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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梁挽醋意到底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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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梁挽醋意到底為何

桌上有只粗陶盤子,上面擺了一只缺了一角的香爐,爐中白煙縷縷上升,像一抹裊裊的情思被無形的手撥弄而上,撥到最後,白飄飄的煙那麽直接地捅了一把房梁和頂柱,似乎也捅破了我們之間的那一層若有似無的窗戶紙。

我看著梁挽那傷心酸澀混在一起的神情,只眉間一凜,道:“你這麽說,是吃醋了麽?”

梁挽的目光如被看不見的煙塵給紮了一記,略略側頭,一身美麗的身段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出有些模糊不清的輪廓,半會兒,他似決定了什麽,轉過頭看我。

“是有點。”

哦?竟然這麽直接地承認了?

梁挽嘆了一息:“就算是朋友,也可以互相吃醋的啊。”

……你非說這麽養胃的話幹嘛?

我有點沈默,梁挽以殷殷切切的目光看我:“我只不明白——你對他的態度有一個很明顯的變化和分界,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你從十分提防變成與他萬分親近起來?”

萬分親近?哪兒就那麽誇張了?

我只把半真半假的話一掏:“我有一個朋友,多年來一直在找一個人,他死前把這個遺憾告知了我。而和沈君白見面後,我確認他就是我朋友要找的人……所以親近了些,也屬正常吧?”

梁挽狐疑地看了看我。

“你說的這個朋友……”

嗯?

“……是不是你自己啊?”

哈?

“你的腦子真是有點熱了。”我冷漠地,一字一句地刺他,“從前你都知道看破要不說破,如今怎麽了?看破了非得說破,在我面前逞什麽聰明呢?”

梁挽卻道:“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他倒是上前幾步,影子都把我罩了個結結實實。

而我卻一腳上前,踩在他那在燭光下晃動不休的影子裏,好像踩了一條不存在的小尾巴似的,我沖他挑了挑眉,手上是毫不介意地捏了他的肩,五指輕一發力,不容抗拒地,把他的整個身軀扭到了我這邊。

“我知道你難受,但這事……追根究底還是要怪你來著。”

梁挽苦笑:“就因為我不願意再進一步,想再等等,你就想把這一切都怪我頭上?”

“不是這個。”我瞪他,“是因為我喜歡你……乃是我平生第一次去喜歡一個男人。”

梁挽一楞,像被擊中了什麽似的猛然看向我,而我道:“你或許沒覺得,可你已在無形中改變了我對有些人,和對有些事的看法……”

你把我從一個高度敏感偏激的狀態往下拉了一點兒,又拉了一點兒,變得能夠更坦然面對自己的性向了,也變得能更真實地去面對自己的感受了。

所以,我也願意把壞脾氣的遮蓋給去掉一些,對別人也更溫柔一點。

見梁挽還處於一種被震撼、被收攏的階段,我只笑道:“你難道就沒註意到,我確實沒對這個沈君白發過脾氣,可我基本上也沒對別人發過脾氣麽?”

說完,我用力地扭捏了一下他的肩頭,好像那裏承載著一個個難以言說的火燙念頭。

“你和小錯私下串聯,我都未曾把你和他打個稀巴爛,換做以前可不會是這麽簡單輕易的……”

梁挽愕然看向我,目光一顫道:“小棠……”

我笑了一笑,用詞清淡得像一碗沒加任何調料的高湯,但卻透著一種真實的拿捏。

“所以啊,別怪我對別人都變得溫柔了一點……這都是你帶來的壞影響,論起來都得怪你,可不能怪我啊。”

他目光沈靜地聽了我說一會兒,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可被我扭住的肩膀處卻漸漸繃彈出一種微妙的放松,因為這種松弛,好像連他的人他的面都在燭光裏發亮了幾分。

漸漸地,他蘊起了一絲了然而成熟的笑。

“脾氣變得更好,確實是件好事。但你為何有意無意,多次三番地要我去照顧他,而不是你自己去照顧他呢?”

額……

他又目光一深:“這五日,你確也和那沈公子單獨聊了很多,但若你不和他在一起,就總讓我去你房間裏,給他端茶送水、捧碗煎藥。你給我們制造獨處機會,為什麽?”

