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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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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爆發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短短的三個字,就能讓我的心從一片死灰餘燼中燃起了劇烈的火花。

“放開他。”

梁挽站在鐵柵欄之外這麽說。

字字似咬碎牙關而出,猶那赫然而下的一記閘刀。

刀落下,裏頭的冷厲篤定讓莫奇瑛都給震了一震。

那話裏蘊含的力度,像把人的骨頭一下子敲個粉碎,他此刻看著莫奇瑛的眼神,充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怒意,這麽看人一眼,能讓人有種一刀子剜中骨頭的錯覺。

莫奇瑛微微震了一震,卻笑道:“我又為何要這麽做?這牢門的材質為玄鐵而非木器,你根本打不開這牢門,否則你早就過來殺我了……根本不需要與我廢話。”

他撚著我下巴的手微微一揉,那拇指刮蹭皮肉的觸感讓我覺得異常惡心,那是一種被毒蛇在身上爬過的強烈不適感,是一種讓人汗毛豎起的油膩。

梁挽看向我,眼中痛惜之色恨不得以身代之,可轉眼看到那只在我下顎上的手,他只冷了神情,厲了聲音。

“我就算打不開這房門,你也不可能為所欲為……你信不信,你碰他一下,你就得流一點兒血,我數五個數,你若不把牢門的鑰匙交出來,你就得失去一個身體部位……”

莫奇瑛自然不信,往日清俊的面孔滿是占據和掠奪的邪笑,他不打招呼,手指忽然從口撐那邊伸了一只進去。

就在他志得意滿、心意飄揚、如浸於自身勝利的時候。

梁挽在這一瞬間,左手一動,寒光一起。

一道銀星冷屑,帶著錦帛撕裂般的聲響突入牢門之中!

莫奇瑛驚呼一聲兒,閃身躲開。

卻沒完全躲開。

因為他怎麽也想不到。

在這昏天暗地、只有燭光可以照點兒明亮的階段。

梁挽居然能瞬發一物。

他忍痛之下借燭光一看,發現自己的肩膀上居然插了半截帶血的銀簪。

梁挽如怒目金剛一般叱道:“這根簪子屬於被你殺死的利大嫂,你把它從大嫂的發髻拔下來,寄到酒肆來當威脅之用,如今再刺到你身上,滋味兒如何啊!?”

莫奇瑛跟著一震,我也跟著一驚。

須知柵欄雖密集,但並非完全沒縫隙,這麽點兒縫隙,確實足夠梁挽催動內力,投簪而出。但莫奇瑛剛剛翻動的一瞬間蠟燭就掉到了地上,這麽光影搖動的瞬間,那細碎的簪子還是準確地一下子擊中了他的肩骨。

到底是梁挽的投力太過精準,還是受害人在冥冥之中加持了他?

莫奇瑛毫不猶豫地拔了半截銀簪,冷眉一挑:“你不可能再故技重施,須知我……”

他尚未說完就向我撲來,想是要繼續劫持我為人質。

梁挽卻神色不動,只右手一動。

又是一物揚出!

一片素銀弧度如勾弦一般急撕而過。

莫奇瑛不得不閃退三步,翻折一圈,險之又險地躲過,可摸了摸身上,右手臂膀上居然還是被擦過了一絲血痕,為了保命,他正想前去撲滅蠟燭,卻赫然楞住。

因為除了蠟燭的光亮,牢門之外又起了新的光亮。

梁挽的左手已點燃了火石,右手端了一枚又尖又銳的刀片,那刀片已然透過柵欄的縫隙往前遞著,只是僵在那兒,暫時還沒有發出罷了。

拿半截銀簪去殺人確實難了一點兒,刀片可就不同了。

因此莫奇瑛不敢再動,而梁挽只冷聲冷色地呵道。

“我數五個數,你把鑰匙扔出來……不然這下一片兒,就一定會鑲在你的喉嚨上……”

“五……”

莫奇瑛嘆了口氣:“我身上可不會帶這種鑰匙……”

“四……”

莫奇瑛簡直是好心好意地提醒:“除了牢門的鎖,他身上的鎖鏈也是特制,你根本打不開……”

“三……”

莫奇瑛被這不緊不慢的倒數激出了一派怒:“你以為這能嚇唬得到我?你身上也就這麽一把刀片了……”

“二……”

莫奇瑛忽的發出一聲厲喝:“丁老二!”

