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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所謂的訓練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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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所謂的訓練到底是什麽

這麽一個溫潤矜持、如玉如琢的人,居然想要我繼續在他身上施展這等磨性子的手段?

他知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啊?

我的手指輕輕一動,如脫兔出籠一般,從他那修長且帶著薄繭的掌心微微脫了出來,然後五指輕搖慢晃之間,我已摸向了他胸腹之間的傷口,那傷口被繃帶層層纏繞的,從前我摸著這繃帶,並不覺得有什麽。

可如今手指抵在這繃帶之上,我只覺出那繃帶下緊貼著的薄而不膩、凸而不厚的腹肌,用手去輕輕擰動幾分,梁挽的腹肌便馴服地鼓動幾分,我便覺得有一種隔著柔軟綿密的織物,去觸碰一道道堅堡塊壘的觸感,隨著他的貼近,我好像看到了他臉上那動情而熱誠的神色。

我便輕笑一聲兒,手中繼續抵著繃帶,似挑釁一般。

“就憑你這樣……能做些什麽啊?”

梁挽看著我,目光有一瞬間,如被點燃了似的灼熱起來,但又轉眼,被一種更升騰更活躍的堅定給覆蓋。

“仔細想想,每次見面,要麽帶傷,要麽情況不對,我們好像總不能碰到最好的狀態,可人生苦短,若一味追求穩妥而失了進取,那自然有穩定的好,也一定會有求穩的不好……”

他想了想,笑道:“所以,若你想求穩,我聽從就是,可若你想冒險,我也一定……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

好一個奉陪到底,說得好像你已經準備完全了似的。

我忍不住冷眼打量了他上上下下,淡淡道:“若我把你弄得傷口崩裂,我會幫你包紮,反之,你也一樣。”

梁挽笑道:“那是自然的。”

於是,我指了指床褥那邊的連枝紋繡花軟枕的位置。

梁挽立刻聽話地躺到那兒去,臉上寧淡溫和且似期待什麽似的看我,分明是一副任君采擷且絕不望君憐惜的豁達模樣。

我先發出一聲格格的嗤笑。

然後靠了上去。

躺在了另外一個繡著鴛鴦蓮花的枕頭上。

閉上眼,當自己是小豬,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小會兒。

睡得有點沈,有點靜默,有點過度。

讓梁挽的隱隱期待變成了隱隱迷惑,再從隱隱迷惑過渡到了隱隱嘆氣,直到他覺得我又是在耍他玩的時候,我忽然一個翻身,雙手扣住了他的腰。

駕馭一匹烈馬的時候,你會用什麽方式呢?

假如你現在正騎在這匹烈馬上,雙手扣住了它的馬背,可它卻上躥下躍,一心只想把你從他身上甩下去,狠狠摔在地上,想把有力的馬蹄踩在你的背肌之上,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響,讓你再起不能,那你該怎麽辦?

我覺得。

我認為。

應該拿一根有力的棍來。

狠狠地抽它的馬背幾下!

最好能用一根棍子抽打出它的憤怒、它的急迫、它最沖動最恐懼的形態,然後在那一時一刻,徹底打垮它,掌控它!

不過,我們畢竟也是文明人,也需要愛護馬兒的情緒,憤怒不能多激發,多激發了也就沒什麽質量,恐懼不適合來太多,來太多那就成虐待動物了。我們在選擇一根抽馬兒的棍棒時,也不一定是要拘泥於形式,棍棒不一定得是實體,它可以是無形的,比如話語,比如拍打,比如揉捏,比如現在。

現在,梁挽正被一個馴馬人親得痛快淋漓、意興高漲、幾乎一身如夢似幻的時候。

我忽然嘴唇下移。

去咬了他的脖子!