這個……你看出來了啊。

我越發覺得咱們兩就像是一對看似迥然不同的工廠齒輪,他身上每一個凸起的齒其實都能鑲進我的凹陷之處,一進去就能堵得嚴嚴實實,拔都拔不出來。

好處是心有靈犀。壞處就是我一旦對他撒謊,或有隱瞞,他一定能第一時間看出來——我又在使壞了。

我放下按著他的肩的手,微微一笑道:“也沒什麽,只是我希望你和他也成為好朋友,你不也一向喜歡交友麽?”

梁挽的笑意深得有些看不透:“我是喜歡交朋友。”

“我一開始見到他,也確實很有興趣。”

“只是後來發現,我也許很難和他交上真正的朋友。”

我這就有些不解了:“為什麽?”

梁挽卻反問:“你覺得為什麽?”

我疑惑道:“你頭幾天對他也算盡心盡力,聊起來也是言笑晏晏,後來你為什麽就冷淡了下來,對他沒那麽有興趣了呢?”

雖說過於瘦了點,但光看臉蛋,他也算得上是脆弱孤高、清冷絕美,且一身病骨支離,有無窮無盡的破碎感作底,不正好激發你這過分的照顧欲,和這強勢的保護欲?

簡直是踩在你的XP上啊,竟征發不出你的征服欲?

我一說起傷病,他就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我。

“你好像覺得我在大街上隨便看見一個生了病受了傷的美男子,就會想把他們綁回家提供全套治療,並且想與他們之間發展深厚的情誼?”

我點點頭:“你難道不是這樣的麽?”

梁挽愕然:“你竟然是這麽想我的?”

我挑眉:“你一開始見到我時也沒喜歡上我吧……那時我們尚且還是敵人,你不就已經開始對我這麽做了麽?”

既然不是一見鐘情,你那時不就是多管閑事麽?

梁挽忽口氣一窒,似想反駁,可一時之間找不出什麽有力的反駁之言,就悶悶地盯了我一眼,去往床上坐下去了。

我卻好整以暇地走了過去,坐在他身邊,看著他這副生悶氣的姿態,不覺得著惱,只覺有趣極了,便道:“我和你說實話,我雖然和他一見如故,可也確實不知道他的來歷背景,他這身上的武功心法也讓我好奇得緊……所以,我就想讓你……”

梁挽挑眉道:“想讓我去他交好,讓他放松警惕,好讓我套出他的武功背景?”

我點點頭,梁挽卻笑道:“可若只為了武功背景,你不會這麽做,必定還有別的理由。”

太了解我了,不好騙啊。

我只道:“我這幾日與他的親近,還有推你去和他交好,也是因為,我自己能得到一些不便言說的好處……”

我和那沈君白第一次挑燈夜談,就交換了一些彼此的情報,得知了他的主線任務——就是攻略像梁挽這樣具有男主潛力的美男。

不僅是梁挽,凡是具有黑化潛質、具有男主資質的美男子,他都可以去攻略,都能去獲得對應的積分。

而我也讓沈君白幫了我一個忙,直接召喚出了阿九,通過與阿九談話,我也找出了一個系統攻略流的重要bug。

這個Bug是——只要我能協助這位穿穿進行攻略,哪怕最後攻略不成功,那我從旁做了協助,就還能獲取一點連帶積分。

反正梁挽現在還在猶豫,這廝把我掰彎了他倒去保守了,我不爽啊,每天這顆心像有一千只手在撓,撓得我癢癢,只有利用他薅一下系統的羊毛,我這心才能平衡下來。

但當阿九離開,我與沈君白說我同意協助他,他卻有些猶疑地看我:“我去攻略梁挽,你真的不介意?你還會去給我們制造獨處的機會?”

我只冷漠道:“我又為什麽要介意?你又不是殺人放火,也沒違背道義,爭取好感度而已,我為何不能給你們制造機會?”

沈君白敏銳地嗅出了一點兒不尋常,道:“這樣一個謙和溫潤的君子,你自己就不喜歡?你就不怕……我真的攻略成功,把他搶走了麽?”

我沈默片刻道:“我是有點喜歡他,但也只是有點而已,我也不怕你去攻略他。”

因為你根本就不會成功。

梁挽了解我,我就不了解他?

