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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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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美

回到房間後,我思來想去咽不下這一口囫圇的氣,惱和憂一起湧上來,四肢百骸無不覺得掣肘,仿佛去了有形的紅索,可還是有一條無形無相的紅線,一頭牽著我,一頭牽著他,叫我沒法不去想他。

心裏翻來覆去,我便咬了牙,去隔壁房找了小錯,讓他去看著梁挽。

小錯睡眼朦朧地被我叫起,十分不解地看我,而我只解釋道:“他用內力沖穴,怕也難捱,我怕他出事,也怕別人擾了他,今晚上你盯著他點兒,看他沖破穴道禁制究竟需要多少時間。”

小錯無奈地瞥了我一眼:“聶哥要是擔心他,何不直接解了他的穴,若是惱怒他,怎不直接打一頓?非這樣盯他沖破穴道,是何道理?”

我瞪他:“這酒肆裏的規矩你可還記得?”

小錯見我提到規矩,立刻規規整整地站好,報數一樣道:“這規矩一,聶哥說的話就是最大的道理,這規矩二,即便聶哥說話有錯,也得悄悄地,隔半天再和聶哥說,不可直接當面揭破。”

面刺寡人之過者,寡人當場刺回去。

過半天才能刺寡人嘛,寡人不要面子的嗎?

我冷冷道:“記得規矩就好,去吧。”

小錯立刻聽話地去了那房間,走到一半折返回來,我又叫他去廚房順幾個糕點小食,去那房間自己吃著,小錯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我,可終究還是照辦。

第二日清晨,天色還沒亮透個底兒呢,那天空的邊際還帶點魚肚的鉛白,鑲著點兒香粉的黯灰呢,我就去梁挽房間查看了。

小錯用一個哈欠甩出了千年積攢的困意,推門而出,我欲問他,卻見他眼皮子似百斤鉛似的合不攏,我心裏愧疚地不行:“昨晚沒睡好,是我苦了你,今日白天就別幹活了,都去睡吧。”

他只瞌睡迷離,像只饑懶的貓兒似的聳著肩笑道:“我中間睡過了,睡得淺,也能感知到動靜,他花了三個半時辰就沖破了穴道,你去看看他吧。”

我揉了揉他的肩,道:“好小錯,下次你若需要我,我也替你熬一夜。”

他走後,我才進了房門幾步,瞧見那桌子上燃盡的燭灰,以及狼藉散落的小食糕點盤子,正被一雙潤白如玉、淺琢似雕的手,給一點點地收拾去。

這雙漂亮的手,真是無論用多少諂媚溢美之詞去形容都不嫌過的啊。

我看著手的主人,而手的主人淺淺地收拾完,擡頭看我,目光中殘存著一絲兒蠟燭燒盡的冷淡淺和,額頭上還留著幾滴晶瑩欲滴的汗珠,臉頰上一點虛弱而力透的微紅,可耳邊那抹紅卻更為觸目驚心。

那是被我咬過的痕跡,是被我標記的地方。

可如今在昏光暗線之下看來,那一抹怵人的紅滾燙得像滴了幾滴蠟在傷口上,怎麽看怎麽惹眼。

我心裏偷笑,臉上卻面無表情:“昨日辛苦了吧?一會兒去大堂一起吃個飯吧。”

梁挽只目光平平地盯了我一眼,當中不知含著多少覆雜難言的情緒,可他又收斂心緒,深吸了口氣,遞了我一張紙條,仿佛不管多少翻江倒海的情,都能被他以極大力氣濃縮成這薄薄淺淺的一張紙。

紙上仍記著沖破穴道的功法以及解關節縛的訣竅,看來他是很執著於給我的勒艿行為給予回報了。

我捏了紙片,剛想問上幾句,結果他只再看了我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越過我,朝著廚房去了。

我一楞,回頭看他,急聲道:“站住!”

梁挽的背影瞬間凝固。

同時傳來的還有他不鹹不淡的聲音。

“我已經吃過小錯兄弟給我帶的糕點,不必去大堂用早食了,聶老板叫住我,可還有什麽吩咐?”

那是我給你帶的糕點,小錯晚上可是不吃東西的,你個傻子。

我冷笑道:“被我咬一口就這麽難受?你生氣了?”

梁挽身影凝如永恒不動的一幀,開口只冷淡道:“聶老板多慮了,我只想加緊幹活,不然你若尋著我更多錯處,我豈非又要被點上一夜?”

