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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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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秦芬病得有些重, 楊氏心裏也沒底。

若是到了正日子,秦芬還未痊愈,總不能叫人架著她進宮吧,便是這丫頭懂事, 肯咬牙起身硬撐著, 病氣總不好帶進宮去。

於是楊氏便命人磨墨鋪紙,寫個帖子進宮, 除開請安, 又說一句秦芬偶感風寒, 求娘娘賞一味好藥。

先把孩子生病的消息透出去了,到那日再說病未痊愈, 也不至於顯得太失禮。

楊氏將花箋仔細疊好,信不曾封口, 送進了華陽宮。

昭貴妃接了這帖子,旁的都只是尋常,看見那句“賞一味好藥”, 卻在心裏琢磨起來了。

風寒也不是什麽罕見大病, 外頭大夫也能治的,什麽荊防敗毒散、蔥姜方, 昭貴妃自己都能說出幾個名字來,怎麽這時節姑母竟送信求藥來了?

一味好藥, 到底是哪一味?

這日皇帝不曾叫進良傳旨到華陽宮,昭貴妃卻使李吉去請。

昭貴妃少有邀寵的時候,皇帝見了李吉, 還當是三公主有什麽事, 折子批到一半就扔下不管,一邊嫌棄進良手腳慢, 一邊靸著鞋子往外沖。

進良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捧著玄狐大氅追了上去,這時節冷,京中許多人病倒了,皇上是萬金之軀,可別也著了寒。

到了華陽宮,進屋便聞到一室馨香,再跟著就看見昭貴妃,穿著身粉紫斜襟襖子,笑盈盈地蹲身行福禮。

皇帝知道,女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愛妃絕不是這模樣,既是太平無事,他便放心了,笑呵呵地握一握昭貴妃的手:“嗯,這兩日身子好些了,手沒前些日子冷了。”

昭貴妃與皇帝敘幾句家常,把楊氏的信說了一遍,搖了搖頭:“姑母或許是太心焦了,竟不曾說清楚求什麽藥,人參靈芝、雪蓮景天,總要說了,才好賞的。”

皇帝知道昭貴妃對秦家的關切不遜於娘家,這時並沒怪那位秦夫人糊塗,反倒笑了:“這還不容易,範離那小子如今成日閑著,這事交給他就是。他的心上人,由得他自己操心去。”

昭貴妃再不曾想著,皇帝也有促狹的一天,這時不由得掩口一笑,輕輕橫一眼皇帝。

這三宮六院的粉黛,哪個對皇帝不是畢恭畢敬的,誰敢對他瞪眼,偏生昭貴妃就敢,皇帝還最吃昭貴妃這一套。

進良見皇帝笑呵呵地又去握昭貴妃的手,還好聲好氣說一句“朕是不是絕頂聰明”,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旁的不論,皇帝的晚飯,卻該送到華陽宮來了。

進良往都尉府親自跑了一趟,把皇帝的話傳給了範離。

範離聽得分明,可是腦子卻糊塗了,給那丫頭送藥,為什麽找自己?

他一把扯住轉頭要走的進良:“公公,好歹教我一教。”

進良連連擺手:“範大人莫開我玩笑,你還是叫我名字吧,你叫我公公,我害怕!”

範離咧嘴一笑:“那你快教我,不教我,我把你養的金魚撈出來煮了吃!”

進良“嗨喲”一聲,竭力思索半天,用力拍一拍額角,道:“有了!昭貴妃娘娘愛些花呀草呀,皇上就叫供奉局給娘娘常送些鮮花,範大人除開名貴藥材,再送秦五姑娘兩樣她喜愛的東西,不就成了!”

範離聽得連連點頭,見進良又要走,又一把扯住:“你再教教我,姑娘們都喜歡什麽!”

進良用力把衣袖拔了出來:“姑娘喜歡什麽,我怎麽知道?我又不能喜歡姑娘,我管她們喜歡什麽呢!秦五姑娘喜歡的東西,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範離的臉色,立刻倨傲起來:“我當然知道,還用你說?”

