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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多年之後再見到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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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多年之後再見到他的我

找梁挽這事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因為說好聽點,他是狡兔三窟、老巢眾多。

說難聽點兒,他是滿世界亂竄救人的頂級街溜子。

我們每每靠著打聽到的消息,到了一處地方,然後就發現他的人已經在半個月前就走了,沒了。

這樣換了三個地方,追了三個月,每次都是追到一個地方不久他就奔向下一個地方去了。

我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啊。

以他現在這種神鬼莫測的速度,如果他不想讓人找到,那是誰也找不到、追不上他的。

我就想去找寇子今問問,可他在我失蹤之後傷心失意了許久,也早已離開明山鎮,把生意做往各處各地去了。現下也不知在哪裏和什麽大人物談生意,別說見一面了,找個人遞名帖都難。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那找陳風恬?

也很難,他如今早就不在明山鎮附近出差,很久之前就已經去別的地方抓巨匪、破大案了,如今據說盯上了一個通緝多年的大犯,誰也不知道他追到了哪兒。

我想了想,對小錯說:“我不想對江湖公開自己還活著的消息,也不願耗費時間去追著他們走,我們不如守株待兔,守在他們一定會經過的地方。”

小錯道:“好,我記得還有三個月,就是他們每年一聚的日子。”

每年一聚?這話你怎麽之前不說?

小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最開始聶哥失蹤的時候,梁挽,寇少爺,陳捕頭,還有我,總會在每年挑一個日子聚在一起,分享彼此尋人的消息,但我因為不想見到梁挽,最近兩年都沒去這個聚會,我也不知道他們今年會不會再聚。”

我道:“他們在哪裏聚?什麽時候聚?”

小錯道:“大概還有三個月就是他們再聚的日子,聚的地點是襄州的惠春樓,若是聶哥願意賭一把,等一段日子,我們可以去那裏等著。”

三個月確實有點久,可如果他們真能來,那就值得一等。

畢竟朋友們都已經不是四年前的朋友,他們如今四散各方,如漫天星子一樣閃耀各州,能聚起來實在不容易,若是真能同時見到他們幾個,等三個月又何妨?

不過為什麽聚的地方是襄州的惠春樓?

小錯解釋說——襄州是中立地帶,不受任何勢力約束,據說惠春樓的幕後老板也是一個俠義心腸、樂善好施之人,從前喜歡在天災時期施義粥,後來又常收留無家可歸、落魄受難的江湖好漢,所以在民間和江湖上都享了些義名,大家也願意去捧他們的場。

提到這兒,他就笑道:“聶哥還記得當年在明山鎮開飯店的小鄭麽?他昔日受過聶哥和我的恩惠,兩年前到了惠春樓,如今已經被提拔成大掌櫃了,我和他說說,他一定能讓我們混進去。”

他不提我早忘了這人了,沒想到當初無心插柳,如今都長成能在異地庇護我們的大樹了。

可我轉念一想,道:“可混進去是能夠混進去,我倆過去好像只能當夥計了吧?“

小錯卻笑道:“聶哥能壓得下身段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頗有些自矜道:“你都能可以從殺手轉職夥計,難道我就不能從老板變成打工人嗎?“

我們到了惠春樓,小錯遞了名帖,見到掌櫃,果然是當年明山鎮的小鄭,他見到小錯便有些親熱,見到我便有些訝異。

小錯只說我是聶老板的遠房堂弟,想和當年的聶小棠一樣擺脫掉聶家的控制,而我此刻也粗淺地易了容,保留了幾分五官輪廓,讓小鄭看出了我和當年聶老板的幾分相似,卻不至於把我錯認為當年的聶小棠。

這一下,他果然看得親切異常,給我們安排了夥計的職位,同時也囑咐別人要特別照顧我。

我不太希望被特別照顧,因為我這次混進去,不僅是等梁挽他們,也是想在襄州附近的地界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發展一下自己的勢力,開一家屬於棠花酒肆的分店。

如果棠花酒肆若是鄉鎮小食堂的話,惠春樓就是大城市的大飯店,想在大城市開分店,就算混不到惠春樓這樣的規格和人氣,也得看看人家是怎麽運作的,看看行業龍頭是怎麽做到龍頭的。

我一進去,就覺得這惠春樓裝修精致、禮數講究、用度奢華,位於四通八達之處,迎來送去的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

