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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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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秦珮三朝回門, 秦芬尚在禁足,自是不能出去。

小丫頭從外頭聽見六姑奶奶家來,當成件新鮮事來秦芬門口嚼舌,秦芬不曾應聲, 連頭也不擡, 只埋頭抄食譜。

蒲草心中有數,自家姑娘是再不願做那沒性子的老好人了, 她是樂於見到姑娘這樣的, 於是便出去支應, 她知道小丫頭不懂事,也說不著那許多, 只道五姑娘在靜心練字,命那小丫頭勿要吵嚷。

小丫頭原是想著五姑娘這裏的姐妹們都和氣, 隨口拿了新鮮事來說,聽見蒲草出聲,才想起五姑娘還在禁足, 不由得訕訕起來。

五姑娘是出不去的, 外頭有多少新鮮事,也聽不見看不見, 她特地拿了外頭事來說,有心人還當是和五姑娘過不去呢。

見蒲草不來責怪, 小丫頭已是千恩萬謝,再不敢多說一個字,靜悄悄地走了出去。

秦珮攜著方綏進了上房, 見父母都在, 心下不由得高興。

她知道,照日子算, 父親今日該去都察院點卯的,然而這時卻坐在堂上,顯見得是對自己和方家甚為看重了。

楊氏起頭,問些新婚可還習慣的場面話,秦珮一一答了,面上既沒羞澀也沒局促,旁人還可,秦貞娘卻不樂起來。

原先在家,秦珮總是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樣,常由秦芬和秦貞娘提點再三才記得收斂性子,此時看著,她哪用旁人提點,原來心裏早有成算的。

秦珮說了幾句,朝著秦貞娘身邊望一望,輕輕蹙起眉毛:“五姐呢?”

見她還記得問,秦貞娘心下倒好受一些,正要不陰不陽答一句,卻聽見母親開口了:“那天五丫頭陪你一夜,第二天又受些暑熱,正身子不舒服呢,我便叫她歇著了。”

秦珮聽了,雙手輕輕合在一處,輕輕搖搖頭:“這可是我的罪過了。”

她這麽一說一動,旁人才看見,她一向染成大紅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竟洗去顏色,身上也只穿了件妃色繡大紅遍地錦的衣裳,渾不似從前紅孩兒一般的打扮了。

方綏看一眼妻子,道:“母親那裏有今年新收的荷葉,倒可送些給五姐和家裏,既解暑又是嘗個新鮮。”

他這話自然是替秦珮做面子,荷葉又不是什麽稀罕東西,難得的是方夫人手裏拿出來的,秦珮進門短短三日,便得婆婆和夫君如此看中,也算是頗有手段了。

楊氏不會與秦珮一個小輩置氣,這時聽了方綏的話,很給面子地微微一笑,秦貞娘費了老大的力氣才不曾哼出聲來,她前幾年把性子磨平,如今日子舒坦,她的氣性倒又出來了一兩分。

秦珮看一看嫡母和嫡姐的臉色,羞赧道:“你這可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五姐她自己就是個漬果子制茶的大行家,哪用得著旁人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謙讓便沒誠意了,方綏適時地補一句:“五姐有,那是五姐自己的,咱們送,是咱們對家裏的心意。”

秦覽見小女兒和女婿說話識趣,不由得對二人高看一眼。

這幾個女兒裏,秦覽寵愛最少的便是秦珮,這孩子不如三丫頭討人歡喜,不如四丫頭端莊大方,也不如五丫頭忠厚老實,只依稀記得是個吵鬧聒噪的性子,婚事也是不得已才匆匆定個方家。

原想著,六丫頭過門後能勉強趕上三丫頭便是燒高香了,畢竟那六女婿早有個紅袖在旁的,誰知短短三日,六丫頭竟很有副少奶奶的模樣了。

三丫頭那裏,還在和女婿吵嚷著趕一個奴婢出府呢,六丫頭卻已在方家已立了起來,這麽一看,到底還是夫人親自教養的孩子好。

秦覽想到這裏,不由得老懷甚慰,自己如今除開討好上峰,便是討好老婆,偶爾還覺得自己是不是犯了懼內病,這時候一瞧,這老婆確是值得討好的。

方綏見秦覽入定一般坐著不動,也不敢太過高聲大氣,揀些家常說了,便隨著岳母進屋去吃點心。

秦淑回家時都有好幾樣北方點心的,今日桌上卻只擺著一樣豌豆黃,秦珮看了一眼,便有些不痛快。

楊氏對秦珮,到底還是比對秦淑要好些的,這時少不描補一句:“北方不太平,奶點心買不來,六姑爺將就吃些。”

秦珮想起夫君這兩日依稀說過朝堂不太平的話,知道自己這時小人之心了,面上不由得一紅,訕笑一聲。

她今日怎麽了,只想著和三姐攀比回門的排場,這可不是變成了小心眼了。

出門三日,夫君雖然起先對她不算熱心,可是也還尊重,婆婆是個好說話的軟和性子,沒甚可挑揀的,大嫂知道她是昭貴妃的遠房表妹,自然不敢招惹,那個秋蘊雖然得寵,可是聲氣卻不敢高,她出嫁的這些日子,樣樣都是過得去的,該知足才是。

秦珮用力捏住帕子,長長的指甲直刺入手心,這才清醒一些,莞爾一笑:“這幾樣都是我們晉州老家的點心,是太太特地吩咐了準備的,夫君你快嘗嘗。”

