帶人來了,睿王和皇後必然是造反不成的了,四個韃靼宮女才要自盡便已被盡數擒住,皇後拘來的楊、秦兩家的人,也都被帶到了邊上喝茶壓驚。

範離有正事要辦,來不及與秦芬說話,使個安心的眼神,然後便和荊保川一道壓著睿王走了。

後頭的事,自有皇帝處置,眼前的各人,是不必憂心的了。

楊氏好生撫慰了秦珮,然後再走到了範夫人面前:“親家母,方才多謝你替我家五丫頭……我竟不如你。”

範夫人方才被那兩個韃靼宮女擒在手裏,人都嚇得有些木了,這時聽見楊氏的話,也不知道客套,楞楞地道:

“我不是替她,我是替我孫兒……再有,離兒是離不開她的,她要是沒了,那是剜離兒的心,我是為了我兒子和孫子,可不是為了她。”

話雖不好聽,秦芬卻不能不領這份情,走到範夫人面前斂衽下拜:“多謝太太的大恩,我無以為報。”

方才範夫人把命都給豁給秦芬了,這份恩情,當真是無以為報了。

不知怎麽,秦芬竟好像被秦珮給傳上怪病,這時竟在腦中胡思亂想起來,她想著,倘若以後範夫人再給她閑氣受,她這一輩子只能忍著了。

秦珮方才一副英雄好漢的樣子,這會卻哭個沒完,先往楊家幾個女眷身上哭了一遍,又奔著秦芬來了:“五姐,我,我好後怕……萬一我……圓姐兒她可就……”

這麽一打岔,婆媳兩個倒是不必面面相對了。

秦芬被擦了一身的眼淚鼻涕,好歹忍住了不曾嫌棄,輕輕拍一拍秦珮:“好了好了,你這丫頭,往後可別再做這樣傻大膽的事了,方才還敢對著……那些人說硬話,也不怕她們對你下毒手?你真是把我們都嚇死了!”

秦珮一邊抽抽噎噎地擦眼淚,一邊還在嘴硬:“他們敢!老天爺眼睜睜看著呢,做壞事的,肯定會被老天爺降個雷劈死!”

楊氏憐愛地撫一撫秦珮的鬢發,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不住地搖頭嘆氣:“傻丫頭,傻丫頭。”

“皇貴妃娘娘駕到——”

常入宮的人都能聽出,這是李吉的聲音。

皇貴妃?開國以來七八任君主,只那位荒唐的憲宗皇帝偏寵妾妃周氏,立那女子為皇貴妃。

周氏位比副後,令正宮聞風喪膽,且辣手謀害皇嗣,險些害得憲宗絕嗣,實為後宮之禍患,故而後頭幾任君主都不曾再立過皇貴妃。

如今建德一朝的後宮,竟也有皇貴妃了。

不過,這位皇貴妃,與前頭那位周氏可不同。

皇後謀反,昭貴妃資歷深遠又育有太子,加上人品貴重,這皇貴妃自然是當得的。

眾人不論心裏作何感想,卻都已準備好了一肚子說辭,預備著出宮後使用。

昭貴妃,不,如今該稱作皇貴妃了,並不曾作奢華打扮,只穿了身雅致的宮裝,由李吉和碧水簇擁著,款款而來。

眾人齊齊對著皇貴妃行禮下拜。

“眾位請起,不必拘束,自在用茶歇息就是。”皇貴妃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優雅,好像只是散步時偶爾進了這座劫後餘生的宮殿來歇息,一點經歷過風波的聲音都聽不出。

這從容的聲音,聽得各人心裏都是一寒。

到眼下為止,便是個傻子也能瞧出,此次的謀反事件,睿王和皇後是被皇帝甕中捉鱉了。

皇貴妃能照著逆賊的計劃“毒殺”皇帝,自然也是知情人。

她分明知情,卻由得皇後把家族裏各人捉了來當做人質,甚至由得楊閣老被當眾鞭笞,這裏頭的意味,由不得各人不深思。

從前那位嬌俏的美人,如今再不只是楊家女了,她先是皇帝的女人、君王的愛侶,乃至後宮的主人,最後,才是楊家的女兒。

她以楊家和秦家做餌,終於誘得皇後與睿王入彀。

秦芬和殿裏眾人,卻一個也沒出言質問皇貴妃。

不為旁的,皇帝和皇貴妃自己,不也以身犯險,自願為餌麽?