他表面看上去是一個溫潤謙和、極好接近的正人君子,甚至於你不去接近他,他都會想辦法去接近你、了解你、照顧你、幫助你。

這恰恰因為這個,這所謂的“攻略”才不可能成功。

大部分反派文的套路,是給一個缺愛缺滋潤的反派去施以愛意,所以攻略者並不需要多高的技巧,只需一腔熱愛、日日關心就好,某種程度上像給愛情乞丐進行精神扶貧,攻略的關鍵在於缺愛者愛意貧瘠,和攻略者愛意豐富。

但像梁挽這樣的人,說他是愛情乞丐不如說他像是愛意的大戶人家,他必定從小到大被愛意滋潤長大,才能這麽善良熱心,這麽不介意去關心別人,去滋潤別人。

他的愛情閾值自然而然地,要比所有人都高一點。

一開始去獲取他的好感,那是再輕易不過的事,因為就算你不想成為他的朋友,他也會想成為你的朋友,你抗拒成為他的朋友,他反而會更起興致的。

可一旦把好感推進到了某個度,他就會把你嚴防死守在一條線外,嚴格地把你死死按在朋友這個區間,這和你多優秀多美麗是無關的。

比如你看看他過去的那些朋友,是“赤刀”吳漾不俊麽?是成桃李不美麽?還是寇子今不帥麽?亦或是秋碎荷姑娘不夠好看麽?這些人哪個不曾是他的好朋友,又有哪個能真真正正地走近他的內心,打破過他的防線的?

缺愛的人才好攻略。

不缺的人是最挑的。

所以這場攻略,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成功,我只是想從一旁去協助這場無疾而終的攻略,順便薅點積分罷了。

只是事情還是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

因為梁挽在一開始,確實對沈君白這個多種頑疾纏身的人顯出了足夠的溫柔關心、細致妥帖。而據沈君白本人所說,直播間裏的人氣在開頭三天裏蹭蹭蹭地暴漲,畢竟病美人被另外一個美人所悉心照顧的這種經典橋段,誰會看不膩呢?每天晚上,我都從沈君白那邊確認到了獲取積分的通知,他開心,我也樂呵啊。

可開心了僅僅三天,梁挽的態度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他依然是溫和的,可這溫和與前幾日並沒有任何分別,帶著疏離和禮貌,被發糖發習慣了的直播間觀眾有些不太滿意,嗑糖人只想嗑糖,主角的死活怎樣他們都不在乎的,他們只希望看到更刺激、更親近的互動。

所以第三日時,他見梁挽的反應好像有點淡了,就不知促動了哪根兒內勁兒,加大了吐血量,嘴上血盆大口糊了一臉,好像覺得血越多人越慘。但在我看來,就像一個小孩含了止咳糖漿半天,含不住了再一口氣全噴出來,噴的血沾了很多在櫃子上,梁挽是非常冷靜地幫忙運功且擦拭血跡,但我是整個人看得有點麻了。

但吐血量大了也似乎只是飲鴆止渴。

因為梁挽在短暫的關心過後,就顯得非常地禮貌。

但那更像是一種人道主義的標準關懷,和私情毫無關系。

所以第三天晚上,沈君白就有些無奈地請教我,他不明白為什麽梁挽的好感度不再增漲,也不曉得對方為何不似對別人那樣主動地貼過來——因為據我所說,梁挽是個毫無邊界感的人,他應該是很喜歡貼貼的才對的。

可梁挽並沒貼他。

一次都沒有。

沈君白問我,我倒也沒太驚訝,只道:“這也不算什麽,一開始的新鮮勁兒過了,就此習慣了而已。”

沈君白楞道:“新鮮勁兒?”

