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沖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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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沖繩(3)

日影偏西,兩個人覺得肚餓,又都不想出去。章弦輝拿水果籃裏的水果湊合湊合,杧果切丁,香蕉切片,柚子撕成果粒,拆開一包餅幹捏碎,還有飛機上發的堅果小食,倒上酸奶,拌了一個簡易的水果色拉。他拿了一把勺子,舀一勺給明明,自己吃一勺。

聊了一下午,最初的震蕩過去,章弦輝不像剛發現時那樣緊張了。他看著明明吃酸奶水果,勺子邊碰到了嘴角,沾上了酸奶,他用拇指擦去,回手放嘴裏吮凈,又餵她一勺杧果,說這個杧果好甜。明明說嗯,又香又甜,我覺得杧果和酸奶是絕配,杧果好像生來就該做甜品。

章弦輝把空水果碗放回桌子上,拿了濕紙巾給她擦嘴。他站在她身邊,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明明裙子領口裏的胸脯。明明這兩天都沒穿內衣,柔軟輕薄的裙子映出她美麗的胸型。

他看了一會兒,說:“這麽美的胸……”他蹲下,把臉埋進去,嗅著她的體香,再擡起頭,看她的臉,摸她的手臂。“這麽年輕,這麽漂亮。”明明啐了一口,說:“我哪裏不美了不漂亮了?你講。”

章弦輝坐下,笑著拉起她的手,說真的,沒有一個地方不美,連手指都美。他一下一下摩娑她的手指。“古人說美人兒膚如凝脂,指如春蔥,如果有人覺得這個比喻不對,那就是沒熬過豬油,蔥也剝得不夠多。”明明笑,說你心情不錯啊,都會開玩笑了。

“那不是受你的影響嗎?你這麽淡定,我也不得不處之以淡。”章弦輝看著她的臉在夕陽的橙光裏變成暖色,心裏也暖暖的,問道:“你一直不受這個事情困擾嗎?”

明明揉揉他耳朵。“那我也打個比方吧,你高考的時候,會覺得那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事情嗎?它會困擾你嗎?不是一樣的三更起五更眠,也就過來了?從上初中起就在為這件事做準備,也就不會覺得害怕,只當是時候到了,該去完成這件事了。”

章弦輝想一想,覺得她說得對,說我明白了。又問道:“你在結婚時那麽不投入,也是這個原因嗎?為免爸爸擔心他死後你無枝可棲,就隨便找個人嫁了?”

明明就勢躺下,頭擱在他腿上,仰臉看著他,說:“這件事一直困擾你,是嗎?”章弦輝摸著她的頭發說:“我一直覺得你對婚姻的態度有點消極,像你這麽年輕的女孩子不該對婚姻毫無激情。當然我在今天早上就明白了,你是在找個洞穴躲進去。你是怕你萬一病了沒人做監護人,給你的手術單簽字嗎?”

明明笑,“那醫院每天接收那麽多的急救病人,都是有人簽字的嗎?”章弦輝說你說得對,是我想差了。

“就像考試,有的人不知道會考多少分,估分時估低了,填報志願就填了杭師大,其實明明可以考進浙江大學的。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將來能遇上誰,我的打算是我要好好活下去,爭取活過我們家族女性壽命的極限,活到五十歲。”明明認真說:“再怎麽樣,五十歲不算英年早逝了吧?五六十歲是中年人死亡的一個高峰。我如果能活到五十歲,就是到了均值,不算遺憾。”

章弦輝點點頭,說:“我們公司上個月就有人突發心臟病瘁死了,才五十二歲。我不是還去參加葬禮了嗎?就那天。”明明說我記得,你還讓我把你唯一的那套黑西裝拿出來熨。

明明說:“既然我的目標是考杭師大,那麽我就不去想畢業後進阿裏巴巴,我想平平淡淡活三十年。你想想,你在二十歲上大學時的目標訂在了三十年後,還算沒計劃嗎?這計劃很長遠了是吧?”

