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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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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既是應了柯家的事, 秦覽夫婦兩個,自然得出力打點。

昭貴妃到底是內宮婦人,這事不好大喇喇地去勞煩她,兩口子便說定, 先去走太監們的路子。

太監們那裏, 秦覽原就和他們交好的,楊氏拿了三千五百兩, 由秦覽買了一大一小兩座宅子, 分別送給洪錦和何魚兒就是。

這宅子不光是空蕩蕩的兩所房屋, 裏頭還各配了一房服侍的下人,這才不至於太難看。

秦覽陪著洪錦師徒兩個去看宅子, 開門便有一位美貌的娘子口稱“老爺”,何魚兒還乜斜著看一眼秦覽:“秦公, 這位可不是哪位如夫人吧?”

從前秦覽胡鬧時,倒真沒少叫賽仙等人出來待客,如今他受了華陽宮的警示, 哪敢做這種事, 連忙搖頭擺手:“勿要打趣我,這可是洪娘子!”

洪錦還不曾回過神來:“嗯?”

那女子連忙藤繞樹一般纏了上來:“相公, 快進屋吧,由奴家給您松松肩膀。”

何魚兒不由得大為興味, 他不好和師父爭女人,眼珠子一轉,看向秦覽。

秦覽微微一笑:“既是洪公公要歇著, 咱們且先出去, 我再陪你看看宅子。”

洪錦被那女子哄得哈哈大笑,早沒心思來理會這兩個了, 待出得門來,何魚兒扯住秦覽問一句:“秦公可不要偏心!”

秦覽打個哈哈:“我是那種人麽!”

何魚兒到了宅子一看,果然也有個美貌的娘子在裏頭等著,不由得大為滿意,對著秦覽把實話倒了出來:

“什麽崔家、許家,還有幾個國公府、侯府,都有人在爭這營生,你家連著華陽宮的路子,請昭貴妃輕輕提上一句,只要皇上有令,供奉局這裏,我們不會給你為難的。”

秦覽笑著哈哈兩聲,把何魚兒一把推倒那娘子身邊,轉頭卻垮了臉。

這些閹人,平時搜刮得也不少了,到了緊要關頭,卻是一丁點也靠不上!

口口聲聲說什麽只要皇上有令,供奉局不會為難,皇上都下令了,還要供奉局來同意做什麽?

自然了,皇上點了人,還得供奉局來細細考察這人是否合格,若是這人不夠格自然不能入選,供奉局據理說話,皇帝也會聽從的,何魚兒說的,倒也不完全是推脫之話。

秦覽也知道這裏的道理,只是從妻子那裏拿了一大筆銀子打點,卻什麽事也沒辦成,這到底有些失顏面。

回家遮遮掩掩說得兩句,楊氏倒笑了:“怪我不曾說清楚,那銀子,是柯家送來的,如今還剩了一千五百兩呢,若是不夠,再買些奇珍異寶送去。”

秦覽如今只在禦史臺忙著抓人小辮子,早沒從前的精明實幹了,此次竟沒想到這一節,這時楊氏說了,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是,是,替柯家辦事,也不能花用咱們自己家的銀子。”

楊氏端起茶喝一口,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這丈夫如今確實比從前鈍了些,然而卻還不至於顢頇至此,他大約不是不曾想到,是不願意開口提起這話。

若是秦家能出錢出力把柯家的事辦下來,這是天大的人情,也是天大的面子,在這丈夫看來,只怕比什麽實惠都來得重要。

從前這丈夫雖然好面子,卻還算精明,如今竟是只顧面子不要裏子了,真是令人發笑。

楊氏想到這裏,只覺得茶味都不香了。

然而接下來的話,叫楊氏連飯都吃不下了:

“洪錦和何魚兒說了,他們那裏是絕不會為難柯家的,只要華陽宮那裏提一提柯家的名字就成,總不能下頭使了半天勁,皇上還不知道有個柯家。”

楊氏忍得半天,才不曾在臉上擺出譏笑的神色來。

說來說去,不過是一個意思,太監們那裏,錢花出去了,事卻沒辦成,還是得她這婦人出面,去求昭貴妃一個婦人。

事沒辦成便罷了,話還要說得那樣好聽。

楊氏竟有一瞬的不明白,這丈夫如今這樣滑不溜丟,到底是因為在禦史臺呆久了,還是年紀大了世故了。

無論是哪一樣,楊氏都懶得去想,隨口敷衍了秦覽,自遞了請安折子往華陽宮。

昭貴妃此次倒召見得快,姑侄兩個見面不過一盞茶時分就商定了事情。

秦芬此次不曾跟著入宮,在上房候著楊氏回府,待見楊氏笑盈盈地回來,毫不遮掩地把楊氏誇一通:“到底是太太,一辦就成事,就是厲害!”