就在他怒喝的一瞬間,一道冷光忽如驟閃的厲電一半射向我,而梁挽不得不改變方向,刀片瞬間如一條浮動的游星急襲而去。

兩者相撞之下,火光四溢!

刀片崩斷而落了地兒,而那冷光也沒入了一個角落,聽響聲,倒像是一枚自上而下飛來的箭矢。

梁挽立刻擡頭,我也支撐起脖子往上一看,發現這牢房的上層,也就是二樓,居然有個黑衣的箭手蹲伏在那邊,隨時準備張弓搭箭。

這就是那個躲在水缸裏射我和陳風恬的箭手?是莫奇瑛的同夥?

可我這個角度,能看得到全貌,梁挽隔著柵欄,卻只能看得到一星半點,當即凝了眉頭。而那莫奇瑛卻施施然地站起,擦了擦臂膀和肩頭的血,笑道:“丁老二,做得好啊……”

梁挽疑道:“丁老二?‘冷箭難防’丁春威也是你的同夥?”

丁春威這個人我倒是聽過,他是箭無虛發,大箭小箭可瞬間連發,但人品一般般,他最得意的戰績是躲在百米遠的高臺上的草垛裏放冷箭,暗算死了關中七怪中的其中四個。但被剩下三個追殺,只能隱姓埋名地躲避。

這喜歡放冷箭的家夥,居然叫莫奇瑛給收攏了?

莫奇瑛慢條斯理地看向梁挽:“你再敢動刀,丁老二的箭就會不太長眼睛,它若是不小心射了一兩只到了聶老板的身上,豈不可惜了?”

梁挽卻一針見血道:“你若舍得殺他,就不會花這麽大力氣擒住他……”

“我確實很喜歡聶老板,我也絕不舍得下手殺他。”

到了這一刻,莫奇瑛竟還冠冕堂皇地淡笑道。

“但丁老二可不是個會憐惜人的主,他出箭有時比我說話還快,這也是有的啊,你最好別亂動才是……”

話未說完,一把箭就射到了我不遠處的臺面上。

梁挽的動作驟然僵止。

我卻無奈地看了看他,想讓他不要顧忌這麽多。

別管冷箭,先把姓莫的殺了啊,你越猶豫越要被掣肘,這個時候不能去管我的命啊……

可梁挽卻面色痛苦地看著我,嘴唇微微一動,想說的一千一萬句都有,可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希望他放手一賭,哪怕代價是我的命。

但他卻根本舍不得去賭,哪怕為此去死。

莫奇瑛卻淡笑道:“梁公子讓我流了點血,你也得付出點代價才公平。”

梁挽冷笑道:“公平?你這樣人面獸心、無奸不作的人,還要和我談什麽公平?”

莫奇瑛淡淡道:“當然是公平,這樣一位冷艷動人的美人,你就不想進來看看他,摸摸他麽?”

梁挽一楞,莫奇瑛笑道:“我也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只要你能喝下我給你的一點東西,我就放你進來……”

你當人是傻子哦?你想毒死梁挽後讓他的屍體進來麽?

梁挽只平平靜靜地看著,而那莫奇瑛微微跺了跺腳,在他後方的黑暗裏,卻響起了一道門被拉開的聲響,一個有些駝背的仆人,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過來,並把湯藥放到了牢門的附近。

這一切的過程梁挽都視若無睹,仿佛眼裏根本沒這人。

可但這人放下湯藥,馬上要起身的時候,他忽然閃電般地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個翻折,制住了這人。

“你再不放開他,我就折斷他全身的骨頭!”

我震驚地看向了他。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口口聲聲地以這樣冷厲決然的口氣,去挾持一個人質,去威脅一個人。

而莫奇瑛只淡淡道:“這只是一個仆人,你自詡正義,難道要挾持一個普通人?”

梁挽冷聲一笑:“普通人?他的指甲縫裏全是血汙,掌心含有薄繭,身上有著屍臭,哪裏是什麽普通人?分明是和你們一起處理屍體的同夥!”