進良對範離點點頭,滿臉嚴肅地轉身走了,出門沒幾步,便掩口偷偷笑了起來。

那個範離,十來歲上就到了潛邸,和一幫侍衛大老粗同吃同住,他能知道姑娘喜歡什麽?才怪!

華陽宮那裏,李吉也送了信出來,楊氏接了昭貴妃的信,卻犯起了糊塗。

她向華陽宮遞請安信,不過是想先透個秦芬生病的信兒出去,防著到時候人出不得門了,惹得天顏不悅,可是侄女信中卻說內府供奉局不日要來送藥,這是個什麽意思?

那供奉局的掌事太監洪錦,是自家丈夫多年的死黨,這裏頭,難道又有丈夫什麽事?

楊氏也不過疑惑兩日,就明白了過來。

這日楊氏還在屋裏喝著茶看賬本,忽地聽見宮中有賞賜,連忙理理容妝接了出去。

送東西的小太監笑呵呵的,自稱何魚兒,對楊氏還微微躬身:“秦夫人,這是供奉局給秦五姑娘辦的幾味好藥,請秦夫人代姑娘收下。”

楊氏聽過何魚兒的名字,知道這也是自家丈夫交好的太監,收了東西,立刻示意紅菱封了厚厚的謝銀送上。

何魚兒如今身份不低,早不做跑腿的差事了,他今日親自送這趟東西,一則是看昭貴妃的面子,二是看秦覽的面子,對這差事本身,倒不如何看重。

這時見這位秦夫人果然知事,何魚兒又笑嘻嘻多說幾句:“這些東西,範大人可費心啦,夫人有福,秦五姑娘有福。”

楊氏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侄女竟是拉著皇帝,一道給五丫頭做了回月老。

當著何魚兒,也不便多說,好生送了他出去。

楊氏回頭看一看那幾個匣子,不由得覺得好笑,自家隨口說一句求藥,竟求出一段佳話來。

那幾匣子東西,楊氏原本想看過了揀兩樣好藥拿出來用,這時連盒子也不動,大手一揮,全叫送到了秦芬屋裏去。

秦芬養了幾日,病早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咳嗽還沒止住,這日又被蒲草哄勸著喝枇杷膏,正愁眉苦臉地要賴皮,忽地聽見宮中有賞賜,連忙擱下藥碗就往外去。

蒲草嘆了口氣,把藥碗擱在炭盆上的架子上溫著,也走了出去。

來送東西的是臘梅,她笑得眼睛都細了:“五姑娘大喜!”

秦芬不由得奇一奇,宮中賞一趟東西,她哪來的喜。

秦貞娘坐在屋裏,聽了這一句,畫筆也不及擱下,三步並做兩步跑到門口,正巧聽見臘梅喜氣洋洋地說範離費心給秦芬找藥的事。

其實何魚兒也不過就說了一句範離費心,這時臘梅再怎麽誇大,翻來覆去也就是一句“五姑娘好福氣”,又指一指那幾個匣子:“這些靈藥,太太吩咐直接送給五姑娘呢。”

秦芬臉上又是紅又是燙,羞是羞的,可還得對皇宮的方向謝恩。

起身回頭,卻看見秦貞娘眼裏全是笑意,秦芬不由得一甩帕子:“四姐笑什麽?當初姜大人來送東西時,我可沒笑你。”

闔府上下,幾時有人看見秦五姑娘發嬌嗔了,這時秦芬一說話,秦貞娘反倒樂了:“我天生一副笑臉,怎麽就不能笑了?我又沒說是笑你,你做什麽對號入座?是不是心虛?”

鬥嘴一道,秦芬還沒輸過,今日口齒卻好像不靈光了,對著秦貞娘的連珠發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哎呀”一聲,跺腳躲進屋裏去了。

秦貞娘還不忘又喊一聲:“你且留著些那好藥,等過幾日,也讓我去長長見識!”