這話說得並不算太巧,仿佛隱隱指著另一個不曾辦成事的人,然而楊氏卻故意忽略了這一點,笑著地反過來讚了秦芬一句:“多虧你的消息靈通,昭貴妃今兒還讚我們有心胸呢。”

聽了這話,便知道昭貴妃也是屬意柯家來辦這事的。

秦芬也不居功,只替楊氏遞上一杯茶:“那麽,這好消息便該去告訴柯家了,太太可要派個人去?”

楊氏替柯家辦成了這樣大的事,自然該是楊氏的人去通知這事。

誰知,楊氏竟搖了搖頭:“罷了,外頭的事,還是由你們父親去操心吧。”

秦芬心裏疑惑,正要再問,卻聽見楊氏又說一句:“事情到底是和你三姐有關的,咱們少沾染為妙。”

楊氏是嫡母,倒也不必這樣避讓一個庶女,秦芬起先還不解,不過兩日,就知道了原因。

秦覽親自去柯家說這事,柯家高興非常,取了一壇三十年的陳釀出來招待。

秦淑打扮得光彩照人,一同坐在席上,見父親和公爹、丈夫觥籌交錯,自己也歡喜,竟吩咐玉鎖:“給我也滿上,我陪著爹爹喝一杯。”

男人酒量大,秦淑不過淺淺飲了一杯便有些頭暈,起身告了個罪,扶著玉鎖,慢慢走了回去。

秦覽瞧見玉鎖,倒想起妻子提的一樁事來。

妻子說了,說這大女兒雖是庶出,卻是自小嬌養著長大的,跟著女婿出外行商,需得收斂些脾氣,叫他來柯家記得囑咐一句。

囑咐是要囑咐的,卻不能這樣說。

秦覽前些年最偏疼的便是秦淑,哪裏舍得她出去吃苦,楊氏一提那話,他便拿定主意要保大女兒在京裏享受富貴了。

這時秦覽暫且把酒杯擱在了邊上,對著柯老爺道:“親家公,我這大女兒一向嬌慣,想是給你們添得不少麻煩。”

秦淑頭一日過門,就似模似樣地做了幾道菜孝敬公婆,平日裏站規矩也還算勤快,柯老爺還真沒覺得秦淑嬌慣。

然而這柯宅裏婆媳不和,麻煩倒確實不少,這時柯老爺也不否認,只打個哈哈:“哪裏哪裏。”

秦覽又看一眼女婿,慢慢地捋了捋胡子:“淑兒自幼嬌養著長大,吃不得苦受不得罪,行商押貨,只怕是去不得的。”

柯源也不曾拿定主意如何安置妻子,這時聽了秦覽的話,心裏悵然若失,卻也是大大松了口氣。

依著柯源猜想,自家這嬌滴滴的娘子,有五成是不願意出去受苦的。

柯源用力喝幹了杯中的酒:“岳丈的意思,小婿明白了。”

秦覽點一點頭,生怕這女婿領會不得自己的意思,幹脆點得再明白些:“玉鎖是淑兒的心腹,想必能夠好好服侍,源哥兒不妨帶著那丫頭出去。”

這話出來,柯源楞了一楞,柯老爺卻很快就明白了。

那玉鎖是秦家出來的,若是能生下孩子,必然與秦家親近,親家公這是怕柯家發達了,冒出個旁的人來摘桃子呢。

“是,是,還是親家老爺想得周到,我們源哥兒身邊有個懂事的,我們也放心些。”柯老爺見兒子良久不語,幹脆替兒子應了下來。

話已至此,柯源也無甚好說的了。

待回了小院,秦淑喜氣洋洋地替柯源寬衣脫靴,柯源楞楞地看她半天,脫口說了一句“我以後出門辦事,你在家好好服侍公婆”,立刻挨了秦淑一撓:“你說什麽?”

柯源脖子上立時多了幾道紅印子,玉鎖唬了一跳,連忙上來查看。

秦淑見玉鎖又獻殷勤,更是氣得不輕:“好呀,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原來早就算好了要把我擠在一邊!”

柯源起先還對秦淑有些不舍,這時火氣倒冒了上來,:“既你這樣想,我也沒法子!不怕告訴你,這可是秦大人的主意!”他說罷,一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玉鎖瞧一瞧正在氣頭的秦淑,知道這時候不能招惹,小心翼翼地捧起柯源的外裳,飛快地退了出去,便走還便嘟囔一句,“我把少爺的衣服給他送去。”

秦淑原先不過是七分氣的,如今變成了十分,隨手拿起個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賤人!賤人!連你也來作踐我!”

