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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以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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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以為的他

我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道恍如從隔世而來,深切燦爛得可照入我身心骨髓的陽光。

第二眼看到的,就是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溪水之岸——那個正用一雙折疊好的芭蕉葉,從溪中取一點清水的梁挽。

當我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同時看向了我。

兩只生來就看遍不同風景的眼睛在此刻相會——好像已用一雙眼去換了彼此的風景,卻又折出不同的光。

我在他眼中,看到的是狂喜和溫和,而我的眼卻有些幹澀微瞇,我心緒覆雜,看了他,轉了頭,揉揉眼,仿佛他的笑他的眼,有那一瞬比陽光還嫵媚燦爛些。

梁挽當即站起身,走過來把水遞給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接過芭蕉葉,順著折疊好的葉口喝了那天然甘甜的溪水,只覺一點清涼入肚,卻冷不下心頭的滾燙熱度。

梁挽見我沈默,只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關切道:“天色一亮,我就把你牢房那邊抱出來,我已帶你在這山路之上走了半個時辰,只在這溪水處歇了歇……你感覺還好嗎?”

這是個好問題。

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我瞪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昨晚……”

只是隨口兩字,梁挽就好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在心口猛撞了一下,心房跟著膨脹四溢似的,他忽然就羞愧地低了頭,看向了自己的胸膛。

“昨晚,是我不對……”

我如今躺在芳草地上的一道披風上,便想翻身坐起,動作幅度一大,卻驟然體會到下半的身軀那種被刀尖撕裂般的疼痛,登時“嘶”地吸了一口山間的涼氣,大腿根部竟然有些微微的顫抖。

梁挽一楞,當即要伸手扶我,我卻猛地一擡頭,用惱恨的眼神制住了他,梁挽無奈地僵了動作,愧疚而犯錯似的退回去,然後,我瞅了瞅自己身上有些殘損的衣著,觀察了那各色的掐痕、指跡、淤青、血汙,似回憶起了什麽令人憤慨羞怒、臉燙心跳的情景。

我吐了一口長長的氣,緩緩地、一節節地撐起身子,看他的胸,瞪他的人。

“昨晚,你是真把這當最後一次去做了啊……”

梁挽身子平白一震,越發臉色紅漲,如一棵屹立不倒的古松遭了雷殛電折之後,正直了一萬年的身軀,忽然就那麽彎了、曲了,不再那麽堅定不移了。

“我……是我心志不堅、對不住你……”

“這和心志不堅有什麽關系?”

我雖瞪他,可見他如此羞慚欲死,又覺得沒有必要。

“你吞了一整顆‘醉骨酥’,能撐那麽久已是定力高強,若不讓你想法子把體內的毒熱宣洩出來,你是會經脈爆體而亡的啊。”

梁挽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有些欲言又止。

氣氛說尷尬就尷尬,他想靠近我,我卻對他的任何觸碰都覺得敏感到了極點,稍稍碰上一點熱和冷的表面,就能讓我楞半天不敢動,像是一個被獵人捉了幾次的山獸被驟然放歸,再遇到捕捉者時,我當然會緊張、羞怒、好奇、嫌棄,甚至說不清哪種情緒在此刻更多一點。

因為昨晚……他簡直不像梁挽。

不像是平日裏我認識的那個人。

他威脅莫奇瑛時微露猙獰,那時已不像他,廢掉五個人時決絕狠辣,那時就更不像他,把我抱著的時候,他……他渾身上下簡直就沒有一點兒像是他了……

我一想到那個滿是畫的房間裏,他對我做那些事情……還不讓我逃,我只不過稍稍遠離了點兒,想喘口氣,他就不容拒絕地拽了足踝,扯我回來。

作為掌控一切的刀匠,他明明已經發現了這把刀,和這把刀鞘,根本沒做適配,刀鞘邊緣甚至沒打磨,沒有做過金屬潤滑,居然還要強行繼續套刀……

哪裏像是個刀匠?

分明像是個強盜!

我頓時覺得臉上發了一千度的燙。

要不是因為他吃了那藥,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拿一把刀來,把他作為刀鞘給狠狠撞撕、戳裂,再一刀下去,把他那突出的枝枝幹幹都給砍了,讓他這棵樹重新長出個合適的大小尺量來!

梁挽就像個老實承認錯誤的學生似的,乖乖地坐在一旁,假裝不瞧我,只瞧地,可我一旦轉過視線,便可註意到他又在偷偷地拿那灼熱目光瞧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惱怒道:“先好好講講,這兒是哪兒?牢房裏那些人如何了?你是怎麽找到的我?”