殿中都不是蠢人,雖然心中也有些怨懟和不甘,還是好好地藏在心底,也學了皇貴妃那從從容容的樣子,拋了前頭被羈押的慌張,互相攀談起來。

秦淑方才行差踏錯,這時也無人理睬她,她左右看看,連楊家兩個小姑娘也不向她遞一個眼神,這時她不由得紅了眼圈兒,走到柯源邊上,輕輕搭住柯源的袖子:“相公……”

方才,楊家十來歲的孩子都不曾失了顏面,偏是秦淑這秦家長女、柯家長媳,在眾人面前說出那樣的話來,柯源不由得惱火,當著皇貴妃,還不敢高聲喧嘩,只用力一甩:“少碰我!”

昭貴妃在上頭看得分明,這時微微一笑:“秦淑,你可知罪?”

這話分明帶著問罪的意思,一說出來,眾人心裏又是一凜。

皇貴妃這下子,只怕是要問罪於秦淑了。

秦淑和柯源的臉色一下子烏青,就連楊氏,也對他們投去憐憫的眼神,秦芬不知該不該可憐秦淑,只好低下頭去,而秦珮,卻發出輕輕一聲嘆:“種因得果,也怪不得旁人。”

是啊,百因皆有果。

楊家、秦家,和皇貴妃,是休戚與共、互為援引,皇貴妃願意給家族作依仗,可是家族裏的人,也不能只沾皇貴妃的光,要緊時候,也得讓皇貴妃放心才是。

今日這一遭,除開朝中大事,也是皇貴妃給家族的考驗。

秦淑,顯然是沒通過這考驗。

皇貴妃見秦淑不肯開口,又說一遍:“秦淑,今日你竟敢詆毀聖譽,你自己說說,該當何罪?”

這頂大帽子一扣,頓時壓得秦淑膝蓋發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皇貴妃娘娘,請恕罪!”

“恕罪?我初掌後宮,便放過了當眾詆毀聖譽的罪人,以後還怎麽管理後宮呢?”皇貴妃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好似箭一樣冷銳。

秦芬心裏不由得一緊,秦淑今日,只怕是不得善終了。

秦淑自個兒也想到了這裏,伏在地上,抖得篩糠也似的:“娘娘,娘娘,表姐!求求您了,看在我家相公對皇上盡心盡力的份上,繞過草民的過錯吧!您是貴人,何必與我這賤民計較呢?”

她說著,對自己左右開弓扇了十數個耳光,直打得嘴角鮮血直流,然而皇貴妃還是冷冷地看著,一點說話的意思也沒有。

秦淑一生要強,如今當眾受辱,只怕是生不如死。

秦芬見秦淑毫無顏面留存,終究是不忍,她知道秦淑只怕難逃一死,倒不如給個痛快,便咬咬牙,要勸皇貴妃賞個恩典,誰知秦珮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用力使個眼神,秦芬正猶豫著,卻聽見柯源開口了。

“皇貴妃娘娘,請娘娘明察,賤內之所以說那樣的話,是為了伺機擒住皇後,她後來制住皇後,是眾人親眼目睹的,請娘娘瞧在她也微有寸功的份上,寬恕了她的失言吧!”

皇貴妃看向了柯源,喜怒不辨。

秦芬見了皇貴妃的眼神,不由得在心裏打個冷戰,那眼神裏,分明是滿滿的殺氣。

然而片刻之後,皇貴妃卻微微笑了:“好,就依著你,我便饒了秦淑的口舌之利。”

柯源大大地松口氣,對上不住叩首。

“不過,我以後,再也不想看到秦淑犯錯了,你自個兒回家料理這事吧。”

秦淑那副性子,想要管住,只怕也得和金姨娘一般了。

秦芬心裏忽地起些憐憫,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見皇貴妃笑著開口了:“芬丫頭,珮丫頭,你們兩個到我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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