說完不管不顧,又扭了那人的手腕,果然聽得那仆人疼得悶哼了一聲,可卻沒有聽到他的慘叫。

莫奇瑛只笑道:“隨你啊,我敢讓他接近你,就不在意你折了他。你以為我真的會在乎?”

梁挽沈默了一瞬,不信道:“他跟了你很多年吧?這樣的忠仆你也不管不顧?任由我廢了他?”

莫奇瑛笑道:“既是忠仆,為我而死有何不可?”

他正笑得輕緩得意的時候,梁挽卻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刻似的,唇角一揚,故意往上喊道:

“丁二爺,你也看得清清楚楚了,這就是一個完全不在乎同伴死活的大奸大惡之人……之前僅僅因為他的同夥碰了碰聶老板,他就敢殺了對方,林朝空被他蠱惑殺人,敗露之後,他也毫不猶豫地對其絞殺,如今對著一個多年的老仆,更是不管不顧、任由死活。你以為幫著他就能得到好果?只怕你幫完了他,你也得被滅口!”

原來他擒住老仆根本不是為威脅,而是知道威脅對莫奇瑛這等狠人來說毫無用處,他只想借此挑撥二人關系。

莫奇瑛不屑道:“你的挑撥離間也太明顯了吧?”

可我看的分明,丁春威的箭微微向下垂了幾分。

梁挽繼續語重心長、懇切真誠地喊道:“你應該知道我是梁挽,我從未殺過誰,也更未騙過誰!我和陳風恬陳捕頭是好友,我保證,只要你回頭是岸,我會和陳捕頭陳情,一定保全你的性命,絕不讓莫奇瑛等人害了你!”

丁春威的箭沒有動,但也沒有對著我。

莫奇瑛有些面色古怪地看向了上方。

而梁挽又說話了,說得好像他和丁春威是認識了數十年的老朋友一樣,同樣一句由別人來說,絕不可能說得像他一樣動人。

“你雖喜歡放冷箭,可我聽說死在你手下的從來都是青壯年男子,從無婦孺老幼。可見你不是窮兇極惡之人,你應該是看著他是如何殺死利大嫂一家的,你就忍心這麽看他繼續作惡?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妻子兒女,你就想一直被他攥在手心裏麽……”

說得綿長淒切、婉轉動情,他還適當地留了白,嘆了一口恰到好處的無奈。

這一點無奈,幾乎嘆到了丁春威的心坎上,我發現他搭在弓上的箭已有一絲絲的顫動,就像一個人在是非道德的邊緣之間不斷滑動。頃刻是深淵,咫尺似回頭。

但莫奇瑛最後再也聽不下去,只善解人意地笑道:“丁老二……就是因為你有妻子兒女,你才得為他們的‘安全’考慮啊,是不是?”

話音一落,我暗道不妙。

因為丁春威的身上震了一震,然後重新搭緊了箭,且準心還是對向了我,放了一放。

那箭落在我身邊不遠的地上,箭簇奪一聲地沒入地面,分明是殺人無形的利箭!

同時響起的還有丁春威的無奈聲音。

“梁公子,我知道你是仁俠善客,可我沒有辦法……我若叛了莫奇瑛,我或許能活,可我的家人都不能保全了……”

莫奇瑛在外頭還有同夥?他們知道丁春威家人的下落,以此威脅他?

梁挽還欲再言說,可一個分神之間,那老仆已掙紮怒吼起來,而等他重新翻折了對方的手臂,聽得一聲剎那間的時候,莫奇瑛也趁機飛掠到了我的身邊。

而他的手也重新回到了我的臉上。

我一陣皺眉,他卻輕輕笑了一笑,看向了梁挽。

“梁公子,是怎麽也不肯服下那藥湯了麽?”

梁挽淡淡道:“我倒是好奇,這藥湯若是灑到你的身上,會怎樣?”

他看了看我,而我看了看他,目光平和地一交觸,便旋即分開,好似最默契和最一致的同意。我想的是,還好他沒犯傻。這時他表現得越不在乎我,越能掌握主動權,越是在乎就越是要輸個徹底。

莫奇瑛卻一邊溫柔地揉著我的臉頰,一邊輕輕道:“看來你也沒那麽在乎聶老板的性命,也許我應該讓丁二爺……”

他話音未落,梁挽忽的放開掙紮的老仆,卻轉身揉搓出一截迅疾無比的截踢,踢向了那黑黝黝的的門鎖!