楊氏見秦珮還是受教的,便如從前一般相待,見秦貞娘面色不好,輕輕咳一聲,投個警告的眼神過來。

秦貞娘知道大家閨秀不該把喜怒擺在臉上,連忙對著秦珮招呼一聲:“出門了家裏的點心未必吃得到,你既喜歡,包了帶回去就是。”

話一說出,楊氏的眼神立刻轉了開去。她也不逼著女兒和六丫頭相親相近的,只要面上過得去就好了,到底是多少年的姐妹,以後在外頭總有相互扶持的時候,何必為一些小事鬧僵。

秦貞娘也明白母親的意思,可她面上服軟,心裏卻還是氣不過,倘若是秦淑如此算計,她只怕還不會氣成這樣,偏生是秦珮這個平日百般討巧的。

倘若姐妹情真,許多事情直說就是,倘若心存利用,便不該打著姐妹的旗號。

再有,她也是默許了碧璽替五丫頭辦事的,如今五丫頭被關著,她卻好端端坐在外頭,秦貞娘心裏,終究是有些內疚的。

這番小女兒心事,在大人眼裏自是不算什麽,楊氏對秦珮還是那樣親切,用了點心多留她坐著說會家常,才派人陪著回從前的小院閑逛,

待秦珮一走,楊氏立刻對著秦貞娘嘮叨起來:“你這個孩子,瞧著長大了,怎麽做事又和從前一樣毛躁起來,今天對著六丫頭,怎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哪裏招惹你了?”

秦貞娘嘟囔兩聲,卻不曾說出什麽來。

楊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拉過女兒輕輕拍一下:“不就是五丫頭的事,我心裏清楚,六丫頭的算計便沒害到五丫頭,那還有什麽可氣的?”

秦貞娘沒躲這一下,只道:“我就是氣六丫頭。”

楊氏嘆口氣:“你這副小心眼的樣子,我可怎麽敢帶你去三公主的百日宴,我看到時候只帶一個五丫頭罷了。”

“哎!娘!”秦貞娘嗔一句,“我改了就是!”

這一日秦貞娘果然還是和從前一般對待秦珮,秦珮知情識趣,變著花樣地說些外頭趣事,秦貞娘也都給面子地聽了。

吃過午飯,姐妹兩個往園子裏散步,秦珮終於尋著機會問一句:“四姐是不是惱了我了?”

秦貞娘也不知秦珮這話是什麽意思,只含糊道,“姐妹間,哪有什麽隔夜仇,六丫頭的話,我聽不懂。”

秦珮輕輕嘆口氣:“商姨娘的事,是我對不住五姐,四姐為她打抱不平,也是該的。”

倘若秦珮閃爍其詞,秦貞娘大約還要敷衍幾句,見這六妹坦誠起來,秦貞娘倒不好意思再給她臉色看了,只微微點頭:“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厚道,我也沒甚好惱的,你有話該對五丫頭說去。”

秦珮苦笑一笑:“我那日算計了五姐,出門三天日日都在煩惱這件事,愁得我腦門都冒小疙瘩了,四姐不信瞧我臉上。”

她說著,掀起鬢發,果然見額頭冒了幾個小疙瘩,這卻是作不得假的,待秦貞娘看過,秦珮又放下頭發,道:“方才我經過五姐的小院,她還在禁足,我便不曾進去,做錯事情,也不是擺擺樣子就能彌補的,四姐五姐只瞧我以後如何做吧。”

秦貞娘見這六妹還算有良心,便也不窮追不舍了,沈默片刻,說兩句好的:“你出門這幾天,兩個小的天天鬧著要找你呢。”

兩個弟弟又純真又可愛,是家中的寶貝疙瘩,秦珮聽了,臉上先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倏然隱去,微微露出一個牙疼般的表情:“孩子雖然可愛,卻也吵嚷得人頭疼,這煩惱,只怕我很快又有了。”

秦貞娘不由得大驚,握住秦珮的手,不可置信地問一句:“那個秋蘊……”

“是,昨兒給我站規矩時嘔了一聲,我叫人傳大夫來瞧了,確是喜脈。”

“方家人原先可知道?”

秦珮搖了搖頭:“昨兒是頭一遭請大夫,故而老爺太太和大嫂他們原先都是不知道的,只不過方綏是否知道,我卻不曉得了,唉,這日子……”

方家的家事,秦貞娘也不好說什麽,只用力握住秦珮的手。

秦珮不曾掙紮,任由秦貞娘握著,好半晌才道:“家裏人待我都是好的,尤其是五姐這個難得的厚道人,我卻以為自己百樣聰明,算計了五姐還得意洋洋,出門經了事才明白,家人和外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她先對秦貞娘悔過,後頭才說自己的事,顯然是不要旁人因著她可憐而原諒她,秦貞娘這便知道六妹到底還是和那三姐不同的,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六妹連穿著打扮都改了,想來是討好婆家不易,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於是也不認真計較旁的,只緊緊握著她的手,道:“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事,只管叫人送信家來。”

秦珮罕見地對秦貞娘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好似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四姐這話可真是姑娘才會說的,哪個婆家喜歡看著媳婦老使人問娘家的?算了,少不得我自己慢慢熬吧。”

秦貞娘心下不忍,又說一句:“你是個心裏有成算的,一定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秦珮回得家來,好似魚兒回了水裏,整個人都活了,這時聽了秦貞娘的話,用力點點頭:“這是自然,我一定要活出個樣子,不給我們秦家女兒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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