我一邊剝著瓜子一邊道:“你第一次吐血時,我看到他很是為你惋惜難過,那時的惋惜是最新鮮、也最濃厚的。可三日下來,血吐成了重覆,咳嗽咳成了反覆,暈倒變成了繁覆,你的一大堆病癥只在他身上重覆著同一種情緒,那情緒也就漸漸淡成了習慣,到最後連習慣都淡得算不上了,隨手一抹就能去了。”

沈君白聽著我這鞭辟入裏、辛辣刺骨的分析,一時間有些無奈而又窘迫:“這,這也能習慣的麽?這些病癥每天都是不同的啊……”

我嚼著瓜子嚼了會兒,慢慢道:“我知道你有想辦法做出一些區分,比如你有時是西子捧心式吐血,有時是仰天蹙眉式含血,有時是側首含淚式滲血,有時是抿唇再噴血……總的來說是挺有辨識度的……”

“但再有辨識度……來來回回也會膩啊。”

比如我,我在一開始還會真情實感地為他覺得倒黴惋惜,到後來已經變成麻木了,因為他反正怎麽吐都不會死嘛,下一秒繼續活蹦亂跳地繼續吐嘛,那你讓梁挽還能怎樣?

甚至小錯也有一次找我,就是在抱怨——他老在前面轉悠,還吐血咳嗽,再這麽下去會影響酒肆生意的。

但我也只是安慰他,讓他再等等。

果然沈君白今天就和我請教了,我就把這事兒和他說了。

我知道你的血吐得很美,你的咳嗽弄得很淒然、你的暈倒虛弱之態很有弱柳扶風、嫻靜文弱之姿,是讓男人女人看了都能一眼魂消骨醉的。

但也要適可而止吧。

病美人的美,難道不是絕境處永不放棄希望、病骨嶙峋依舊掙紮不休的那一點倔強?

若只一味發慘,不過是一個美麗病秧子的回光返照罷了,到最後連所謂的美都會打折,肌肉流失的身體再怎麽好看也不過一張紙片,更重要的是你自身的精神氣質,是你的才華和銳度,那才是病美人的精華,不是麽?

沈君白聽沒聽進去,我是不知道,反正第四天開始梁挽這個好感度就升不進去了,我能薅的羊毛也到此為止了。

才賺了六點積分,唉!

離開回憶,到了現在。

梁挽依舊在想我看我,只悶悶道:“你這好處不便明說……我也能理解,那你也不必每天晚上都陪著他吧?”

我只在發笑:“我不去夜夜陪著他,難道夜夜陪你啊?”

梁挽沈默片刻,忽道:“如果不是夜夜麽?”

什麽意思?

他一動不動地看我,專註嚴謹得好像研究一種光的色調,好像很嚴肅似的,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反應,我就有點想起身了。

可一起身,他那只靠近我的手卻如閃電般一出,其中五指一勾,兩根手指迅疾地勾入了我的腰帶,往後一拉,就把懵著的我拉扯了回來,那指尖磨蹭著我的腰也托舉著腰,就像一個齒輪伸展進凹陷處,自然貼合。

燭光搖曳下,我猛瞪他一眼:“你幹什麽?我要回房了。”

他半是成熟半是緊張地看我,各種矛盾的心思在臉上匯聚成了一種粗糙發酵的情緒,最後他目光一深,壞笑了幾分。

“你身上的味道不對,有點點不好聞了。”

我冷聲叱道:“你找死啊?我剛剛鍛煉出過汗,當然不好聞了。”

他聽得熟悉的罵聲卻噗嗤一聲笑出來,認真道:“不好聞不是因為汗,是因為你在他身邊呆久了,沾了他身上的香味……說實話,那味道實在太強烈也太熏人了點兒,所以不好聞了……”

哦?我怎麽沒聞到啊。

梁挽趁我一懵,神色深凜之下,手指迅速一扣,在我腰間揉了一揉,把腰帶一下子扯了開來,松泛了那緊緊裹著腰窩的纏帶。

“我……要你原來的味道回來。”

我皺眉:“這怎麽回來?”

“還能怎麽啊?”

他無奈地笑了笑,忽用五指微撥開了我微涼的衣衫,伸手撫向了我胸口的穴道。

我還以為他要幫我按摩穴道,放松了幾分,可那只手卻瞬間撇開穴道,卻往兩個點上輕揉慢撚了一秒,便揉得我身上一陣被撥浪點水般的酥麻急顫,隨即那只手君子一般地撤開,趕在我發惱之前就文明撤退了,他看向我,眼裏滿是燦爛又篤定的笑。

“我的聶老板還是得洗個澡了,我來幫你準備熱水吧,不許逃哦。”

哈?還不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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