她嘴上罵玉鎖,心裏卻恨上了秦覽與柯源,明明是親爹和夫婿,怎麽一個都不替自己著想?

玉鎖溜了出去,只一個巧兒在屋裏了,這時見秦淑大發雷霆,只悔恨自己跑得太慢,才想要溜,卻被瞪了一眼,嚇得不敢動彈了。

秦淑仍然罵罵咧咧的,巧兒站在邊上,心裏卻不住搖頭,倘若秦大人和少爺叫這位少奶奶出去,她只怕又要怪旁人叫她吃苦,總而言之,她是最難服侍的。

秦淑再生氣也無用,事情已經由秦覽作定,柯老爺和柯源如何會與秦覽唱反調,秦淑心裏不痛快,大發了一場脾氣。

這事柯太太無意替她隱瞞,很快就傳了出來。

這事傳到秦芬耳朵裏時,她正忙著繡花,聽了小丫頭繪聲繪色說完,賞了把果子,擱下針線伸伸腰。

恰巧桃香在邊上,秦芬對著心腹丫頭,感慨一句,“太太如今出手,當真是圓滑老辣、爐火純青。”

“姑娘這話怎麽說?”

“你沒聽方才那小丫頭說,是老爺去柯家特地說了,說咱們三姑奶奶嬌慣長大的,吃不得行商之苦,叫柯家留了她在京呢,老爺從前只管外頭的,哪管得到內宅這些雞毛蒜皮?”

這事,稍稍一想就知道是楊氏的手筆,且楊氏必定不曾親自出手,對秦覽順口一提,秦覽就自動自發去做這事了。

這時秦芬一說,桃香也明白過來:“是了,這事八成還是太太的意思。”

桃香側著頭想一想,面露疑惑:“老爺這幾年最愛和太太唱反調的,他肯聽太太的?”

秦芬搖了搖頭:“這,我也不大明白了。”

她嘴上說不明白,心裏卻猜著些,只是不好把這府裏的夫婦兩個的爭端說破罷了。

秦覽愛唱反調,楊氏便幹脆反著來就是,只要楊氏力主秦淑出門,秦覽保管覺得這妻子是要害庶女,一定會要女兒留在京裏的。

只不過,秦覽到底是男人,內宅的彎彎繞繞不一定全明白,他這麽一拿主意,秦淑固然是不用受顛沛之苦了,丈夫和子嗣,卻也拱手讓給別人了。

可是再反過來說,叫秦淑自己主動去外頭奔波吃苦,她也是有些不願意的,沒法子,誰叫她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呢。

桃香依稀知道些裏頭的事,這時見秦芬不再說話,便也不追問,只嫌棄地搖頭:

“說來說去,還是三姑奶奶太惹人厭,太太才這樣對付她。只瞧六姑奶奶,也不是個沒心眼的,太太卻沒記恨過,昨兒還送了平哥兒小時候的衣裳去方家,說是給六姑奶奶討個吉利呢。”

秦芬莞爾一笑:“好了,別凈說別人的事了,明兒四姑娘回府,那些花醬和茶可備好了?”

桃香不由得笑了:“四姑娘出門子,姑娘給她備了十幾個瓶瓶罐罐帶走,四姑娘便是頭牛,也不至於兩天全喝完了呀。”

“傻丫頭,四姑娘過門了總要交際一番,把這東西各處分一分,哪裏還留得下多少?咱們不給四姑娘備好了,還等她上門來要?”

桃香聽了這話,心服口服。

姑娘這些年得寵,大多是為著那副寬厚周到的性子,換個人到了這地步,早把心放松了,可是姑娘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謹慎。

不,與其說謹慎,不如說是真心。

姑娘是真心地把四姑娘當成最好的姐妹和朋友來相處了,所以才處處想在前頭。

哪怕跟了秦芬十來年,桃香這時也還是佩服,忍不住讚許地看一眼主子。

秦芬受了桃香一眼,得意地歪頭笑一笑,她將面前的繡繃看一眼,搖了搖頭:“罷了,針線這玩意兒,我是不成了。”

桃香才欣賞自家主子,這時卻又頭疼起來:“我的好姑娘,嫁衣你一針不繡也就罷了,枕套、腰帶這些小件,你總得意思意思吧?”

秦芬受了嘮叨,頓時頭大如鬥,幹脆找個借口開溜:“我去幫著看看明日四姑娘回門的菜,這針線活呀,改日再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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