他愕然驚醒地看我,我卻笑了一笑,松了帶血的牙齒,拿了他的血在自己的唇上慢慢抹了一抹,就當上了一種野性的唇紅似的,我繼續上升,改咬為親。

我又想起了馴馬的片段。

想起了一匹雪花色的駿馬,一身修長健碩、如裁如切的肌肉,配合那玉質一般的馬蹄,在地上彈出噠噠不斷的樂聲節奏,我騎在馬背上,拿自己的臉蛋去磨蹭馬兒的脖子,聽著它的嘶鳴聲兒在我耳邊輕輕蕩蕩,猶如聽著一個俊美男子的心滿意足、欲生欲死的高聲或低吟。可恍惚之間,耳邊卻又只有馬兒動情而溫柔的嘶鳴聲兒。

這匹馬兒啊,在月色下如銀濤雪卷一般,美得像是從畫裏出來似的,可是,它一旦發了情,見著別的母馬了,那可真是一發不可收拾。

我若攔著它,不讓它再進一步,它便要去沖撞我,雙眼微帶猩紅,鼻腔哼哼噴氣,往日溫柔的嘶鳴聲兒,變成了一種鐘鼓悶悶敲響,且即將被撕裂的原始聲響。

它在沖動,它有些克制不住,它聞著小母馬身上的味道,簡直有些發了瘋似的的著迷,它又忘記之前的教訓,又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挑釁吞噬我這個主人,把它的馬蹄踩在我的背上了。

我只好先踩著它。

我現在踩著梁挽。

一腳踩著他的腕子,一腳抵著他的腰身。

以腳尖五趾抵著他,不讓他輕易的起身。

而他先是處於一種意亂情迷後的驚懵狀態,而後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處於一種無奈且微惱的鋒芒狀態。

“你就非得如此麽?”

方才仿佛柔情蜜意,正是浪頭被掀得無可抑制的時候,我忽然的,沒任何征兆地,把他踹了下來,踩在地上。

再好脾氣的梁挽,也有些無奈且微惱地看向我。

“能不能別這麽踩?”

我笑道:“不能。”

他嘆了口氣:“我是又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了?”

我笑道:“沒有,只是想奉陪到底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即便你這次很溫柔小心……但我就是做到一半就想把你踢下來,又如何?”

梁挽瞇了瞇眼:“像我這樣的人……又能如何呢?”

說得那樣無辜且無力,可他身上微一蘊力,卻是澎湃巨力洶湧而來,五指瞬間如鷹隼捉兔一般,迅速地前去捉我的足踝,其力道迅如閃電,而我早知厲害,也立刻撤步後移,同時在他起身之時,我狠狠地補上了一腳。

踹他的屁股!

反正方才都已經被我狠狠揉捏過了。

梁挽驟然受踹,有些踉蹌地往前走了半步,回頭便有些羞惱地瞪我一眼。

同時足尖微一發力,他瞬間下沈那大好身軀,俯身就是秋風掃落葉般地掃我一腳!

我猝不及防,眼看被他掃倒,他卻又怕我摔疼了,一伸手就撈了我的腰,半空中改換了姿勢,他墊著我躺下來,而我躺在他身上。

只是這一摔,他雙手已擰了我的腰身來固定,我只冷笑一聲,一手肘往後如劍般一戳,也夠讓梁挽疼得“嘶”了倒吸一口氣,然後趁著他疼,我瞬間脫出桎梏,穩穩當當地站好。

梁挽起身的時候,發現我已經把衣衫披好,便奇怪道:“你不打算繼續了麽?”

我淡淡道:“嗯,為什麽要繼續?”

梁挽仿佛有些困惑,便殷殷切切地看著驟然冷澈的我,求取一個答案似的問:“明明方才你很有興致,中間是否我哪裏做得不好,你……為何忽然失了興致,踢我下來?”

我只認真看他:“很失望?”

“不,是疑惑。”

梁挽一動不動看我,有一種不得答案誓不罷休的執著。

“你為什麽忽然就冷淡了下來?不想繼續了呢?這其中是不是有一些我沒註意到的細節?”

