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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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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

風聲陡然逼近,梁挽如一道剪子似的撕空而來,雙腳急蹴我持劍的手腕!

但半空中的人無處借力,若換了真的季蒼雙,或許會認為這一擊可以擋得住,或許會憑著硬橋硬馬的功夫接下這一踢二蹴。

然而,梁挽的輕功詭譎就詭譎在,即便身在半空,他仍可憑空借力,以一種完全氣死牛頓的方式扭身轉胯,連出十多踢都不帶轉向的!

所以若是匆忙接下這一招。

就會被梁挽踢得亂了架勢。

然後被他趁機近身。

卸了兵刃,翻了手骨,踢了足部。

從此光明正大地加入殘聯,與健全身軀就此告別了。

而我由於過度熟悉他的性情,知道要以輕避重,以虛避實,我就直接開始騙招。

我先是一把冷劍投擲過去,那奇清輕盈的一把劍身翕動如蟬翼飛鳴,直接刺向梁挽的足尖!

梁挽擰身一轉,足尖踢開劍尖。

他用足尖像是別人用指尖,翻折倒弄幾下,那劍尖瞬間倒飛轉向,投向了我,像一個投敵的戰士倒戈相向!

而我卻是一瞬間如風逾雷般出了兩指。

一把就夾住了劍身!

然後我夾著劍身的同時往後一個後躍,先躥高後伏低,拿住雙劍,往旁邊的人群鉆去,隨手劫持了一個幸運的圍觀男子,劍已橫在他的脖頸上。

至於我為什麽劫持這位,我有一個很好的理由。

但梁挽看不明白,赫連羽更看不明白,他還一臉詫異地看我。

梁挽只道:“作為出名劍客,你實比我想象得更卑鄙,保護塔教教主也便罷了,還要劫持無辜路人麽?”

我似暢快得意道:“我若不卑鄙,又怎活得下來?卑鄙的好處就是你永遠只能罵我卑鄙,卻做不到比我更卑鄙,甚至你死在我劍下的那一瞬,都不會想到在這世界上,卑鄙才是常態,君子才是奢侈。”

我說教的樣子似乎是有些聶小棠的節奏腔調在身上的,那梁挽瞬間就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我,好像有些疑惑。

糟糕,說教他都成了我的一種癮了,得趕緊轉回來。

我立刻奸笑道:“不過你剛剛說看見我就想到某個人,其實似你這等窈窕的美人,我不介意你把我當他,來來來,你若肯自點穴道,束手就擒,我就放了手裏這人,和你親近親近。”

我把劍尖更加緊密地靠在這位幸運觀眾上,連梁挽也不得不重新審視我,可身上卻無半分放松氣息。

“剛剛是我眼拙,還請閣下諒解。”

哇,怎麽忽然這麽禮貌?服軟了?

梁挽只禮貌又淡定地說:“似你這樣惡毒的畜生,連提他的名字都不配,又憑什麽有幾分像他?所以,當然是我眼拙,而不是你真的像他。”

怎麽可以這麽禮貌地罵人?

還罵得如此溫柔賢惠、蕙質蘭心?

眼見我沒有放人的跡象,他只收束了所有動搖,冷聲厲色地逼問:“季蒼雙,你當年就是這樣劫持了你授業恩師的女兒,逼他就範後殺了他麽!?”

我故作一楞,仿佛被揭穿了醜事之後凝起了殺意,冷冷道:“你知道得不少啊,梁挽!”

梁挽目光一凝,似乎被我一語道破了身份而感到驚異,他的呼吸已被收束到了一個不可尋查的頻率,整個人看似放慢了節奏,實則身軀緊繃到不行,那鐳射眼般的眼神在我周圍四處尋找,似在探一個突襲的良機。

而我只是嘆了一嘆,想起季蒼雙曾經色瞇瞇地看著我的臉說了一通汙言穢語,我就在梁挽的面前覆述了一遍。

“姓梁的,你這銷魂眼兒用在戰場上瞪人實在浪費了,你越是這樣瞪我,我越想找張床,找不到,我就實在生氣,須知我一生氣就手抖……我若手抖得厲害……”

“哢嚓”一聲,在驚呼聲與慘叫聲中,那位幸運的圍觀男子脖子一歪,從我手掌中慢慢滑落了下去。

而我故作詫異,萬般無奈,隨後嘴角仿佛撕裂般大笑,宛如撕掉蝴蝶翅膀的兒童,聽著既天真又殘暴。

“你看,就會變成這樣了啊……”

