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奉旨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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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奉旨恩愛

太陽升得高了, 顧影的小院裏才有了動靜。

一早醒來,潘三郎就拿被子把頭蒙上了。顧影睜開眼,看身邊仿佛窩著一個大蠶蛹, 忍不住就笑了。

“阿光,幹嘛呢?”

她抓著被子邊緣往下拉,潘三郎縮在裏面不願意露頭。相持了一會,她可拗不過了, 拍拍他肩膀大概的位置問:“不起床了嗎?”

被褥緩緩展開, 露出發紅的雙頰和濕潤的眼睛。

“妻主……”

“嗯?”

“我爹爹都說了, 不讓我和你親近的……可是我……我不知道為什麽,忍不住想多和你待著。然後我……我……”

他更不好意思了, 又想埋回去。

顧影笑著拽住被子邊緣,不讓他逃:“妻夫之間都是這樣的呀, 食髓知味,不是說忍就能忍的。更何況,這又不是壞事。”

“可是你身子不好……”

“你侍奉得很周到啊,這樣不會傷身的。”顧影說到這, 忽然靈光一閃,“哎?先前你還一竅不通, 現在怎麽突然‘會’了?看了壓箱底了?”

潘三郎抿著嘴, 紅著臉, 猶豫了一會,小聲道:“是上次回門的時候, 爹爹和哥哥他們教的。”

“他們教你一堆這個, 然後跟你說不要纏著我, 怕我傷身?”顧影好氣又好笑。

“是哦!”潘三郎這才發現不對。

他又想了想,試著解釋:“當時是他們說了:‘你妻主身子不好, 你就要多註意一些……’之後才和我講的。我想應該是關心我們的意思吧。”

“嗯。”顧影笑著點頭。叭①絲八①溜救六三

潘三郎又有點懊惱:“那還是我自己不好。”

“沒有啦。算算日子,從咱們回門到現在,這都多久了?我早就養好了精神,這就不算傷身。”

潘三郎對她,總是沒有懷疑。只要她能自圓其說,那就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十分順利。

兩人之間多了些新婚燕爾的氣氛,甜膩膩地化不開。梅兒一進屋,就覺得自己被腌成了蜜餞。

“哎喲,這兩個人真是……也不知道避著點旁人。不過,梅兒我怎麽能算旁人呢?”

他計較得還挺快。伺候完梳洗,又美滋滋地坐門口繡花去了。

什麽?還有打包行李的差使?

那哪有小兩口話別重要呢?他可是非常懂這個輕重緩急的。

眼看顧影離家的日子只剩下一天了,鄭氏主夫一臉喜氣盈盈的。

他已經想好了各種計劃。那些夫郎們口口相傳的“訓誡之道”,終於有了實踐的機會,讓他還怪期待的。

“明天,只要等到明天……”

“聖旨到——”

鄭氏楞了楞。

“這不年不節的,下的什麽旨啊?”

好在英勳侯府接聖旨如同家常便飯,一有這事,仆從們就很熟練地忙碌了一番。不大會工夫,在正廳擺了香案,把宣旨的宮侍也請了過來。

鄭氏和顧影穿了朝服,潘三郎穿了身隆重的正裝,靜悄悄地跪拜之後,宮侍就展開聖旨,念了一遍。

其實聖旨也沒什麽大事,只是特別允許了顧影去前線可以帶上夫郎隨行。為保護顧影的安全,特許潘三郎著盔甲、帶兵刃的權利。

這就是顧影向昭宗求的恩典。

按照規矩,武將出京,需要把家眷留在京城。這道特別的旨意,雖然有昭宗打包票,但在擬定旨意的過程中,肯定會遭到一些反對,不會順利下達。所以顧影和誰都沒有說。

顧影跪拜後要去接過聖旨,只聽宮侍又道:

“小顧將軍,皇上特別吩咐:

“雖然潘郎君是將門之後,但畢竟沒有誥命品級,也不在軍營編制之內,按照舊例,只能領隨侍妻主之責。從出發之日起,他必須待在你的身邊,無論晝夜,皆寸步不離。

“若是你好大喜功,以夫郎代戰,便是辜負了皇上的信任。若潘郎君有私自行動、帶隊領兵等越矩之事,要按欺君之罪論處。

“若是小顧將軍都明白了,那便接旨吧。”

顧影聽了就懂了。

這些話大概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皇上和輔政的重臣們做交換的條件吧!

她只是覺得她自己去前線,把夫郎丟在家不太放心。但是,朝堂上各方都認定了她是個平庸之才,就認為她想帶夫郎上戰場,是要在戰事上串通潘家作弊,狂刷軍功。

所以,她們特別費心機地考慮了這件事,想出來的辦法就是限制潘三郎的活動範圍,卻沒註意到,“不分晝夜”什麽的措辭,對新婚燕爾的小妻夫來說,簡直是奉旨秀恩愛。

這叫什麽?

無心插柳柳成蔭?

顧影心情很好地接了旨,送走了內侍,一看鄭氏那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父親大人,看您這一臉落空的模樣。怎麽?您也想跟著大軍去戰場啊?那等下一次我向皇上請旨帶家眷,也捎帶上您啊。”

鄭氏怒道:“你這不肖子,竟然為這種事請旨!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守規矩!那是讓你上戰場,不是讓你去比翼雙飛的!自從我嫁給你娘親,便是一品誥命郎君,這麽多年來,都沒有隨行離京過!你開這種先例,讓朝堂裏各家怎麽想我們顧家!”

