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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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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因為希陵無法在陽光之下行走,所以在傍晚太陽褪去光輝的時候,希陵才先將洛婭帶到了他的住處,讓洛婭洗去滿身的疲憊,換上重新洗幹凈的裙子,將十指塗抹藥膏包紮完畢後,他才將洛婭送回到禱陵莊園。

“公爵會責怪你嗎?”

“放心。”洛婭笑著說道:“爸爸給我最重的懲罰也無非是關我禁閉而已,我已經習慣了,不怕的。”

他啞聲道:“對不起,連累了你。”

希陵已經是強大的吸血鬼了,他想,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等到他從D國回來之後,他就帶莓莓離開。他堅定不移的認為,莓莓離開禱陵莊園,會更快樂。

……

索菲亞並沒有透露大霍華德的事情,而是添油加醋的告訴瑪門公爵,她在廊下的時候碰見了違背瑪門公爵的命令的洛婭,想要將洛婭勸回房間,但洛婭卻傷害了她,甚至差點掐死她。在這之後,洛婭便逃離了禱陵莊園,去找了那個叫希陵.卡帕多西亞的窮小子。

瑪門公爵自然是憤怒不已,他也沒有派人去找洛婭,而是等著在他面前向來乖巧的洛婭自己乖乖回來認錯,卻不想,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洛婭才回到莊園,她甚至還想偷偷的回到自己的臥室,假裝她還在關禁閉,只不過被羅伯特先生抓了個正著。

再過幾個月的時間洛婭就要滿十四歲,瑪門公爵忍著重罰洛婭的想法,將她關進了高高的閣樓中——洛婭毫不意外的又被關了禁閉。

洛婭被關在這裏過一兩次,但她並不喜歡這裏,因為這是莊園裏最高處的閣樓,光線很差,白天都不一定能有太陽光透進來。

不過好在因為早就做好了被關在這裏的準備,洛婭還在這裏準備了工具箱以及制作人偶的材料,供她打發時間。

洛婭從工具箱中翻出刻刀與針線,開始制作她最心愛的人偶。

……

數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洛婭在金黃染滿大地的時候被解除了禁閉,她就如同脫了籠子的小鳥一般,歡快的在山間亂跑。

瑪門公爵又離開了禱陵莊園,所以也沒有人管她,洛婭度過了相當自由的一段輕松時光,直到今天,又是索菲亞的生日宴,瑪門公爵回來,為女兒慶生。

索菲亞的生日宴會一如既往的盛大,洛婭雖然已經旁觀了許多次,但還是有些羨慕,她羨慕有好多人願意為索菲亞用心,願意愛索菲亞。

瑪門公爵似乎捕捉到了洛婭羨慕的目光,在宴會結束之後,告訴洛婭:“今年我同樣會為你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真的嗎?是我的生日宴會嗎?”

“是也不是。”

洛婭興奮又好奇,連帶著晚上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休息的時候,臉上都不受控制的帶了燦爛的笑容。

雖然她並不知道爸爸為她舉行的盛大宴會會是什麽時候,但是洛婭十分享受這個等待的過程,漫長的時間也過得飛快。

在黑暗天幕上的月亮越來越圓的時候,洛婭靠在窗前,盯著那輪被烏雲籠罩的上弦圓月,忽然間做了一個決定。

雖然爸爸允許她在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去城市,距離那天也沒剩下幾天了,但洛婭看見月亮的時候,忽然好想好想媽媽。

“如果我帶著兔兒爺去找媽媽,媽媽一定會非常開心的。”洛婭用指尖捏著一片枯萎的玫瑰花瓣,喃喃道:“我還想告訴媽媽,爸爸為我定下了一個未婚夫,我雖然並不認識那個人,但我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因為他傷害希陵哥哥。”

“……”

駱放坐在洛婭的旁邊,凝望著小姑娘發呆的側臉,他想,洛婭要去找阮雲吟了,就代表他在無限世界的禱陵莊園中看到的洛婭經歷過的一切,就又會重演。

駱放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洛婭,他想要阻止,想要避免洛婭經歷那悲慘的一切,但他什麽都做不到。懷表的力量微弱,他能留在洛婭的身邊,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駱放能夠做的,就是自始至終的跟在洛婭的身邊。