在場諸人皆勃然變色,梁挽臉上的驚異也難以遮掩。

然而他再如何反應,都不如一旁赫連羽的面色震驚。

在梁挽眼裏的一名幸運圍觀群眾,在我眼裏,和在赫連羽的心裏——其實是塔教的一名殺手探子。

赫連羽雖口口聲聲托我去貼身保護,可似乎又不放心我一個人保護他,所以我一出門就發覺,廟會的圍觀群眾裏藏著一些探子,這些人看著老實忠厚,看似與百姓沒有二樣,實則步伐身法都是當初那群圍攻我和梁挽的黑衣人的風格,他們潛於人群,既是在檢測敵情,也是暗中保護著誰。

可我只負責保護赫連羽,其餘人我又不保護。

不但不保護,我還要順手宰了呢。

我殺人之後,不知梁挽從我的劍速中看出了什麽端倪,他居然沒有立刻攻過來,而是以一種古怪眼神看向我。

等等,我才殺一個人,你看出啥來了?

而那赫連羽也不逃,而是一臉氣沖沖地跳到我的身後,低聲怒喝道:“你幹什麽!?”

他似懷著千萬個道理,想當頭砸過來質問。

而我只甩了一個眼神過去。

一個冰冷得不講任何老鄉情誼的眼神。上次我給這個眼神的時候還是在我要殺一個人的時候。

所以他就被看得那麽一楞,沒聲兒了。

想要我保護,那就只能我保護。

接受了我的保護,還想三心二意讓別人來保護,且這別人還不是普通人,而是劣跡累累的教徒,還在我眼皮子底下到處地晃來晃去惹我心煩……

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劍下不認人,見個殺個了!

梁挽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我和赫連羽之間的暗流湧動,似乎意識到我倆的關系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單純。

他這人,依舊細致,仍然耐心,是從不叫我失望。

可他的清澈愚蠢小夥伴三人組,也從不叫我失望。

首先發難的還是李漾。

“塔教狗賊!你們都去死吧!”

我本想避戰,畢竟梁挽是個聰明蛋,知道形勢不對需要觀察,結果李漾直接掠過凝固不動的梁挽,梁挽也攔不住他,他就一個飛身前縱,如猛豹投林,手中一把刀橫抹側劈我和赫連羽!

“李兄等等……先別殺他!”

梁挽的一聲急呼沒能攔下人,而我也等李漾那一刀砍到幾乎無窮近的時候,幾乎要掠到我腦門的時候。

我才堪堪側身。

一側身。

一偏首。

我是閑庭信步一般躲過這劈山裂石的一刀。

然後瞬間出了兩劍。

右手劍撩刺而出,越過刀尖,如轉軸撥弦一般,劍尖竟敢往刀尖上“砰砰”敲擊兩下!

左手劍背於身後一個旋舞,旋開了扮成老奶奶的秋碎荷劈我的一記蓮瓣刀!

我一人當兩人用。

兩劍攻前後二人。

接著我前面的右手劍旋帶了李漾的刀鋒,使他刀上蘊含的巨力一偏,我背後的左手劍則粘住了蓮瓣刀的刀尖,往下一個鉤掛,也使她的刀尖蘊不上力。

二人被我這怪異黏著的雙劍法門卸去了勁道兒,都鉚足了勁兒,越發努力地壓著刀鋒,想反向壓我劍尖,把我徹底絞殺在中間!

梁挽卻正聲道:“秋妹李兄先行住手,這個人……”

我冷眼瞪他一記,他看得一楞,卻始終說不出那個心中徘徊許久的名字,疑慮之間,按李漾和秋碎荷便不住手,可能我殺人的樣子確實太囂張了些,比關意那時更囂張惡毒百倍,這誰能看得下去?

而梁挽也確實是速度上的王者。

他剛剛在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人還在數丈之外,說到第三個字的時候,人已轉折靠近,而我眼看著梁挽靠近,也察覺到李漾和秋碎荷壓在刀鋒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我就抽身一退,右手劍尖左手劍身同時一絞。

這一絞加我一退,李漾的刀被帶偏了刀路,卻收不回,劈向了秋碎荷,秋碎荷的刀也退不去,被劍尖帶著反劈向了他!

這就是季蒼雙的雙劍法門——“借劍十三式”。

他當年就是憑這詭譎的劍法與我鬥了個幾十回合,若非我比他更狡詐更猛烈,我差點都不敵於他。

這樣借著敵人的武器殺了敵人,就是借劍。

而眼看他們就要收力不及,劈向對方的時候。

我旋出一劍,格擋住了秋碎荷劈李漾的一刀。

而梁挽幾乎在同時甩出一袖子,卷住了李漾的刀柄。

我倆幾乎同時出手,猶如心有靈犀、天生默契。

於是梁挽因這無與倫比的直覺默契,再一次看向了我。

這次的目光凝如瀚海青光,夾雜了探索與不解,他那樣看我,仿佛在我這劍法身法上尋一個熟悉的人一道熟悉的影。

是你麽?