我猜不透他心思,便只掰過他的肩,逼著他回頭看我,我瞧見他眉宇間困頓驚愕,而我只笑道:“為了你的荒謬要求,我也被那齷齪玩意兒勒了足足一天……你被我點上一夜又怎麽了?你還委屈了?”

梁挽以一種難言的眼神看著我,嘆了口氣,道:“我真的要去幹活了……”

他轉身欲走,我的五指卻狠狠揉著他肩,梁挽卻有些發惱道:“聶老板還有什麽指教?”

見他果真有些惱了,我只目光平和道:“你累了,今日不必去幹活,我放你一天假。”

梁挽深吸一口氣道:“我沒累。”

我淡淡道:“你若不是累到,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一個人若是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也自然無力掌控做菜燒飯的火候,不許和我犟嘴,今日好好休息吧。”

梁挽楞了一楞,頓時拋了沈穩淡定,解放了臉上的疑惑,似沒想到我以如此平和強勢的姿態勒令他去休息,又問:“今日我休息,小錯也休息,你……你就一個人掌廚端水送飯?”

我輕描淡寫地拿五指捏了他肩,捏到咯咯作響時,他不動眉,我便知他氣已洩了一點,淡淡道:“我是堂堂酒肆老板,哪有老板親自掌廚端水送飯的道理?叫池喬和衛嫵過來唄,你這不識疲倦的蠢廝,還是滾去歇息吧。”

梁挽嗤笑一聲,以讀不懂一本書的表情那樣看我:“你這人,想對人好就不能把口舌也放軟點兒?動輒狗東西輕則蠢廝的,你是瞧不起誰呢?”

我的關心就是帶刺的,不喜歡帶刺的關心那你就連不帶刺的關心都別等了,只有一個字,我冷聲道:“滾。”

說完我就離他而去,徒留疑惑的梁挽困在原地,有些無措而無序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

“真生氣了?這街邊的貓脾氣都比你穩定啊……”

就生氣!你遇到我的時候不知道我的脾氣麽?招了我,惹了我,倒一句輕飄飄的“我不喜歡男人”就想打發我,你還拿那些細碎的東西挑逗我、撥弄我,你是個什麽玩意兒,真當自己是仙女了!

我自去廚房埋頭收拾,切菜剁肉都弄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廚房戰爭氣勢,那梁挽卻不去歇息,而是有些茫然且困惑地待在原地,聽著刀片摩動砧板的動靜,像從中聽出了天上的風雨雷電變化無常。

我隔著窗臺看過去,發現小錯不知從哪兒貓貓祟祟地出來,往梁挽身邊一站,嘴裏還低聲嘟囔幾句,我有些聽得清又有些聽不清。

“你昨晚又做了什麽……怎惹得他傷心了?”

梁挽擰眉一震:“他傷心?”

“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如何對付聶哥。”小錯貓裏貓氣地答道,“他生氣時,會捏各種各樣的東西,這個時候我們得把貴重玩意都收起來,萬萬不能被他捏壞,等他氣消以後再拿出來,他必定開心……但他若是傷心多過生氣,就不會去捏東西,只會去廚房狠狠地剁肉下菜,剁得越狠越顯難過,有時會直接把砧板劈斷……若是他不剁肉,那就有些糟,他會去……”

梁挽聽得全神貫註:“會去什麽?”

小錯剛想答一句,就被廚房裏傳出的一聲巨樹震雷般的怒吼給生生打斷。

“你們兩個不知分寸的蠢東西,叫你們去歇還不去歇?在我眼前兒嘀咕什麽腌臜玩意兒?還不滾!”

小錯被吼得一哆嗦,像淋了雨澆了水的濕貓似的,立刻喪了傳授八卦的興趣,無奈道:“完了玩了,他本不氣我的,現在連我也氣上了,這都怪你……”

梁挽又是懵又是苦笑,似還想討教幾句對付我的法門,小錯卻先同手同腳地溜走了,只剩他在原地,也只能無奈地先回了房。

等池喬和衛嫵到了後,我只把酒肆暫時托給他們,因心情不好,出門時,那幾個老主顧和我打招呼、嘮家長,我也比平日沈默了許多,動輒點頭,說是就是,絕不反駁。

結果這些老主顧們倒是眼一個比一個尖,立馬瞧出我今日心情不好,他們似乎覺得我若是反駁了,那是心情正常,若連反駁都不反駁,聽什麽瞎話都說是,那必是心情不好。

於是我一走出酒肆,就看見柳家米鋪的柳婆子、陳家豆腐坊的陳老板,順家當鋪的老朝奉等人,和一臉疑惑的池喬和衛嫵打聽起我今日為何心情不好,是不是遭了什麽禍事了,可這二人又知道什麽呢?只能小心招呼客人,叫他們別往心裏去了。

