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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馬車上一夜明山鎮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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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馬車上一夜明山鎮一日

梁挽這人,平日那叫一個深不可測、滴水不漏,像個四不透風的房子,往哪兒一戳就戳不出個洞來,可如今看向我時,那雙眼裏的怒火和難受勁兒,可太鮮也太有味了,這時瞥他,你會覺得這才是第一次認識他。

但他的怒瞪這麽鮮活動人,好像他也第一次認識我。

“你……你怎可在我們交心之後,還說這樣的話!?”

我在地上隨意一仰首,無所謂、無表情道:“是你想我等下去,可不是我要等你,我更不一定要等啊。”

三句話讓梁挽為我變色。

似他這等玲瓏機巧的心思,幾乎是聽一言而知全部,登時目光覆雜、面色沈重地看我。

像一個故作成熟的孩子,明白了一個真正成熟的事實。

沒有人會一直等著他的。

玩play他比我強,身體接觸他更無禁忌,各種羞羞答答的事兒都做了一回,他似乎以為可以一直做下去。

可越做到最後,那兩個字的重要性就越是凸顯和分明,他也終於積攢勇氣,含蓄動人地說起了喜歡。

如此含蓄如此美,宛如月光宛如花。

我當然開心。

說不開心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但開心歸開心,感動歸感動,理智還是回來按死了我,我是把半輩子的主動勁兒都用完了,接下來要看梁挽的成長——看他什麽時候完全變彎。

他要是敢在成長上花太久時間,本海王一定要去嘗試交往更多的美麗南桐,我就不信我釣不到更多的魚。

梁挽仿佛也在這思緒裏躲了一會兒,也溜出來一絲笑,臉上的神情顛倒似苦澀,扭裂如自嘲,他又看了看我,那雙眼是看得一動不動。

“你若真想與幾位美麗風流的公子交往,我自也攔不住,可聶老板……你想怎麽找到這些人啊?”

這倒是個好問題。

男同小說裏寫得男同好像已成為當今社會的主流,但現實男同本就少數,一些愛搞孌童的人不算在內,一些愛搞男妓的富家也不能算,這些人更多是以強權壓迫,不把人當人,只當瀉火的罐子用,但凡是個洞都行,這也非是真男同。

而明山鎮地處偏僻、人窮事多,這兒的男同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男性群體的縮影,要麽驕橫粗豪得像一頭熊,要麽軟弱陰柔得如一灘水,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兩者叫我看著都不得勁。

所以還不能找明山鎮的本地人,得找外地人。

那我讓寇子今小王八幫我介紹,他會幫忙嗎?

梁挽見我似模似樣地想起了一些旖旎事兒,面上微微一沈,好像有些不太舒服,但又被溫和性子壓著,不便發作起來。

“天色不早了,你去馬車上睡,我在外守著你吧。”

我疑惑道:“你不一起來?”

馬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啊。

梁挽瞥了我一眼: “總有人要守夜,還有燒水烤吃的,難道都讓你一個傷者去幹?”

不舒服歸不舒服,照顧的本能還是占了上風啊。

我口氣一軟:“那做完這些……你一會兒再進來?

梁挽倒是收攏了神情,目光盈盈道:“真想我來?”

別得意啊,本海王這還要慢慢發育呢,在發育完成之前讓你暖個床而已。

話是這麽說,他到底還是收拾行囊,趕我進了馬車,可我想想,忽然覺出一件事兒的不對勁,在他關上馬車門的一瞬間,我忽的伸手卡住了那馬車的門。

梁挽看向我,我則皺著眉頭問他:“你方才是怎麽掏出那麽多小玩意兒的?你是隨身帶著的麽?”

什麽偽裝成防寒口罩的口球,什麽以假亂真的玉柱子,你咋回事?已經完全不裝了?隨時帶著隨時給誰用?

梁挽被我問得一懵,狀似無辜地解釋道:“我怎麽可能隨身帶這些玩意兒?那都是馬車上搜出來的……”

我瞪他:“馬車上搜出來的?”

梁挽苦笑道:“那個床褥旁的櫃子有三十六個分格,每一個格子都有一個不同用途的小玩意兒,這些東西可見不得光,一旦到了明山鎮附近,我就會把這些東西和這輛馬車都一把火燒掉,所以就……”

所以就想在毀棄之前拿出來,在我身上放縱一回了?