我只睨他一眼,半嫌半嗔:“這麽蠢的問題,你還問我?”

梁挽從我那眼神裏忽然得出了什麽信息,驟然苦笑道:“所以……馴馬還沒結束啊?”

我淡淡道:“你以為抑制沖動,單單只是抑制開始的沖動,不包括抑制繼續的沖動?”

所謂的性同意,第一層是開頭的同意。

第二層的同意,卻是很多人這輩子都從未想過的——對於繼續的同意。

很多人有種奇怪的幻想,認為一個人如果同意和你羞羞,那即便過程再不愉快,那也是羞羞需要付出的代價,那個人不能說不,不能後悔,後悔了也不行,得強行做下去。

這問題是,我就是要有後悔的權利。

即便同意了開始,如果過程中有任何叫我不舒服、不痛快、不爽利,不想繼續的情緒,我就可以叫停,我就可以一腳把你踹下去,結束我們在做的事。

而你得尊重這等中止。

不要覺得我會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是你的事兒,不是別人的。

如果我想逃,你不能像上次一樣,在我試圖中止時,把我的足踝扯回來,把我的手拉過頭頂,壓在床上,那樣不容拒絕地親我,揉我,讓我被各種美麗的感官所吞噬,而沒辦法逃離你。

那是恃靚行兇,你懂麽?

梁挽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切。

他是個玲瓏心思的人,怎會不明白我沒說出口的那一些道理?

可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他才只能無奈苦笑道:“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已想好了要把我踢下來。”

我挑眉道:“是,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你自願受了一劍,我頂多不去懲治你,你還想我忘記一切陪你睡?那得加錢好不好?

接下來好幾次,我都會同意你想做的事兒,然後做到一半,或者像今天一樣快進行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毅然決然地出爾反爾,把你一腳踹下來,甚至可能踩幾腳。

直到你完全習慣了這個流程,可以做到隨時想停就停,我才能結束這訓練。

梁挽卻無奈地咬了咬牙:“可這樣功敗垂成,只差最後一步就被踢下來的感覺,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什麽?

他沒有說下去,可面上那種不甘、惱恨,卻又恨不下去,只有愛憐的無奈,似已活靈活現地展示了一切。

“如果你只想淺嘗輒止的話……你也可以和我明說徹底,你並不需要同意再反悔的……”

“真這麽難熬?”

“君子也是個男人。”梁挽溫潤無奈地好像在說別的人,“你若一開始說明,我當然不會如何。可你分明用手段,把我撩撥到了極致,又這樣驟然後撤,翻臉無情,你一次還好,若是每次都這樣,那我,我實在……”

我明知故問,無辜笑道:“你實在什麽啊?”

他欲惱欲嗔、欲愛欲嫌地看了看我,恨恨咬了咬牙。

“我,我明知道這樣不對,可心裏實在很想把你捉回來,綁起來,堵上嘴,狠狠地咬你一口……”

我笑出聲兒來,卻又忽然收起了所有笑容。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是一個好男人?”

這個問題可就有意思極了。

因為大部分男人不但不知道什麽是好女人,也不知道什麽是好男人,甚至連好人的定義可能都分不清楚。

而梁挽想了想,忍不住有些陰陽道:“懂得克制隱忍,也懂得坦誠相待、尊重愛護別人情緒的人,是好男人。”

這都學會陰陽了?真惱了啊?

我笑了笑:“可我覺得,這還不夠呢。”

“如何不夠?”

“因為好男人,首先是一個人。”

“人就不該屈服於本能、屈從於沖動,人就該承受一些變卦、拒絕、退出,而不因此大發雷霆、大改其色。”

一個人若是能在離成功一步之遙時,被我無情踢下,還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接受今朝風雲便是如此反覆,我才認他是個真正的好男人。

沒有接受風險的準備,又憑什麽接近成功?