顧影挽著潘三郎的胳膊,笑道:“父親大人也不要太擔心了。若真的不合規矩,皇上還會下旨允許這樣做嗎?前朝妻夫一起征戰的名將之家,就有好幾例,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一轉身:“阿光,我們走。”

潘三郎當然知道公公和妻主不合。但他身為新嫁郎,面對婆家長輩還是要有禮貌的。向鄭氏行了個禮,說了告退,才跟著顧影走了。

鄭氏氣得快背過氣去了。

“你看看!你看看這白眼狼!說走就走,連句客氣話都沒有,還不如個外人!”

鄭五叔在旁扶著他,不鹹不淡地勸慰:“主夫消消氣,明天她們都走了,這家裏上下,還不是您說了算?沒有大小姐時常置氣,倒也是好事,咱們清凈幾天,好好休養一番……”

潘三郎是習武之人,耳力很好。鄭氏急於發脾氣,他聽得特別清楚,臉上浮現了尷尬的神色。

“妻主……這樣不太好吧?畢竟名義上也是父親呢。”

顧影不太耐煩:“他魔怔了,我懶得理他。走,回去收拾你的行李。你原先給了我一套盔甲,你自己還有沒有……”

她這一打岔,潘三郎就只好回答她的話。兩人商量著一些細節,還要回去問梅兒,就把剛才的話題擱了下去。

等到離開家門那天,鄭氏連走過場的送行都懶得來了。顧影樂得清靜,直接下令出發。

果然如無情仙所說,這路上的一天,只是一晃眼而已。腦海裏還留著模模糊糊的行路印象,但是仔細想想,路上怎麽休息,怎麽飲食,都想不起來。

顧影在軍營的寢帳裏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床幃之間了,時間也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腦海裏的印象,是她們提前去了軍營,很快熟悉了事務。然後待了一陣子,如期帶兵出發,一路到了邊關城鎮,在這邊的顧家宅邸裏安置了下來。

對其餘人,尤其是顧家帶出來照顧行李的仆從們來說,這段時間生活習慣的改變、路上的奔波,都很吃苦,她們不太適應。終於到了顧府,不用再趕路了,這才能放松下來。

但對於顧影,就是要打起精神,立刻準備起戰事來了。

胡天八月即飛雪。

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天氣還很暖和。到了這裏,只覺得外邊冷得很,還好屋裏燒著地龍,只穿輕便衣衫就行。

今日一早起來,顧影就帶上潘三郎,在宅子裏逛了逛。

剛剛下過一場大雪,雪光反在人眼裏,格外的亮。花園裏的假山石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石板小路已經被人掃幹凈,掃出來的雪就堆在樹木下面。

“這樣的雪,如果用來堆雪獅子,應該能堆起一個比人還高的,多大多氣派!”顧影忍不住憧憬。

潘三郎卻輕輕皺起了眉:“這樣的雪,一定會阻隔道路。不知道軍需能不能到位,營裏的兵士能不能受得住寒冷,這仗不好打。”

顧影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她雖然有些韜略,但總是脫不開自己本身那些文人心思,總喜歡賞風弄月的。和完全沈浸在情景裏的阿光一比,她和顧蕓,作為顧侯之女,確實都不太像話。

這戲文情景裏,真是不宜動心思。

剛想到顧蕓,就見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大氅,從小道另一邊款款而來。見到顧影妻夫兩個,就加快了一些腳步,走到面前。

“姐姐,姐夫。”

顧影比她身份高,只點了點頭。潘三郎行了個禮。

顧蕓淡淡地道:“母親讓我來找你們,去主院一起吃個早飯,之後還有些事要商量。”

“知道了。”

顧影漫不經心似的應了一聲,拉起潘三郎的手晃了晃。顧蕓肯定是看到了,可她連眉毛也不擡一下,轉過身,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當著潘三郎的面,姐妹兩個心知肚明,自然不會把那天下毒設計的事情揭開來。就連侍衛的事情也不能說出來。各有顧忌的氣氛,倒是比在京城家裏和氣一些。

顧影望著顧蕓的背影,默默想著:

“顧蕓把那含胸收背的姿態都改了,挺直起來,倒真是玉樹臨風的。她來邊關不過短短一段時日,就成熟穩重了不少,這成長可太快了,對我來說不是好事。

“軍情是要等我來了,才有變化的。顧蕓能接觸到的,應該也就是一些常規的軍務,難道僅憑這些,就能讓一個花架子變得務實起來了嗎?

“又或者是,阿娘只有她一個女兒在身邊,就一心一意地教導了起來?這麽看來,當時我看她要動阿光,就把她丟來邊關,期望以戰事嚇垮這紈絝子女,是想得太簡單了。

“顧蕓雖然好浮華,也有些愛慕虛榮,但她畢竟和我一樣,也是顧侯之女。我當年能學會的,她如何學不會?我以後能得到的,她如何得不到?

“棋錯一著,眼看就有了新的變數。

“是我太過於輕敵,或許已經養虎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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