章弦輝嗯一聲。明明接著說:“婚姻也一樣,我想找個好人家嫁了,沒有激情沒關系,只要我敬他、他敬我,做一對平凡夫妻就滿足了。我以為我和嚴聰都是相親結婚,那麽對婚姻的期許也應該一樣吧?本著誠實和尊重的原則,彼此相敬如賓。”

她搖搖頭,“我沒想到會有後來的變故。是我的錯,我只想到了我自己,沒想到別人是不是也只想有一個平淡的生活就足夠了。每個人都想有激情和沖動啊,所以我真的不怨嚴聰。我沒有給他想要的,他當然會去尋找自己的愛情。”

明明臉上露出一絲不忍,過了好一會兒,等這股情緒過去,才接著說:“但我遇到了你,我們在那樣的情況下相遇,我在你身上看到無邊的悲傷,就由不得我不去愛你。我好像覺得你在喊我,求我去愛你。你每看我一眼,就像是在對我說:蘇明明,明明,到我這裏來。”

章弦輝註視著她。明明笑一笑,問道:“你知道我們第一次在溫州吃飯,是我先叫住你,叫你一起嗎?”

“你叫住了我,我當時為免你尷尬,是想避開的,但你先叫住了我。”章弦輝回想過去,“為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做?如果你當時沒有叫我一起,我們也許就沒有現在了。”

明明勾住他脖子,看著他的臉,憐愛地說:“你當時的神情那麽落寞,我一下子就心疼了。你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像是在乞求我。我像是聽到你在說:蘇明明,原來你在啊。我就鬼使神差地說:一起吧。”

章弦輝呆了一呆,說:“我當時心裏是在說,啊,蘇明明,原來你也在這裏。”明明伸手摸他的臉,“原來你真的叫過,我真的聽到了,不是幻覺。”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疑幻疑真。

明明問:“那你當時叫了嗎?”章弦輝仔細想想,“我糊塗了,我像是叫了,又像是沒叫出聲,但心裏是叫了。不然我不會遲疑一下。”明明笑了,“就算只是你心裏叫了,那我也聽到了。你坐下來就給我剝花生剝毛豆,也不怕陌生。”

“你都叫我一起吃飯了,我當然要給你剝毛豆殼。”章弦輝說:“你不記得你當時的指甲,留了有兩三毫米長,塗的粉色水晶,粉粉的,帶亮片。這樣的指甲怎麽剝毛豆?我就替你剝了。”

明明睜大眼睛問,“我做了美甲了嗎?我好像不記得了。”她有些疑惑地說:“在那種情況下我還有閑心去做美甲嗎?”再想一想,“哦,我想起來,是財務公司的朋友,前一天我們一起聚會,去了一家有名的餐廳,人太多,要拿號等位,我們就去隔壁的美甲店做美甲了。”

章弦輝說:“是吧,你想起來了。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是粉晶色,有銀色的碎屑,你轉動酒杯的時候,手一動一動的,銀屑就在閃。我就是看到了這樣的指甲,才給你剝毛豆的。”他停一停,矜持地說:“我不是什麽人都給剝的。”

“采穎也不給剝?”明明驚問,又點頭說:“需要剝殼而食的小零食,什麽瓜子花生、毛豆芋艿、醉蟹嗆蝦這些,當然要邊剝邊吃才有味道,你幫她做,就搶去了她享受的樂趣。”

“是,”章弦輝答。“她不喜歡我做這些。”明明笑,“但你喜歡。”

章弦輝笑著擰擰她的臉,“我喜歡照顧我的女人,我覺得我愛她,我就舍不得讓她動一指甲,我就得什麽都給她安排好,讓她要什麽就有什麽。想吃毛豆給你剝殼,想吃水果給你削皮,想去玩我就陪著,不想走路我就背著。想做事業我就幫你裝修辦公室,想拯救蒼生我就幫你做決定。你想讓我愛你,我就愛你到骨頭裏,不管是生病還是別的。”

他攬起明明的身體,貼在胸口,“你給我好好活著,除了不能代你挨刀,我什麽都可以做。”

明明把臉貼著他臉說:“我知道,從你給我剝毛豆我就知道了,所以我舍得舍去我十年陽壽,換來和你相愛。我早就想好了,如果遇不到我喜歡的人,我就清心寡欲,修身養性,爭取活到五十歲。如果遇到我喜歡的人,我就像《英國病人》裏的Katharine那樣,拋開一切也要去愛一次。我會什麽都不管,不去考慮,不去計算,我要好好愛一回,好好活一回,我會像我親媽那樣,用盡力氣去愛。我知道人只能活一回,生命有長有短,但我只要愛過,就沒有白活。”

“好,我知道了。”章弦輝說,“我們會像你爸媽那樣,活過,愛過,不虛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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