莫奇瑛一楞,摸著我的手一停,隨即不屑一笑道:“這門鎖可是精鋼玄鐵所制,哪裏就是你能踢得動的……”

結果梁挽數度如風馳雷掣的猛烈踢蹴之下,那門鎖居然像是被千斤重物給打擊了一樣,發出了一陣陣金鐵轟鳴之聲,還產生了一些細微的凹痕。

莫奇瑛冷眉微震:“你給我住手。”

梁挽輕笑著繼續崩踢:“住手?我可沒動手啊。”

莫奇瑛有些惱道:“丁老二你還在等什麽?”

丁春威只淡淡道:“這個角度被柵欄擋著,我實在很難瞄準他……”

看來梁挽剛剛的話也並非毫無作用,至少削弱了丁春威的積極性了。

莫奇瑛只冷笑道:“好啊,那你倒是繼續踢啊……”

說完,他忽的扯下了我的口撐,我緩了幾口氣,只在那越發盎然的踢蹴聲中微微一笑:“呵……梁挽雖仁善,但可不是傻子,你以為拿我威脅就能讓他停下?”

莫奇瑛冷冷道:“他若聽到你的慘叫,難道還不會停?”

我面無表情道:“你應知我受過訓練,我不會因為受刑而慘叫的……就算叫出來,他也不會停……”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梁挽心痛憤怒得雙眼幾乎滴出血來,而我在一片尖銳的疼痛中顫抖著身軀,還是向他投去了平靜且決然的一眼。

我現在不會死,但若你停下來,我才真的會死。

梁挽看明白了,於是越發加緊了踢蹴!

莫奇瑛嘆了口氣:“你這一眼看去,當真叫人銷魂欲死,他居然狠心至此,可以不管你的性命?”

他嘆歸嘆,敬歸敬。

忽的掰開了我的嘴唇,塞了幾塊兒棉花進去,我窒悶地哼了一聲便沒了聲響,他居然拿了幾張桑皮紙,在我的五官上揉捏覆蓋下來,然後拿了不知什麽地方來的水袋子,往我的臉上開始澆水。

那紙片受了潮,發了軟,立刻緊貼在我的五官上,凹凸出了緊致的形狀。

我頓覺無法呼吸,那人卻微笑著,享受般地,蓋了第二張,然後繼續往被覆蓋的五官上澆著冷水,然後像烹煮一道小菜似的輕輕而慢慢地解釋道。

“衙門裏常常審問犯人,為了避免看出屈打成招的痕跡,就會把桑皮紙這樣蓋在人的臉上,再倒上水,無論如何生猛威武的好漢,一張紙下去,什麽都招了,五張紙下去,什麽都沒了。事兒一完,把紙片一揭,犯人臨死前的神態就會活靈活現地印在紙上,像個痛苦恐懼的面具似的……這就叫‘貼加官’……”

我極力調整呼吸,穩住情緒,可隱隱感覺得到肺部已有升溫緊縮,強行克制顫觸的本能,盡力讓四肢處於一種松弛的狀態,讓呼吸的消耗處於最小的階段。

能夠裝死人一夜的我,屏息是可以屏很久的。

反酷刑的訓練在這時還是有一點兒用處的。

可梁挽看我幾乎不動了,卻是怒嘶厲啞地撞上門檻:“你這個畜生……畜生!”

不要停……我還能再撐會兒。

莫奇瑛輕輕笑道:“梁公子,這麽活色生香的美人若是就此窒死,那可都是因為你不肯停下來的錯啊……”

不要聽……我撐得住五分鐘。

踢蹴還在繼續,那莫奇瑛就有些奇怪道:“你還不停下?你當真就這麽狠心?你不要他的命了麽?”

不要我的命最好……你最好別……

梁挽忽停了下來。

莫奇瑛迅速揭了我面上的紙。

他取了我口中被打濕的棉團兒,而我一開始居然還不太敢呼吸,確認無誤後才小聲大氣兒地喘了幾下,之後學著沈君白的樣子,故意而劇烈地咳嗽了好幾下,莫奇瑛以為我是真受不了了,居然還順我的咳嗽,動作堪稱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肺部,好讓我把更多的水吐出來。

而我一個喉嚨攪動,吐了他滿臉的口水和胃酸!