他就看著洛婭偷偷的下山,在侍衛松懈之時在那窗口終於再一次看見了阮雲吟;他看著小姑娘獻寶似的舉起手中雪白的兔兒爺,給她依戀的母親看;他看著小姑娘依戀的母親不顧她的不安,將她從窗臺拉了進去,她的母親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註意到洛婭被拉上去時蹭破了膝蓋,膝蓋上滲出鮮血的傷口,哪怕洛婭穿的分明是一襲潔白,鮮血會是那樣的醒目。

見到媽媽的小姑娘,笑得比暖暖的太陽還要燦爛明媚,那雙漂亮的紅眸裏,喜悅已經滿滿的的溢了出來。

洛婭是多麽的愛她的母親、依戀她的母親呀。

當看見小姑娘瑟瑟發抖的躲在衣櫃裏透過縫隙,目眥欲裂的看著外面的時候,駱放的心都碎了。

等到瑪門公爵離開了之後,他看見如此心疼阮雲吟所以不惜為她做任何事的洛婭,他真想將殘酷的真相告訴洛婭,你的媽媽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你,或許她是愛你的,但她更愛自己,甚至會不惜為了她自己,將你推向深淵。

……

很快,洛婭帶著那封信離開了這裏,她又摔了一跤,狼狽不已,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能夠背起她,帶她回家。她就這樣用受傷的雙腿,一瘸一拐的回到莊園。她並不能現在就聽阮雲吟的話去找小霍華德,因為瑪門公爵現在一定發現她不見了,她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駱放跟在他的身後,腦海中不斷的重現著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他想,這時候他所看見的,已經與無限世界他所看見的發生了出入,譬如在無限世界中的人偶洛婭,她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是大霍華德。

駱放猜測,大概是人偶洛婭的記憶只截取了劇情所需的那部分,又或者有的地方被阮莓篡改。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跟隨著洛婭慢慢前行的時候,駱放又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他們已經走出很長的一段距離,已經看不見那棟大房子的影子。

他不由得發問,阮雲吟一開始還是讓洛婭去找小霍華德的,那麽她是否並非那樣罪無可恕?不……不,她最後,不還是放棄了洛婭嗎?她對洛婭的愛不值一提。

……

接下來發生在洛婭身上的,正如同曾在無限世界禱陵莊園的人偶洛婭身上無數次上演過的一樣,她找到機會偷偷的跑去了塔斯倫城,然後見到了小霍華德。

洛婭已經遺忘了眼前的小霍華德是當初在假面舞會上曾與她跳開場舞的那個少年,但小霍華德因為她烏黑的長發與夜精靈一般的眼眸,一眼就認出了她。

只不過,小霍華德看著茫然的少女,意識到她並不記得他。她未來會是自己哥哥的妻子,所以他也沒有必要提起他們這段早已被她遺忘的緣分。

正當他打算接過少女手中信件的時候,前來做客的瑪門公爵忽然出現,制止了洛婭的行為。

他沒有任何的立場去將信件拿回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洛婭跟著瑪門公爵離開,但心中卻騰升起了疑惑。

……

駱放一直在跟著洛婭,小姑娘惴惴不安的模樣,令他心疼,他跟著他們來到了阮雲吟住的大房子裏,此刻發生的一切都是他曾見過的,除了——

憤怒的瑪門公爵舉起了鋒利的大刀,朝著阮雲吟砍去,而洛婭那個傻姑娘,想也沒想的就撲上去,為媽媽擋刀。

駱放心中一冷,下意識的喊道:“洛婭!別這樣!你的手會被砍掉的!”

那柄刀穿過了駱放透明的身體,砍在了洛婭細瘦的左腕之上,剎那間,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了瑪門公爵的臉。

洛婭疼到極點,不由得尖聲叫了起來。她在血泊中尋找著她失去的左手,紅色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幾乎浸滿了她整雙眼睛。

瑪門公爵和阮雲吟都被這變故給驚呆了,瑪門公爵手一松,手中的刀掉落在地,銀白的刀面映在洛婭的雙眼。

醫生很快就來到了這裏,但醫生的醫術再高明,也無法拯救洛婭的左手,只能止血包紮。等到包紮完了之後,瑪門公爵逃也似的離開,剩下這裏的一地狼籍。

洛婭呆呆的坐著,看著她纏了一層厚厚的紗布的手發呆,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阮雲吟深呼吸一口氣,坐到了她的身邊,輕聲說話。

洛婭始終怔然,她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但她依舊不死心的問:“媽媽真的要我去找大霍華德嗎?他並不是一個好人,他傷害了我的朋友。”

“可他畢竟是你的未婚夫,他一定會幫助你的。”阮雲吟握住洛婭的右手,勸誘道:“到時候,我們就能一起回到媽媽的故鄉了,不好嗎?”