就在我考慮是一腳踹下去比較好還是一拳打下去更好,梁挽已瞧出我的腳尖在輕動,立刻擰身淺縱,退了五尺之遠,曼妙的空氣中只留了他一絲輕盈含蓄的壞笑,我卻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接著面無表情地關了車門。

有種就一直別上車,我倒看你這一夜忍得住忍不住。

我到了車上,果然聽得外頭那位去劈柴又燒火,忙得很有生活氣息,忽覺得內心有些說不出的癢,且是一種有人撓在你心頭你卻沒辦法撓回去的癢,我也不想出去,拿他去止我心頭的癢,我就去找了那三十六個暗格櫃。

每個櫃子我都想拉出來看一遍,我倒要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有何見不得人的地方,梁挽這廝為何要生生毀掉,毀掉之前為何又舍不得,非得在我身上玩一次?

不看不打緊,看了就懵了。

不是說器具多精巧多淫意。

而是十八個暗格裏的東西我都看不懂用途,另外十八個暗格則是空的。

梁挽拿走了整整十八個!?

他藏在身上的哪兒?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他這是想用在什麽時候,用在什麽地方?

我覺得不對勁,立刻打開車門去看,卻聽見一聲聲的劈裏啪啦聲兒,發現梁挽已經把一樣樣精巧細致的器具,從他身上拿出來,一件件丟到那火柴堆裏燒掉了。

我困惑:“你現在就燒掉這些幹什麽?”

梁挽目光了然:“你搜了那暗格,必發現裏面少了東西,你是擔心我會在夜間潛入車上,對你不軌吧?”

我在裏面的動靜你倒聽得一清二楚,一時都不肯落下。

梁挽笑了笑:“我在想,與其讓你晚上睡不好,不如我早點燒了吧……”

燒完,他把雙手一攤,神態目光宛如清風朗月一般:“你瞧,如今我雙手空空,身上無物,可輕薄不了你了。”

你也知道那是輕薄啊。

不過他這麽光風霽月、磊落坦蕩。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情趣大師放下口球立地成佛了?

我左看右看,看他如此純潔明凈,好像方才那個輕薄非禮人的壞笑少年和他沒有一點兒關系,心情古怪地關了車門,縮回了床褥,把自己給蓋了起來。

過了半夜,月黑風高。

梁挽果然沒進來,只在外面默默地吹著冷冽如刀的山風,守著那一襲欲明欲滅的火,這一是防著野獸突襲,二也是防著有未知的敵人接近。

我在被子裏半睡半醒,捂得久了有些發汗,可出了被子又覺得冷,登時覺得這山裏的天氣就是作怪得緊,這風就像一個渣男一樣反覆無常地刮著。

於是我縮緊在車裏,心裏也佩服外面那位的溫柔傲骨,自古溫柔易,傲骨易,溫潤加傲骨卻難,他能被這無情的山風摧折,被這無熱的人心冷待,也無所謂,就這麽默默守在外,確實是比我要耐心溫柔太多了。

罷了,狗東西應該不會上來搗亂了,且放心睡吧。

安安穩穩地睡到了第二日清晨,床上也就我一個人,我心裏既有些放心,又有些隱隱地想他、念他,想撓他,也有一些想擰擰他的胸口兩點。

既然真能在外面吹上一夜的冷風,就對他客氣點兒吧。

可我看了看身上,忽發現不對勁。

我飛速地打開門,眼見架著馬車的梁挽正在陽光下揚起一節短短的馬鞭,聽得動靜,回頭對我釋出明麗一笑。

“就快到鎮子了,一會兒去吃個飯?”

我本來是瞪著他,想拿一些話去戳他,可一瞧見他那過分美麗恬靜的笑,一時又不說話了。

其實我想問的是。

你昨晚上等我完全放心地睡下,偷偷地潛進來,把我的寢衣褻褲都換了是做什麽?

我發汗濕了衣,也不用你換啊。

梁挽只微微一笑,故作不知,故作不想,眼睛一眨一眨地簡直要迷死人。

“之前在酒肆裏,我就想幫你做衣服,想著想著就做了,但手頭事多,我只做了一半,這次帶出來,本想邊幹正事兒邊做的,昨晚正好做完了,又看你夜間多夢驚汗,就給你換上了……”

我時常吐槽你是繡娘……結果你還真幹起繡娘的活啊。

我本來慍了罵人的話,此刻只悶悶說了一聲:“謝謝。”

他笑了笑,目光輕盈地看向我這新鮮的寢衣,看得我有些不自然地瞪了回去,我關上車,越想越不對——他知道我的腰量尺寸倒不奇,但這寢衣怎麽這麽緊致貼臀?像橘子皮包著橘子一樣地包著屁股,他怎知道這弧度?