我倒沒管他們,此刻得去一個更要緊的地方。

因為我用積分在系統那邊兌換了重要的情報。

李薔開的所在。

第二個穿書者的存在。

立刻都得系在一個地方上。

寶鶴樓。

此樓呈四層高聳,青琉璃的磚瓦如魚兒的鱗片一般覆蓋全頂,在夕陽下可以碧沈沈地晃出千紫萬彩的光,似天工仙匠而作。飛檐鬥閣、頂梁鑲柱之處,又描了彩漆鋪了金粉,有盤團花堆祥雲之美,聞近了異香馥郁,走遠了是一大片兒一大片兒的鑲錦嵌花、揉金點翠,用眼用心都消化不完這美,非得日日來天天來才能記得住一星半點的細節。

這麽美的樓,自不在明山鎮上,而在隔壁的屈山鎮上新建,我是騎了一匹快馬,入鎮內又巧施輕功與運力,才在入夜之前趕到。

到了這樓,要點菜了。

我裝模作樣點了三道野味,分別是昨日新宰的鹿,今晨剛下的獐,中午才殺的貍。

再三道海菜,分別是這個季節的鱔,上個季節的蟹醬,及下個季節未熟的蝦苗。

且點明了要用十足赤金的黃金盤裝,用南疆出產的暖白玉碗去盛,用西海產的玳瑁筷子來夾,再使水晶透明的勺子。

這麽囂張跋扈地一點,那夥計便知曉我來頭不善,立刻去通報了上層,叫我去四樓會見此刻的主人。

跟隨夥計指引,我從容上了四樓,腳踩在木板上,眼見得酒樓四處暗藏的眼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只坦然任他們打量,腳踩在木板上如蹬蹬地踏在一座古老的鋼琴上,各個鋼琴鍵被我的腳尖摩擦地劈啪作響,落出一系列古色古香的音符。

等我到了四樓,果然見到了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

於景鶴。

寶鶴樓主人。

同時也是萬鶴山莊的莊主。

此刻他坐在桌前,身前身後共五個手持利刃的高手護衛,五個裏面兩位是較為年長的護衛,一男一女,皆有沈穩之風,另三個是俊美男青年,性子更火燥厲切些,此刻都冷眼盯凝於我。而我毫無恐懼地坐在了他的對面,懶懶地擡了擡眼,隨意而無聊地打量著他。

於景鶴也在桌案那一邊打量著我。

他三十多歲,年輕時也是仙俊清雋如一只翩翩白鶴,可後來被人暗算,臉上遭了襲擊,自此就有些陰陽大小眼了,左眼長而狹,似把睫毛也潤長許多,右眼更俊也更容人些,像左邊堆滿了算計心,善意都在右邊。有什麽惡念頭,在左眼濾了一濾,待到右眼放出來,就只有善人的註視和打量了。

他見我囂張,只微微一笑,臉上的和善像是兩斤碎棉花滾了許久,滾得都圓潤無棱角了,手裏還把玩著一把靈芝形的玉如意,五指都似在發光。

“聶老板大駕光臨,怎不知會我一聲?”

我隨意道:“既知我是聶小棠,就該知道我最近在找什麽人,何必裝蒜?”

於景鶴疑道:“聶老板在找什麽人,得找到我這兒來?”

我淡淡道:“李薔開,在萬鶴山莊吧?”

於景鶴目光一動,笑道:“老板說笑了,陳風恬陳捕頭都在追緝的人,豈會躲在我的山莊裏?我雖有些武力,卻也不會去庇護這些武林中人,我平日做的也是正經生意,可不沾惹這些是非的。”

我懶得與他拖延,只隨口道:“方才我上樓的時候,一共經過四樓,看見二十五個仆人,十五個女婢,是不是?”

“其中二十個身懷利刃,十個藏著袖弩,七個含有腿法掌功,三個人的身法似有露山派的影子,對不對?”

客人裏也有兩個盯梢的,其中一個是含章山的武師,一個是江雲鏢局的鏢師,我說的錯不錯?”