只有你通過這等訓練,證明了自己確實可以抑制沖動,做到隨時尊重別人的意願,那我才覺得可以做到最後一步呢。

梁挽聽得一怔,隨即陷入了沈思。

然後,他擡頭,拿那如畫的眉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仿佛是第一次,也是更深地認識到了我的一些觀念。

他忽然笑了一笑,這次笑意裏不再帶著苦澀,而是帶著一種不再執著於某些條例原則的豁達,眼中鋒芒閃動不休,猶如刀的花和劍的影在廝磨纏綿。

“你這樣的歪理,我算是頭一回聽,但我也挺想聽的。”

我挑眉道:“哦?你想繼續?”

梁挽點了點頭:“風險我已經知道了,當然可以繼續。”

你知道你隨時會在意興酣暢時,被我踢下去的,對吧?

這你也想繼續?你確定能抑制得住?

梁挽笑道:“我當然還是不喜歡在快活高興的時候,突然被人踢下去、踩上去。”

他目光一深,道:“但這個人是你……若是你做了這些,你的心情總會好上那麽一點點……”

他溫溫柔柔地看了看我,笑道:“想想,也不算太虧?”

這回倒是輪到我有些吃驚地看了看他。

這家夥,嘴上說著不肯被馴服,可已經快被馴服一半了啊……

我嘆了口氣,笑容又不由自主地浮了上來。

不過……還有一半野性未曾馴服吧?

我又重新靠了上去,而他真摯且動情地看我。

“聶小棠……我,可以吻你麽?”

居然這麽君子?曉得去問了?

我點點頭,他則伸出手,拿了一條綢帶,輕輕蓋在我的唇舌上,然後一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一手把我拉近,他的唇舌緊接著就印在了這半透明的綢帶之上,像一個印章回到了它該有的文件之上,且深印淺印、輕印重印,印得各有不同,卻印有一樣的朱紅之色、正直之形。

他看上去是那樣地認真且專註,按著我的後腦勺的那只手卻是又溫柔又輕撫,像在按一個看不見的開關,按得我從緊張到了羞澀,恨不得把自己越縮越小,小到從他身邊溜了出來。

見我沒了,他先是一楞,隨即笑笑,我瞪他一眼,解開臉上的綢帶,自己先轉身了。

說走就走。

讓他又愕然又無奈地楞在了當場。

可我走到一半,又覺不解氣,腳尖沾著大地都泛涼意,似乎在催我回到那個溫暖的有他在的被窩。

我就回身,來到有些驚訝的他面前,我漠然冷哼道。

“別低頭,別轉身。”

他沒低頭,他沒轉身。

但我是又低頭又俯身。

沒有任何桎梏和阻礙地,把一個帶有溫度的紅色印章,送到了他的唇。

良久,他癡癡地看了看我,輕輕念道:“小棠……”

嗯?

他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可好像什麽都說了,那目光動情得一時之間幾乎要融化。

“就算要中毒死在這一刻,我也覺再無遺憾可言了……”

拜托,這麽點點微量毒素,你才不會死呢。

我只繼續親了一親,這次的落腳點卻是別的地方。

“要不要賭一把,看我今天會把你踹下去幾次?”

他又歡喜又茫然,隨即嗤笑:“呵……為什麽不賭一賭,你會不會不舍得去踹呢?”

“什麽意思?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別想太多。”

說是別想太多,他忽的拿起我的手掌,閉了眼,只憑感覺,輕輕伸出嫣紅舌尖,品嘗了一下那舊日的疤痕。

我身上忽的一顫,他卻口唇微動,臉上含笑,且小心地睜開一雙柔媚動情的眼,風情綽約地搖晃著一種讓人幾乎無法拒絕的情致與浪漫。

“只是今天晚上,有一個叫梁挽的不知是好是壞的男人,想要學著你的樣子,想去討好你……”

“你願意讓他討好你麽,聶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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