我淫聲一笑作為回應,梁挽只認認真真地看我。

臉上骨骼都變化了,你看出個啥哦?

我可不想被人看出來在保護塔教教主,堂堂的聶老板若是和塔教有了瓜葛,那怎麽說得清啊?

李漾本也想沈默,可瞧見地上躺著的探子屍體,想起我似乎殺了個無辜百姓,眼裏激怒之色再一次湧起來,等不及梁挽繼續看我,他刀鋒一轉就要再劈向我。

這次距離無比近,且沒任何收手餘地,稍慢就要從脖頸劈將下去,劈個腦袋三百六十度轉離都不帶玩笑的。

可劈得正好啊!

因為梁挽立刻飛過來阻止,與他撞在了一起!

秋碎荷無奈道:“你們兩個自己人打什麽啊!”

我卻一個翻沖,掠到分心的秋碎荷身邊,一劍旋夾住她的刀鋒一個猛轉,另一只手換了劍柄,輕輕而溫柔地點刺了她的穴道。

對不起了啊妹子。

纏住李漾的梁挽一楞,目光迅速變動的同時,似乎懷疑自己又一次認錯了人。

而李漾似怕我這傳說中的“淫|賊”非禮姑娘,再不顧梁挽的阻止,怒吼一聲劈過來!

我卻躲過橫斬的一刀,掠到他身後,右手一個劍柄往後捅過去,重重而狠狠地捅了他背後的穴道。

熱血煞筆你消停會兒!

可就在我冷不丁一擡眼,想要讓梁挽退下的時候。

我卻是看得面色一白,面上恐懼之色湧了上來。

因為就剛剛那個瞬間,對梁挽來說又是無數個瞬間。

他判斷形勢的不利,於是在二十分之一秒內轉身一擰,掠過了兩個護在赫連羽前方的探子,點翻了五個向他襲來的探子,最後在第八個探子的背上踩了一踩,借力騰飛,飛到了赫連羽的身後,轉手就是點了七八個穴道!

而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發生在了我擡眉的一瞬間。

如此恐怖的速度!

轉眼,赫連羽的脖頸已落到他的掌間,手掌已被梁挽拉扯翻直,他面色驚恐地看向了我,只怕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扯斷手筋,加入殘聯。

而我與他幾乎是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徹底無語了。

萬萬沒成想,我偷了梁挽的家,他也偷了我的家!

與此同時,一直劃水的祝淵也已站到了他的身後,與我形成了對峙之勢。

梁挽平靜而冷漠道:“季蒼雙,你先放了我的兩個朋友,我再放了你的主子。”

祝淵隨即大吼道:“俺想說的也一樣!”

一樣就一樣,你這麽大聲兒吼我幹嘛?

我把兩劍架在了秋碎荷和李漾的脖子上:“你劫持了一個他,可我劫了你兩個朋友,一次性換一個,我也只能放一個。”

“只要你們不再追殺我們,我會在半個時辰後釋放你的另外一個朋友。”

不是我小氣,而是我太了解梁挽了。

以梁挽那詭異的速度,若是一次性地交換兩個人給他,他沒了顧忌,肯定會飛速過來,再把赫連羽給抓回去,那時我的腰傷也差不多要發了,我根本追不上梁挽的。

而赫連羽如今也尚未作惡,如果就這麽稀裏糊塗變成殘疾了,那未免太倒黴了些。

梁挽仿佛是學我昔日威脅人的模樣,竟面無表情道:“我又為什麽要信任你?你用什麽保證我另外一個朋友的安全?”

祝淵加倍音量大吼:“俺想說的也是這話!”

一樣就一樣,吼就吼,你加倍幹什麽啊!

我忍了忍,一臉獰笑地看向梁挽:“那你又憑什麽確定——你手中的就真的是教主,而不是教主的替身呢?”

梁挽似乎並不驚訝,因為以他的聰明勁兒,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擒住赫連羽的時候太輕松了點兒,但也沒全信。

因為如果只是一個替身,我為什麽要這麽緊張呢?又為什麽有那麽多探子要護著赫連羽呢?這也說不通啊。

所以我說,找這麽多探子保護他就是一步臭棋,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明明我一個就夠了,可這個穿穿楞是沒想到這一層。

反正梁挽是沈默了下來。

而我也跟著沈默了下來。

他疑惑盯我——該相信你麽?

我冷冷瞅他——該相信他麽?

可就在我倆沈默互盯之間,忽然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因為赫連羽生怕梁挽不信,一瞬間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且整個人似要隨時軟倒在梁挽身上。

“你們自己鬥就好,真的,真的別牽扯上我……我真的就是一個小人物……我不是塔教教主……”

……

我們正擱這兒演眼神互毆與心靈互揍呢,你這麽快投降幹什麽,你擅自給自己加什麽戲啊?