其實我故意說錯、說漏了幾個,怕把自己鋒芒顯得太足了些。

但這已足夠產生我想要的變化。

於景鶴的目光微微一變,左眼右眼的厲意溫意翻了幾折,於臉頰中間一會師,便成了中和的打量,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我,如褪了溫良遮掩。

“我這四樓走過七十三個武人,倒有十個能說得出這仆人女婢之數,但只有五個能道出他們有多少個身懷利刃和厲弩,可沒有一個,能像你一樣看得出剩餘十人的武功路數,更沒有什麽人,能像你一樣直接看出客人中有哪些是我的人。”

說完,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語氣如刀鋒一轉。

“不愧是能在明山鎮那窮山惡水之地紮根下去的人物,聶老板眼光不錯啊。”

我挑眉道:“你也把這地經營得不錯,方才我一進門,就有人認出我,借端水送飯的功夫把消息吊上了四樓,報與你知道。可你沈得住氣,也不叫我,我只有點了一通亂菜,才能被人引著去看你。”

於景鶴笑道:“可聶老板到底是從哪裏得的消息,知道李薔開躲在我這兒呢?”

我只道:“我不光知道李薔開投奔了你,我還猜到,他投奔你的時候還帶了一個人。這兩個人,我可都要了。”

我說到李薔開時,於景鶴只目光冷銳,可沒擡眉。

可我說到另一個人時,他可就是微擡一雙濃墨橫眉,連手下把玩著的玉如意都給擱了一擱。

而我本人從系統那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有些驚訝的。

我兌換的是李薔開和第二個穿穿的消息,可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都在這於景鶴的萬鶴山莊內,且是同時進去的。

我當即猜到事情不對,於是就直接來找於景鶴了。

我只冷聲道:“大家既是江湖人,你就別問我從哪裏得的消息,問了我也不會說。但大家也是生意人,你開個價,我買這兩人,你也不算虧。”

於景鶴目光覆雜地看了看我,道:“陳風恬陳捕頭來了這明山鎮後,李公子就猶如驚弓之鳥,特意來尋我的庇護,為此他還捉了一位絕色美人獻給我,我就這麽轉手把李公子和美人都賣你,不好吧?”

絕色美人?他說的是第二個穿穿?

我想了想,光看於景鶴這身邊護衛的容貌,就該知道他的目光比阿九要好,他說這穿穿是美人,那妥妥得是美人了。

美人好啊。

美的好朋友是我,美人的好朋友當然也是我啊。

就不知這第二位穿兄是帶了什麽邪性系統,怎就把自己混入了於景鶴的莊子裏?是炮灰美人系統還是虐文系統?雖說於景鶴長得還不錯,可絕非可托付的良人啊。

於景鶴見我沈默,便道:“聶老板想買這兩個人,只有銀錢怕是不夠的,李公子和他身邊的美人都是絕色,絕色方能換絕色,老板手上可有絕色人物,可賣於我?”

我冷笑道:“陳風恬可是盯著李薔開,他也不會在你的莊子裏躲上一輩子,他身邊那個美人更非池中之物。這留不住的絕色,豈能以絕色來換?”

於景鶴饒有興趣地看著我,笑道:“暫時擁有也是擁有,聶老板若有絕色人物,也可暫賣於我。”

我只隨意地瞥了瞥他身邊那三個美青年護衛和另外兩個中年護衛,笑道:“於莊主這麽喜歡男寵的話,你身邊幾個護衛不挺美?還想著別人呢?”

不說還好,這話一說,那一男一女的中年護衛還算沈靜,那三個美青年護衛立時就是怒目相向,三雙眼如三道冷火似的猛撲向我,恨不得當時就把我燒出百八十個窟窿來。

“你們看什麽看?”我越發輕蔑地挑釁道,“‘聽松取劍’陸聽松,‘浮春醉劍’蒙浮春,‘厲光劍’厲兆容,你們年紀輕輕的不在江湖上打拼,卻跑來做人的保鏢,以為自己多清高麽?一個個劍法不咋樣,也只有賣屁股才能混出頭吧?”

這麽狠毒刁鉆的挑釁一出,那兩個中年護衛也變了臉色,三個青年劍客更是怒不可遏,連於景鶴的眼神都不肯顧忌,手中瞬間翻動。

而我也手中一動。

不僅手動,我身子也跟著瞬間往前一挪。

全身上下的肌肉看似不動,可又像翻覆習資料似的完完整整翻了一頁。

等我動完全身,坐回原座的時候,我仍舊玩著茶杯,揉著青瓷雕花兒的茶盞,還有空吹了一口子熱氣。

可那幾個美青年護衛卻已沒了任何怒氣。

只有恐懼震驚。

一道軟劍,原是安安穩穩地棲在我腰間,靜止時,它是蟄伏的凝冰和柔軟的陰影,沒人註意得到它,可動時,它是四處翻折彈射的激流冷光,動蘭拈花、無所不在!