在這裏作為夥計能聽到的消息,可比作為客人要聽到得多,作為夥計能學到的東西,也比作為客人的要翻上幾番。

這一切生意學問都與鄉鎮不同,我從頭學起,雖覺得累,但也挺充實。

因為確實學到了不少,掌櫃的看出我和小錯想學,也不吝惜,還覺得我們若是能把明山鎮棠花酒肆的分店開過來,他也會替當年的聶老板感到高興。

我聽得感動之餘,也越發努力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夥計,在三個月的打工生活中,也聽到了不少舊時朋友的傳聞。

首先是陳風恬,他穩穩地做了天下第四名捕的名號,破了一樁禦前的奇案,如今得了禦賜的玉牌,上可不拜巡撫,下可號令七品以下的地方官,真可謂是名副其實、炙手可熱的公門大人物了。

而唐約之前就已有些俠名,但還沒受廣泛認同,如今卻已是人人敬仰、四海敬服的唐大俠了,他當初聽了我的勸去找了動明幫的許亮明,果然和對方成了莫逆之交。

寇子今在四年之內把麾下的生意做大了整整十倍,連鎖的茶鋪、香鋪、藥鋪開花結果似的布滿了數州,產業翻了好幾番,掌櫃夥計也已經不是從前的人。

至於梁挽,他也許沒有任何變化,可他的變化卻是這裏面最可怕、最神奇的。

據說他新交了許多身世背景極為神奇的朋友,比如“煉光神刀”李藏風、“懶劍”阿渡,甚至有人說,他與接星引月閣的昔日頭牌殺手——老七,也成為了朋友。

怎麽可能?

那是老七啊!

這些傳聞亂七八糟,卻讓我心裏莫名生出了一些情緒。

聽了許多關於他如何救人的傳聞,可他如何照顧自己那一幫子可怕的新朋友的傳聞。

卻唯獨沒有聽到……他在尋找我的傳聞……

是已經放棄了嗎?

還是說,他如今的新朋友已經足夠淹沒他的社交,滿足他的一切情緒價值了呢?

我甚至聽到一些八卦消息,說他身邊那個叫阿渡的朋友,相貌艷清冷厲,用劍刁鉆狠絕,是浪而不拘,蕩而不羈,好像和很多男人有過艷遇,和梁挽也有一些暧昧,只是被梁挽拒絕了。

這就是小錯擔心的那個人麽?

我倒不怎麽擔心。

因為這些年裏,梁挽似乎是救過很多優秀的男同,也似乎拒絕過很多優秀的男同。

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好像他身邊的男同是不是就沒有斷過?他在廣大男同群體裏很受歡迎麽?他怎麽變得像是能夠在男同大海裏自由泳了?

不然為什麽我來了三個月,天天就聽別的夥計談論他和別人的暧昧?

怎麽回事啊?

首先我沒有擔心。

嗯真的沒有擔心。

就是忍不住多問了很多細節,聽了好幾遍傳聞,研究了一些橋段,嗯我真的沒有擔心,就是人的好奇心一打開就收不住嘛,我就是聽得越多,越是止不住地想去研究他身邊都是什麽人,想知道他有沒有和身邊人提起過我,他又是如何拒絕優秀的男通訊錄的,嗯我就單純只是這樣而已,真的沒有什麽擔心。

他到底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啊?

可是等了足足三個月,也沒什麽消息傳來,我隱隱感覺到了失望和寂寞,可心裏也能明白,朋友們都已經是忙得不可開交的大人物了,他們的時間價值千金,可能不會如期在這襄州的惠春樓見面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就想提前結束打工,和小錯再找別的法子去尋人。

鄭掌櫃看出我和小錯有要離開的意思,便借著出外采購的機會帶著我去襄州各個飯店和食肆轉了一轉,和我介紹了一些經商開店的法門,也勸我來大城鎮闖一闖,別和聶老板當年一樣一直窩在明山鎮。

我謝了他的好意,和他回了客棧,卻驚愕無比地發現,整個惠春樓都被包下了。

問了門口的夥計,才曉得包下這酒樓的人居然是寇子今!