莫奇瑛楞住。

他一臉驚怒地看了看我。

我舒爽了一點點,冷淡地瞪了他。

也不知這一瞪是不是有什麽莫名其妙的風情,莫奇瑛被瞪了以後,就沒那麽憤怒,只是癡而淫地看了看我,笑著擦了擦自己的臉。

變態啊……純的。

而我只轉頭看向梁挽,聲音嘶啞道:“為什麽要停?”

他不會殺我的。

我還能撐更久。

一旦我真的撐不住,瀕死了,他也一定會把紙條揭下來留給我一點呼吸的空間。

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要心狠,你得狠,你要狠到豁出我這條命,你才能活下去啊!

而梁挽只是目色赤紅地看向我。

他的淚在臉上無聲無息地流下來。

安靜的好像是一種決絕和痛惜共存的心意,一種在燭光中劇烈搖晃、無可抑制的感情,在此刻沒有任何辦法,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去阻攔、去遮蓋,只能這樣轟轟烈烈、全無顧忌地流淌下來。

……我怎麽給忘了呢。

我們相處的時候,他再怎麽生我的氣,只要我流幾滴淚,呼吸少幾分,他都緊張難受得不得了,他怎麽可能受得住……

怎麽可能受得住看我當眾受刑?

我其實還可以撐更久的,真的。

但他看不得。

他看不得一丁點心愛之人受刑的樣子。

看了幾眼,他努力拼湊的堅強已經晃動到支離破碎了。

“就算他在最後一刻或許會放過你,可我沒辦法……”

“我沒辦法看你這麽痛苦,我沒辦法拿你的命去賭……”

我無奈道:“我其實可以……”

話說到一半卻沒了聲兒,因為莫奇瑛的手又搭在了我的咽喉上,按了一按。

然後他笑了笑,沖梁挽道:“我們都知道你不舍得賭了,現在,去把那碗湯藥喝了吧。你若不喝的話,水和紙還有很多……”

梁挽卻慢慢地,伸出手,一點一滴地,抹去了他臉上的眼淚,道:“我不會喝的。”

莫奇瑛卻楞道:“你不敢為他去死?”

我目光一亮,心裏覺得有些安慰——他學會了狠啊。

梁挽擦完了淚,也似乎擦掉了方才的所有脆弱和軟弱。

“我說了,我不會去喝你給的毒湯。”

他目光冷銳地看向莫奇瑛:“我的功法傳承自一位退隱江湖已久的前輩,名為‘衍法仙縱’……這門功法練就之下,我若往身上七個致命的穴道點上一點,用內力沖擊,可以短暫地提高五成功力。”

“你猜猜提高功力的我,能不能一瞬間沖破柵欄,然後殺了你?”

莫奇瑛驚奇了一瞬,似乎隱隱猜到了什麽,隨即聲音冷徹下來:“可如此沖擊內力,事後你也會經脈盡爆而死!”

梁挽笑了笑,笑得從未如此淒厲癲狂,就像幹涸了的殺氣化作一把刀,在他的嘴角緩緩地切開了一個絕望的弧度。他曾經的溫柔與克制,愛意與壓抑,似乎已經把他整個人都撕成了兩半。

以至於我瞪了眼,一動不動地去看向他。

“那又怎麽樣呢?爆發之前我還有時間。”

“這麽點時間,已經足夠我去折磨你了。”

他忽然收起了笑,話語中的恨意決絕卻如此清晰明朗。

“我要折磨得你四肢盡斷,折磨得你全身筋脈都被我的手掌一寸寸地震碎,折磨得你永遠後悔在今時今日的這一刻,把你那骯臟的、惡心的爪子,碰到聶小棠身上!”

他已完全退去昔日的溫柔克制,此刻面目是狠厲猙獰,蒼白秀氣的額上跳著幾根筋,怒聲兒如平地炸雷而起,決絕戾氣四散之下,使他不像君子,不像是人,倒像一個被逼到死角、而赫然露出勃勃殺性的野獸!

而莫奇瑛聽得一僵,我更震驚無比地看向他。

這……這是我認識的梁挽嗎?

他這麽溫柔可親、潤物無聲的人,居然能夠……能夠有這麽黑暗暴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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