這人制衣的時候,都在想什麽啊!

到了明山鎮附近,梁挽果然如他所說,一把火把這屬於於景鶴的馬車和裏面的器具都燒了,不知為何我竟覺出了一點點可惜的意味,畢竟裏面的大部分道具我都不曉得是什麽用途,還沒學到就沒了。

但進了鎮子這事兒就被我拋下了。

因為小錯等人比我先到,衛嫵池喬在酒肆等了我許久,小錯此刻見我平安地被梁挽送歸,才算松了口大氣兒,撲上來就是一個親昵的抱抱,檢查了我半天,才覺出我這身上的舊傷還沒好全,新傷倒是添了許多。

他面色一變,我只淡淡道:“沒事,他幫我包紮了不少,以後養養就好了。”

小錯這才看了看跟在我身後的梁挽,再看了看我衣襟那邊露出來的一小截藕白色的寢衣,眉頭微妙地挑動幾分,似乎察覺了一些隱秘的事實,一些微妙的變化。

我坦然看了看他,最終,他只是對我笑了笑。

然後,他居然也越過我,盯了盯梁挽的臉——和耳朵。

那上面是有結疤,是我咬的,可應該看不出來什麽吧?

小錯的目光與梁挽的目光交錯之間,梁挽只對著他笑得更深了幾分,小錯一開始似有震驚,也似有微妙的困惑和疑竇,可終究——他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這兩只眼睛大得可以寫一排摩斯密碼的小東西……是在秘密完成什麽關於我的交接儀式麽?

終於趕走了所有人,我進了房間好好休息,幾乎睡了整整一日,又是一日的清晨,門一打開,卻不是小錯送粥飯過來,而是梁挽送了吃喝的進來。

我見他,疑惑道:“小錯呢?”

梁挽笑道:“小錯兄弟說大堂有事兒要忙,就先讓我過來送早飯給你……”

……你倆到底背著我完成了什麽神秘交接儀式啊?

我接過托盤,在豐盛的早點裏隨意夾了東西吃了一口,口裏滿充著香甜,嘴上卻依舊漠然道:“你放下就可以走了,以後還是讓他過來送吃的吧……”

梁挽一楞:“你,不喜歡?”

我卻正色道:“不,恰恰相反,我覺得你做的東西比他的要好吃很多,這麽好的天賦,不應只費在我一人身上。”

雖然你已透出些賢惠,但也不能真的只做個男媽媽。

為何不把這好廚藝發揚一下,讓老主顧們飽飽口福呢?

我甚至有些想和梁挽研究一下廚藝,為酒肆的長久發展做些打算。

這話一提,梁挽又像得了知音一般,和我探起食物的話題,眼神一閃一閃地灼灼發光,好像是永遠也說不膩的,而我點撥他一兩句,給他一些做菜的創意,他更像是被得了封賞似的,笑得想立刻下廚給我做出來。他有時過分成熟得像早早潤澤的果子,談到心愛的人和心愛的吃食才會重新變得像個少年。

不過說到我把早飯用完,他才忽然想起來什麽,對我說了一句。

“小聶……唐約就要離開明山鎮了,走之前,他似乎想見你最後一面,你能不能見見他……”

我一楞,隱隱的酸楚和隱隱的開心都上來了,好像過了二人世界,我都快忘了這是一本小說演化的世界,都快忘了有個男主,有個會在未來命定黑化的男配了,也完全忘了還有一個什麽勞什子的系統,要催著我幹活了。

可是如今記起來,又怎樣?

許多事還是一樣。

可很多人都已不一樣了。

人的心畢竟不是鐵,不是山石,在種種柔情友情的擁簇之下,哪裏容得下那麽多的算計和狠心?就算有,也只會對著該狠的人。

對著唐約這不省心的家夥,還得和他說幾句肺腑之言才行。

梁挽一動不動地看著我,而我像決定了什麽,擡起頭,對著他燦然一笑。

“見啊,為什麽不見?”

梁挽瞧著我這莫名地燦然起來的笑,本還沈浸於談笑如風的他,不知為何忽然怔住。

鎮定如他,如山如月的他。

好像在這一時一刻的陋室。在這方寸熹微的光下。

他一動不動地看我的容顏,瞧我的笑顏。

竟也看得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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