這家夥之前悄無聲息,如今一來襄州就直奔惠春樓而來,樓裏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但他一出手就是大手筆,直接包下了整個酒樓,一個人在最熱最貴的包廂裏吃著酒水。

鄭掌櫃笑得有些合不攏嘴,問我要不要借這個機會去和寇子今攀攀故舊,他可以當著寇老板的面給我介紹一下。

我想了想,卻硬生生道:“還是別提我是聶老板的遠房堂弟了,若什麽都靠人介紹,我哪兒能靠自己的本事闖出天地呢?我就只當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廝,去端茶送水也就是了。”

鄭掌櫃笑道:“沒想到你的心氣和當年的聶老板一樣高,那你就去試試吧。”

說著,就讓我和幾位資歷更深的夥計,一起去端飯食。

這先上的是八道冷盤,用的是八種不同的食材和八種不同的烹飪方式,講的就是一個菜色齊全、菜香八異,非得四個人端過去,每個人端兩個小盤才好。

我就這麽跟著三個神情興奮的夥計上了二樓,還未進房,就聽得幾個人在說話。

“老陳,這一年還是沒有收到小棠的任何音訊麽?”

這聲音略帶愁緒卻有些清朗,是小寇!

“沒有,連聶家好像也在查,也沒任何消息,你說怪不怪?”

這一聲卻是平實厚重,仿佛是陳風恬?

“師父這些年一直未和我見面,吳醒真也未曾露面,所以我想——他此刻一定還活著,我們一定能查到什麽的。”

這聲音還未說幾個字就直直撞入了我的胸腔,那略帶悲涼的氣息卻讓我品出了其中的堅定和溫柔……

這除了是梁挽,還能是誰!?

我聽得一驚一怔,越走越像是走到一處無路可退的溫柔困局裏,我想走進去就怕走不出,可不走近我絕對會後悔,心中異常地忐忑,但仗著自己也算重點易容過了,心想不至於一出場就被看穿吧,就和另外三個夥計,端著冷盤就進去了。

一進去,先看見坐在外側,看得盡一切人的陳風恬。

他此刻是環了一身的黑金腰帶,以鏤雕的十二宮景圖白玉牌掛身,衣服布料可能不算最貴,但只這腰帶配飾,就已是氣勢壓人一頭,可他只要一笑,又泛出了一種平易近人的草根氣息。

很好,他沒有因為身份更貴重就變得不可親近了啊。

然後是寇子今,他外層罩著一層不起眼的粗布麻料,可透出的裏衣卻在華燈之下閃動著奢侈的暗紋,仿佛某種浮光躍金的錦緞,這是內藏乾坤嗎小寇,擡擡手指都是數不盡的富貴啊。

不過也不錯,他的品味還是和四年前一樣的土氣啊。

反倒最裏側那個,靠著窗憑欄眺望的人,從裏到外只露了一個寂寞悲寥的蒼白色背影給我,卻給了我一種最大的視覺上的沖擊,仿佛是在一望無際的瀚海裏瞥到一隅孤島與綠洲,那種寂天清地的情懷,一下就叫我的心口狠狠攪疼了一番。

是他!

我已經多久沒有見到他了?

我心中顫抖異常,卻極力保持鎮定,不在面上顯露出來,只和其他人一樣擺著冷盤,不多久就要走。

眼光敏銳的陳風恬第一眼註意到了我,本來沒什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後目光漸漸沈下來,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寇子今正說這話呢,掃了我一眼,卻已震住。

“你……”

眼見說著的話慢慢停下,流動的呼吸漸漸沈滯,我有些擔心立刻被看破,就和其他夥計要一起離開。

那寇子今卻霍然站起,急聲兒叫住我:“你等等……”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個窗外的背影立刻轉過了身。

一開始那人可能還是有些困惑,可沒有任何防備的,他看到了我,猛地震住,像是站不穩似的踉蹌了那麽片刻,便抵著心肺似的死死逼著自己站著。

而我也頓時無可抑制地擡起頭,只覺那個人的面孔就這麽狠狠地撞入了我的眼,像驚天動地的力度一下子狠狠敲擊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下子就走不了了。

因為他。

他就這麽震驚、困惑、悲傷、仿佛也蘊含一種莫名狂喜地看向我,像一輩子的感情都一下子積蓄在那兒,借用眼神傾洩,一千個一萬個情緒的浪頭就這麽凍結了他的身上,然後在慢慢地,一點點地融化且拍打過來。

我詫異而懵懂地不動。

而他就那麽站在那兒。

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盯凝得一番心頭血仿佛都要湧來,身上仿佛紮根於此,好像可以看我這麽整整後半生。

不明所以的夥計面面相覷,陳風恬震驚,小寇說不出話,梁挽卻死死地瞪著我,嘶啞著聲音,用一種心碎的溫柔音色去呼喚了一聲兒:

“……小棠?”

……挽挽?

可是我易容了啊,你怎麽就這麽直接叫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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