動完,陸聽松的發冠上只是沒了一點金簪,蒙浮春衣襟上的繡花被磨平了,厲兆容臉容旁的一抹碎發也被削了。

而於景鶴這時才重新打量我。

我只隨意地敲了敲腰間蟄伏的軟劍,敲打出一陣清淩淩的響,口中漫不經心而又冷漠不屑道:“你看著我這用劍……覺得這算不算絕色?”

於景鶴笑了一笑,整個人似各色彩光交在一起輝映出來,燦爛又驚艷道:“聶老板確實生得絕色。”

“……”

幾個護衛對我摻妒雜恨地怒目而視,而我只挑釁地沖他們一笑,又凝住了敲劍的五指,目如冷電般擡了一擡。

“我說我這一手劍法,算不算絕色?”

“當然也算。”

於景鶴且說且笑地把玩起了玉如意,混不顧忌一旁護衛的臉色,好像這幾人對他來說可能還沒那個玉如意珍貴。

而我只越發冷笑地挑釁道:“你身邊幾個護衛學的全是無用招式,我把這絕色劍法寫成劍譜,賣於你,該夠了吧?”

若非方才的景象,三人只怕怒到恨不得沖出來。

於景鶴想了想,殘星與針尖似的左眸閃了一閃:“可劍法再絕色,也得看練的人好不好。”

“不想做我這生意麽?”

於景鶴道:“聶老板別誤會,是我在三日後,就要在萬鶴山莊辦一個‘千菊萬紅宴’,到時會邀一些達官貴人和武林名宿來賞,若是聶老板肯做宴上的護衛,護我一個周全,那宴會之後,這二人我就拱手送上,如何?”

他解釋了一番,可那字裏行間的,分明是想擁有一個更美更傲更強橫的劍客作為護衛,我也體諒他為美的好朋友之一,有成美之心,點了點頭。

“好,一言為定。”

於景鶴看著我,已完全拋開了他的美貌護衛,開心地把玩著玉如意,似乎已對一切都很滿意。

這開心持續到第三日,我去找他的時候。

於景鶴瞪著我,有些不滿:“聶老板什麽意思?”

經過嚴謹的易容後,我如今正是一個形容猥瑣、面貌老態的中年劍客,腰間掛著一把梅花劍鞘的劍,正是人稱“念邪劍”的梅行念。

我頂著梅行念的臉,對著此人猥瑣一笑,把於景鶴都看得眉頭皺起了一番驚雷,以暴殄天物的惋惜看著我道:“你怎把一張如此美麗的臉,化成這個鬼樣子?”

我只陰聲一笑,那聲音像是用指甲在金屬上割起的陣陣顫動,讓於景鶴極為不適,我便笑得更陰,他顯得更加不適,我就扶了扶下巴上黏著的長長黑須,緩緩解釋道。

“這宴上既有許多附近的名流,可能就會有人認識我聶小棠,若認識我就會提防我,若提防我就會惹麻煩,我總得喬裝一番,不能讓人看出來,才能更好地保護於莊主,對不對?”

事實上是,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會有人認識我。

因為短短三日,寇子今就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認為這李薔開可能就在萬鶴莊,這小子居然憑他的人脈混了個請帖,還要帶著梁挽去山莊。

除了他以外,那唐約、陳風恬也有可能混進來。

這麽多熟人在莊子上,我怎能露出真面目讓他們知道?當然是要偽裝成猥瑣色色的大叔,極力地惡心於景鶴,順便調戲加挑釁一下那幾個美青年護衛,在這山莊裏找出李薔開和穿穿的下落。

最重要的是,梁挽這廝雖素來洞若觀火,可他以往只看過我的關意,看過我的季蒼雙,可那些都是些個年輕俊小夥,看著也不辣眼。

這回我是扮成一個十足辣眼倒胃的中年老色男,寬大道袍遮了腰身,笑一把能熏得人在五裏外都覺得惡心,瞪一下能叫人在棺材裏都揭棺而起,難道他還能認得出我是我?

他要是認得出,我就敢把屁股撅起來任他踩,把身子交由他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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