梁挽這才把僵持的身軀稍微放松了一點兒,好像重新得了說話的權。

這兒是明山鎮外白骨坡附近的山林。

莫奇瑛在我倒下後,給我餵了迷藥,把我帶上馬車,花一天一夜,運到白骨坡、忘生林附近的一處茶鋪,這茶鋪本是昔日的洞匪所建之地,專門用來殺人越貨,探聽消息,洞匪被剿滅之後,茶鋪被他們尋著,便在地下開鑿,把茶鋪下方改造成了寬闊的地牢。

而在梁挽離開之前,他已把莫奇瑛等人分別關到不同的房間,用不同的鑰匙鎖了,連備用鑰匙他都帶走,就是想先帶我出來,找到陳風恬,讓他去處理這些惡貫滿盈的賊人。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也就是梁挽為何會得知我被擒,然後迅速果斷地找來。

那是因為——沈君白告訴他的。

聽到這裏的時候,我只嘆了一口氣,心情明顯覆雜了許多。

那日沈君白背刺,確實可恨也可惡到了極點,可我有讓他活下去的一二理由,就先反手一劍刺入了他胸口。

若是別人被這樣地背刺,能迅速反手一刺已是極限,必然無法精準地控制落劍之點。

但反手一刺的人是我。

我保證那劍鋒落入的是他的心臟和肺葉之間的位置,而不是刺入心臟或者肺葉。

所以他看起來嚴重,可也沒有那麽嚴重。

在踢他下去之前,我還特意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意思是——如果他不通知梁挽來救我,那麽只要我還活著,從此天涯海角,我必定追殺折磨他到底!

不是為了恐懼而背叛我麽?

那最好也為了恐懼去救救自己,讓他免於我的折磨。

不管怎樣,這句話和那一劍似乎是起了作用,反正沈君白是被河邊的一個住戶救起,他也虛弱掙紮著,把我的消息告訴了梁挽。

梁挽說到這裏時,也是面色覆雜,不住搖頭嘆息。

而我只是沈默接著沈默,無言續著無言。

梁挽接著看我,眉目溫和道:“可還在傷心難過麽?”

傷心難過?

那自然有。

我只淡淡道:“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習慣了。”

梁挽卻目光一顫,道:“我卻寧願你永遠也不要習慣這種事……因為善良和溫和本就不該被辜負,錯的並不是你,也不該是你去主動習慣……”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遙遠而甜蜜的往事兒,笑道:“可是之前,我作為小關‘出賣’你的時候,你看上去可是已經習慣了背叛傾軋了啊……”

梁挽一楞,卻是苦笑道:“不一樣的……”

什麽不一樣啊?沈君白的背刺是背刺,我的背刺就不是背刺了?情人眼裏也不能這樣出西施啊挽挽。

梁挽看著我,笑得有些微妙的甜,說話更是暖暖的:“你作為小關時對我的那種‘出賣’……更像是你在用自己的命、自己偽裝的惡,去試探看清一個人的心志和面目,與其說是出賣,倒不如說是觀察自己看重的人,去結交自己感興趣、也喜歡的人……”

所以,你早就看出我那時,是在觀察你、試探你啊?

不過你說什麽喜歡?你覺得我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

太自作多情了吧挽挽……我那時只是對你感興趣罷了。

梁挽只是有些羞澀地看了看我,笑道:“難道,你一開始見我……就沒有一星半點的喜歡?”

我的心口被他話裏的軟撞得一疼,故作嫌棄道:“才沒有,你當我是什麽人?”

梁挽笑了一笑,脫離了小心,勇敢地看了看我。

“可我第一次見你,就已經有點……”

有點什麽?

梁挽見我看得入神,忽的笑出聲來,揉了揉脖頸道:“就有點想……想知道你更多,了解你更多,想……和你待上很長很長的時間,去看著你的傷好起來……”

我心中本滿盛著酸澀,可一看他那通透明亮的笑,一聽他講那些比唱詞兒還好聽婉轉的話,我就被他的暖笑暖話給沖淡了大半的酸。

想傷心也傷心不起來,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

可真有他的。

我就揚了揚眉,坐在地上,再不去裝著往事的不妥,如今這顆心,只能裝更甜美純粹、馥郁芬芳的東西,那我的心態和言語,也該用上一點豁達和爽朗了。

“反正,就當是我用了背上這道傷,去看清沈君白的可靠程度罷了。這就不算被背叛,只是我試出了一個失敗的結果,我便知以後不能把更要緊的任務交給他,這樣提前曉得他的不靠譜,也算我不虧了……”