洛婭最終選擇最後相信阮雲吟一次,她答應了,所以她輸得徹底,得到毫不知情的小霍華德的幫助後,阮雲吟跑了,任憑洛婭如何的哀求哭喊,她都不曾回頭。

當瑪門公爵想要動手的時候,大霍華德溫聲阻攔了他:“瑪門公爵,我的小未婚妻再不是,將來我也會包容她。而且,這個將來也不會太長,因為我的小未婚妻,就要滿十四歲了啊。”

他對於洛婭包紮著層層紗布的手臂視若無睹,他並不在意洛婭是否殘疾,他在意的只有她那張漂亮幼弱的臉蛋,以及那雙漂亮的紅眸和烏黑的長發。

“當然,是我沖動了。”瑪門公爵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說道。

“那麽洛婭,兩天後見。”

大霍華德的目光始終落在臉色蒼白的洛婭臉上,但洛婭在將那封信交給大霍華德之後,就始終沒有再看他,哪怕青年的態度與聲音都極其溫柔。

很快,洛婭再度回到了禱陵莊園。

洛婭靠在窗臺之上,凝望著頭頂圓圓的月亮,她纏著紗布的手耷拉在身側,像是一只破碎的人偶。

“為什麽……”

洛婭用她的右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窗沿,喃喃:“沒有為什麽,一切都會毀滅的。在後天到來之前。”

“是你們先放棄我的……”

洛婭已經明白了她期待的所謂盛大宴會,就是兩天後她和大霍華德的婚禮。瑪門公爵騙了她,阮雲吟也騙了她。

她用殘缺的雙手將她衣櫃裏的兩具人偶拆成了一堆垃圾,在她靜待明天到來的時候,窗戶被輕輕敲響。

洛婭沒有打開窗戶,而是隔著窗戶問:“是希陵哥哥嗎?”

希陵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莓莓,我從D國回來了,你願意跟我走嗎?當然,在你答應我之後,我還有一筆賬要向大霍華德討回來。”

“跟你走去哪兒?”洛婭只是問。

“哪裏都可以。”希陵難以壓制言語中的激動:“莓莓,我可以初擁你,這樣,我們便能共享永恒不滅的生命。到時候,無論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屬於人類的規則將不再有可能束縛你,你將完全自由。”

洛婭說:“我拒絕。”

窗外的希陵長久都沒有聲音。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洛婭接著說道:“我很快就會離開了。”

“你去哪兒?”

“去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地方。”

“包括我嗎?”

“對。”

“為什麽?”

“因為現在的生活令我疲憊,我抗拒再見到屬於洛婭.瑪門生命中的人。”

洛婭說的話毫不留情,最終逼走了希陵,希陵沒有發現小姑娘平靜聲音下的顫抖,更沒有看見她纏著厚厚紗布的左手,紗布之下,袖管空空蕩蕩。

……

一切都在按照歷史的進程發展,洛婭趁著瑪門公爵重傷之時將他廢掉,然後,大霍華德將她逼入逼仄的閣樓之中。

大霍華德一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門,腹部流血不止的洛婭倒在他的不遠處,他走過去,在抱起她的時候,她忽然擡起鮮血淋漓的右手,一刀刺入他的脊椎骨——

但這一次,又不一樣了。

刻刀沒入大霍華德身體的一半,洛婭就被大霍華德重重的摔到在了地上。他感受著後脊椎骨上傳來的刺骨疼痛,面容漸漸猙獰:“你真該死——!”

洛婭疼得全身都蜷縮在了一起,但看著大步逼近的大霍華德,她強迫自己清醒,但就算是清醒了用處也並不大。

大霍華德毆打、腳踹著洛婭瘦小的身體,直到洛婭忍著疼拔出捅在他身後的刻刀,朝著他脆弱的眼睛捅下去。

洛婭真的一直沒有放棄過掙紮。

但她失敗了,反而被大霍華德奪走了刻刀,直接刺入了她的眼眶!