秦芬進屋還是捧著臉發楞,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範離莫名其妙給自己送藥來了。

桃香和蒲草知趣,擱下幾個貼著黃封條的匣子就出去了,還貼心地掩上門,只留秦芬一個人在屋裏。

秦芬摸一摸臉頰又燙了起來,自己笑自己膽怯,強自定了定心神,上前掀了封紙,打開匣子。

四個匣子,一個裏頭擱著支老粗的人參,根須皆全,另一個裏頭擱著一朵紅雲似的靈芝,第三個匣子裏卻放著只泥娃娃,第四個匣子裏竟是一只白玉的小鳥,鳥頭做成個細長的管。

秦芬不知怎麽,心裏一動,拿起那白玉小鳥輕輕一吹,發出清脆一聲鳥鳴,秦芬嚇得手一松,小鳥便落了下去。

幸好屋裏鋪著厚厚的軟毯,那小鳥並沒摔破,秦芬趕緊撿了起來。

桃香已在外面輕輕叩門:“姑娘,可是有什麽事?”

“沒事!”秦芬說了這麽一句,又頓一頓,“你們進來吧!”

桃香進得門來,臉上喜笑顏開的,看見匣子都打開了,便好奇地張望,先看了兩盒名貴藥材,“嘖嘖”幾聲,待看見那泥娃娃和小玉鳥,便掩口笑了:“範大人這是給姑娘送禮,還是給兩個小舅爺送禮呀!”

蒲草也緊隨其後,聽見桃香打趣姑娘,好奇地看一看匣子裏的東西,待看清楚了,也掩口而笑,對桃香嗔一句:“你不懂,範大人這是把咱們姑娘當小孩子疼呢!”

桃香小心地取了那泥人看,卻見是個穿著大紅襖子的娃娃,笑眉笑眼,可愛玲瓏,她將泥人端詳片刻,忽地道:“這泥人……難道是姑娘?”

蒲草原還在端詳那老參,聽見這句,立刻湊近了來看,看得半天,將信將疑地道:“有點像姑娘,可是又不太像,真古怪。”她說著,將那泥人舉到秦芬眼前:“姑娘,你瞧像不像你?”

秦芬看了一眼,立刻轉開視線:“我自己哪知道自己長什麽樣。”

兩個丫頭捧著泥人到一邊,頭靠頭地爭論到底是不是秦芬,全沒瞧見秦芬的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紅色。

秦芬方才不曾留心看那泥人的模樣,這時看了才發現,那泥人的衣裳,是她前幾日去姜家時穿的大紅襖子,臉孔卻是她幾年前的模樣。

算得再細些,便是她初次見範離時的模樣。

這個楞頭楞腦的傻小子,送了這麽一個泥人,又是什麽意思?

秦芬想不通範離的意思,可是範離卻對自己的絕頂聰明,滿意得不得了。

那白玉小鳥,是給那丫頭解悶的,那小泥人麽,是二人初見時,那小丫頭的模樣。

為什麽叫匠人捏個小時候的模樣,範離還是有些私心的,那丫頭如今生得好似水菱角一般鮮靈,他可不想叫人輕易看了去。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淩空一甩馬鞭,對著身邊的有貴問一聲:“小爺我是不是聰明絕頂?”

有貴應一聲,又問:“少爺,您說的是什麽事?”

範離瞪他一眼:“就是給秦姑娘送禮的事!”

宮中會捏泥人的匠人雖有,手卻沒有外頭巧,範離那泥人,還是有貴去取回來的,有貴自然知道。

有貴點頭哈腰:“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少爺自然聰明。”

他看一看範離的臉色,忽地嘟囔兩句:“我瞧少爺聰明也只聰明一半,你怎麽不捏兩個泥人,把那紅襖子的姑娘留著,把男子送了去給秦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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