梁挽眼見氣氛融洽起來,面上也被陽光照得燦爛且明媚了好幾分,他接下來就要去扶我。

我這次倒拋棄了矜持勁兒,解放了心中的戒備,主動伸了手,握著他的腕子,追隨他那穩健的身軀之力,讓我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站得穩穩的。

可握手借力的那一瞬,我忽的微微一楞。

站好了之後,梁挽還有些仔細地觀察於我。

而我仍舊是一言不發。

且喉頭幹澀,胸腔沈窒,如被一個尖銳的可能性遏住了咽喉和心口。

梁挽疑道:“小棠……怎麽了?”

我沈默片刻,忽問他:“挽挽,我看你的脈象……好像你的藥性兒已經清得一點兒都不剩了……”

梁挽點頭道:“做了昨晚那些,應該是不剩什麽了……”

我皺著眉:“但是不對。”

“什麽不對?”

“那是一整顆的‘醉骨酥’,是最強橫頂級的媚藥,聞名西州的王顯封王大俠喝了一口,也要整整一日才能消解,而你是吃了一整顆……你不應該,不應該過去一晚上就消解得幹幹凈凈、了無痕跡……”

梁挽的面色微微變化了幾分,而我忽的目光一沈,放開了握著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根本沒吃下那藥?”

梁挽楞了一瞬,像被一句話直接戳到了底,沈重萬分地看了看我,好半天,才口唇微動,撂下一句話。

“我,我是吃了那藥……”

“但是吃了以後,我又想辦法吐了出來……”

我心頭一跳,有種雷劈電殛的感覺從腰脊一路傳到了腳趾,再狠狠地炸裂了開來。

“所以你……你昨晚那副熱脹欲死的樣子,根本就……就是在演戲!?”

梁挽的臉龐上紅光與白光交錯著,急切道:“我,我沒有在演戲……我昨晚說的一切感受都是真的!”

我愕然地看著他,只覺得腦袋氣得開始發熱,耳朵轟隆隆地什麽都聽不清,後腦勺好像一個被布團包裹的劍,在一下下狠戳著被蒙著的鼓,所以怎麽也戳不破,又悶又痛,又羞又怒。

“我當時同意……是因為我以為,如果不這麽做……你當時就會經脈逆行而爆體而亡,所以我就算再怎麽不適和虛弱……我都允許你對我……做那些事……”

“可結果卻是……你根本就沒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梁挽急得面色發白,越發無奈道:“不,不是!”

他欲靠近,我卻後退一步。

但我也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冷靜下來。

同時我也對他說:“你冷靜下,好好解釋。”

我不是不聽解釋的人。

但解釋完前你別靠近。

你靠近我我就打死你。

他也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我是只含了一口藥……但那也是我第一次使用摧功大法,雖只沖擊了三個穴位,可我不知道那對我的身體究竟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使用後,我確實覺得體內血氣沖撞、真氣逆流,我的腦子熱到快爆炸……我真以為自己要經脈爆裂而亡……”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他確實是體溫過高,氣息灼熱,整個人就像一棵剛從滾燙的鐵水凝聚成形的刀,其中以刀尖最為熾熱,刀尖強行刺戳入刀鞘的時候,那種熱度簡直把刀鞘的軟口子撕扯得快要融化了。

可見摧功大法的影響,確實是在的……

但我只疑道:“如果你只因摧功大法的影響而身體熱脹、真氣亂竄……那時難道不該坐下來調息運功,讓我助你推功運脈一整晚麽?”

梁挽眉頭擰動幾下,而我忽又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當時問你有沒有吃那藥,你為何不直接回答我?”

為什麽用各種似是而非的話,各種強勢沖動的動作,去暗示我,讓我覺得你非做不可,不做就死呢?

梁挽的面色忽沈得幾乎擱不住任何情緒。

“那一口藥在我的唇舌咽喉之間停留過,也分泌過……也許,它確實讓我的神智和沖動受到了一定影響 ……”

我向天翻了一個巨大的、承載太多的、無法言說的白眼。

“梁挽。”

不是我的挽挽,是梁挽——他赫然擡頭看我,似從稱謂的變化領悟到了什麽。

“小棠?”

我又淡淡地磨牙咬了一句:“梁挽。”

他眉頭緊皺、越發緊繃地看我。

而我磨蹭完上下牙關,面無表情地去看他。

“你以為我喜歡你……就覺得我也喜歡在那種環境,那種時候,去做那種事兒麽?”