大霍華德的臉上是癲狂扭曲的笑容,他毫不留情剜下她漂亮的眼睛,厲聲說道:“本來打算把你當成玩具養一段時間玩的,看來現在不需要了。讓我挖掉你的眼睛,拔掉你的舌頭,毀了你的臉,割掉你的四肢——把你變成一個廢物,你才會明白,你今天究竟冒犯了什麽人!”

洛婭在掙紮中,摸到了黑暗中的一根細繩,她感受著大霍華德的位置,然後使勁一扯,為此還折斷了她的指甲。

下一刻,只聽得一道沈悶的聲響,大霍華德被她藏在梁上的工具箱打中了腦袋,轟然倒地。

洛婭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心神去管他,加上她現在目不能視,迷失了方向。她還聽見大霍華德從地上爬起來的聲音,更是害怕,不斷的後退之時,身子撞破了老舊的窗戶,然後她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在高處墜下——

她的身體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破碎的身體隨著莊園後種滿了枯樹的緩坡往下滾落,落葉沾了她滿身,凡她滾過的地方,都蜿蜒出了一條血線。

洛婭最後滾進了那條清澈的水溝中,半個身子都漫進水中,她身體上的鮮血,染紅了這長長的一條水溝。

那只雪白的兔子,跌跌撞撞的蹦過來,努力的用它的耳朵和鼻子蹭著拱著洛婭,洛婭掙紮著,想要擡起手撫摸它軟軟的耳朵。

可她做不到。

兔兒爺只能無助的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任由鮮血打濕它雪白的身體,但洛婭永遠都不可能再有回應了。

……

禱陵莊園的鬧劇很快落幕,最後最大的贏家,竟然成了毫不知情的小霍華德,因為大霍華德,廢了,如今癱在床上,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起來。

小霍華德探望了大霍華德,在離開的時候,卻冷不丁的看見一道眼熟的人影,是索菲亞。

他詢問索菲亞為什麽會在這裏,索菲亞哭著說:“爸爸讓那個管家照顧我和媽媽,但那個狼心狗肺的管家卻殺了我的媽媽,搶了我們的財產。他還想殺掉我,但我跑掉了,還好正在臥床養傷的霍華德少爺願意收留我……請您不要告發我!”

天真的少女,不知道自己踏入了火坑,小霍華德憐憫她,但索菲亞並不領情,小霍華德只得離開。

而就在當夜,小霍華德就得到了大霍華德淒慘死去的消息,而索菲亞則是在下午的時候便被心態扭曲的大霍華德用殘忍的方式殺害。

“是誰殺了他?”

侍衛惴惴不安的說:“他們說……是吸血鬼!”

吸血鬼?!

在被霍華德家族追捕的兇手,卻一步一步蹣跚行走在禱陵莊園的山間,天空泛出魚肚白,陽光撒在少年的身上,傷害著他的身體。

但他無所畏懼,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條水溝的前面,找到了少女已經被泡得發白、發脹的屍體。在少女的身邊,是一只年邁的、安靜的兔子,同樣失去了生命。

希陵蹲下身,將手裏他從閣樓找到滿是灰塵與鮮血的眼珠,放到少女手心。

霍華德家族的勢力強大,無數的吸血鬼獵人都想要他的命,然後換取霍華德家族豐厚的酬金。只要他還在Y國,便無法逃離霍華德家族的陰影。

他也不想逃了。

他更願意,和莓莓在一起。

“莓莓……”

他的身體在烈陽中化作了飛灰。

等到小霍華德趕來的時候,他只看見水溝旁,那一對希陵和兔兒爺的人偶。

小霍華德感慨不已,他將少女安葬在山間最高的大樹旁邊,兔兒爺與人偶將伴隨著這可憐的少女長眠。

……

在少女的墳墓堆了厚厚的一層積雪之時,小霍華德為長眠地下的少女帶來了兩個消息。

“那位壞心眼的管家已經被法律制裁,屬於莊園的財產將留存世間,會有很多人因此得到幫助。”

“您的母親在抵達Y國邊界之時,被盜匪所劫,盜匪搶奪了她的錢財,還割掉了她的腦袋。”

“抱歉,我不久前才知道,她並非一個合格的母親。”

“但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禱陵莊園不覆存在,您的靈魂將不再被禁錮,您自由了。”

小霍華德深深地鞠了一躬:“願您安息。”

作者有話說:

明天來看大結局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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