沒有藥。

沒有水。

沒有軟點的床。

沒有合適的物。

沒有換洗衣物和沐浴條件。

我身上有傷,我有血在流……

更重要的是。

刀鞘作為承接的容器,根本沒做過金屬該有的潤滑與結構上的擴張。

刀就這麽撞入。

刀鞘就撕裂了。

撕。

裂。

撕裂!

刀上自帶的晶瑩汗水,也被盡數沖留入了刀鞘之內,刀鞘內原本盛著的沁涼露水,也無可抑制地流了一些出來。

那種觸感好像現在還在我身上。

梁挽只向前一步,如步步滴血一般急切地想證明著什麽:“我當時確實腦子熱脹、真氣逆流,不如以往耳聰目明、能思能想,你若不信,你可把我……”

我面無表情地手上一揚。

劍鞘抵在了他的胸口。

這不是因為我心軟。

而是八面重劍被遺失在了牢房內,在場只找到劍鞘。

否則現在抵著他的絕對就是一把寒光凜冽的劍!

梁挽卻坦誠地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把胸膛一鼓,往前送了一送。

好像在說——你下手吧,我絕不怨恨。

好像就因為昨晚,他把這心挖出來給我,讓我踩在腳下,他都覺得無怨無悔、無恨無憾。

而我只道:“那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梁挽只嘆:“這件事你可以以後再問麽?”

“為什麽不能現在問?”

梁挽老老實實道:“你若恨我昨晚對你……我隨你打殺都可以,可你現在本就身體虛弱,如果聽了動氣……”

動氣又怎麽?我又不是國產宮鬥劇女主,我沒懷孕也不必擔心滑胎,我動個氣能咋地?

我淡淡道:“就你這怠惰樣兒,我打都懶得打你,說,若答案讓我不滿意,我以後盡數在你身上討回來……”

你知不知道,刀鞘偶爾也是可以把刀給弄出崩口的?

甚至刀鞘可以自己選擇合適的刀,不必拘泥於一把?

刀如果不珍惜刀鞘,得到了就隨意玩弄。

那為什麽刀鞘要珍惜刀?

梁挽嘆了口氣:“一定要聽我當時的想法麽?”

一定。

絕對。

現在就要!

梁挽看著我,目光劇烈恍動著,其中的熾熱和強度又讓我生出了一些奇怪的不安。

“我當時腦子裏轟轟亂亂的,從牢房裏看到你,那時心裏就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後來含了一點藥,催發了功力,在那真氣亂竄的時候去抱著你,我心裏的這個念頭,就瘋狂地長,一直在長,讓我有點瘋魔似的分不清很多東西……”

他看向我,溫柔的神情裏已泛出一種難言的癡色。

“這個念頭就是——你,你真的好美……”

我聽得一楞,他卻目光殷殷切切、誠誠摯摯地看我,像把心裏最隱秘珍惜的秘密端出來一個給我看。

“我,我當時就……就一直翻來覆去地想——你那樣子,實在好生、好生地美麗……你根本就……”

他癡癡地念著,柔柔地看我,好像覺得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秘密想法,從第一次見面就有,只是到了那一時一刻達到了頂峰,如今在我身前亮明,必然會從我身上收獲一些同等真摯溫暖的情緒……

……是嗎?

我手中的芭蕉葉猛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梁挽癡色驟停,被葉子上那冰冷的溪水濕了一大半的臉頰,仿佛也冷了他的旖旎神色。

他滿是愕然地看我。

而我只冷冷地瞪著他,一字一句吞吐如刀。

“你腦子是不是還在熱啊?你以為自己如今是在說什麽啊?”

他驚愕慌張地欲要靠近,仿佛不明白我為何不像之前一樣被他感動到、被溫暖到、被安撫到,反而驟然變色,厲聲冷言至此。

而他一旦靠近,我手中一揚,五指急彈出一道急電紫光般的劍鞘,那劍鞘瞬間打在了他血氣方剛的胸膛,其中似乎蘊含千斤之力,讓梁挽受痛悶哼一聲,再想起身,卻覺身上瞬間無力了些許,動作也跟著一慢。

與此同時,我已不顧撕裂的疼痛,轉身飛掠而起,遁入了一旁的叢林,同時留下了一句冷怒交加的話。

“姓梁的,你這個混賬……混賬至極的狗東西!我以後再也……再也不想要看到你了!”

只留下愕然在地的梁挽,在遠處失措無助、困惑驚惶地看著。

好像在說——怎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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