我皺了皺眉,梁挽也無奈地縮了縮,仿佛希望早點把赫連羽交出去:“這樣吧,你把兩個人都交給我,我保證放了他,而且半個時辰內,我不會攻過來。”

祝淵加了三倍的吼道:“俺想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我耳膜都發疼了,忍無可忍道:“也是這個道理就給老子閉嘴!重覆那麽多遍幹什麽!?”

祝淵一楞,好像覺出了我語氣上的不對勁,而梁挽更是有點目光閃動地看向我,我卻迅速換了獰笑面目,假裝自己根本就沒有破防過,問道:“你拿什麽保證?”

梁挽唇角不動,眉間卻輕撂下一絲小覷天下英豪的冷漠,仿佛在撕開溫柔君子的遮蓋後,他的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懼怕過什麽。

“季蒼雙,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也應該明白我能做什麽,有我在,半個時辰根本不夠你們跑,我也不會提前追,放心吧。”

好家夥……他不做朋友的時候,就這麽輕狂恣意的麽?

還是做敵人好啊,我可算是看見了他完全不同的一面。

於是我當即打暈了李漾,解開了秋碎荷的穴道,然後讓一臉憤怒的秋妹子拖著李漾這王八蛋走過去,而我在背後跟著他們。

梁挽也一邊挾持著赫連羽,一邊慢慢地靠近我。

終於,在我們雙方的劇烈緊繃之下,人質成功交換。

赫連羽幾乎是緊緊貼到了我的身邊,像小雞仔一樣死死貼著我,而秋碎荷也把李漾交給了祝淵,祝淵開始抱著他,在他耳邊施展吼叫功,試圖把他叫醒。而李漾在昏迷中仍被吼得皺了眉頭,仿佛和我一樣地耳膜發痛。

終於也讓自己的隊友承受了一波聲波攻擊,爽哦。

我摸了摸耳朵,正要帶著赫連羽離開這是非之地,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陣人群的尖叫驚呼聲兒。

怎麽回事兒?探子不是被我和梁挽幹掉得差不多了嗎?

我瞪了一眼赫連羽,赫連羽也不明所以地聳了聳肩。

而梁挽循聲望去,發現遠處的街上百姓四散奔逃,而在他們背後,一輛高大的馬車緩緩地開來。

說是馬車,可車廂車皮被人完全掀了開來,露出了裏面躺著的一個人,那人滿臉血汙,猶如一只被橫砍豎劈過的破布娃娃,無助而虛弱地躺在車上,似乎受了重傷,不斷地發出痛苦難抑的呻|吟。

而在他前面,則是一個架著車子的青年。

這青年模樣是俊俏,可渾身上下散著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邪詭氣息,他看著人,臉上似笑非笑,如戴著一張脂粉和石灰調和拼湊而成的面具,頓時讓我想到了赫連羽現在的這個奇葩妝容,而再看他的衣著,更顯得奇葩。一身柳青色的衣衫上繡了幾只鮮艷欲滴、栩栩如生的紅魚,紅魚兒旁竟繡了幾個骷髏頭,顯得又詭異又妖艷,渾然不似中原人會有的氣象。

赫連羽在我身後輕輕提醒道:“這是副教主——‘骷髏紅魚衣’顧青霭!”

這是什麽詭異的外號和名字?馬車上的人又是誰?

我認真看去,卻見那顧青霭只騎馬緩來,馬車後也有八個百姓打扮的教眾跟隨他而來,個個手持利刃,且緊接著包圍了梁挽和昏迷的李漾。

梁挽不為所動,只冷漠相對,手上似蓄勢待發。

那八個人便也不敢貿然上前,雙方陷入了僵持。

顧青霭看了一眼地上的亂象和探子的屍體,又看了看梁挽等人,最後瞧了瞧我和身後的赫連羽,尤其是看到我時,嘖嘖稱奇道:

“我還以為教主病勢沈重,沒想到神采不改,氣勢依舊,你竟然還能找這樣功夫了得的護衛?”

梁挽聽得皺了皺眉,我面無表情地站著,那赫連羽卻努力保持威嚴,冷聲道:“顧副教主,你是離教太久,忘了上下尊卑了麽?”

顧青霭便從馬上下來,敷衍地行了個禮,且笑道:“教主貴人多忘事啊,若非您一個月前的吩咐,我怎會帶這麽個人?”

赫連羽倒是學著冷聲甩袖,做出了點兒驕矜模樣:“我沒空與你掰扯,這人是誰?”

顧青霭笑著指了那個受傷而躺著的人。

“教主之前就想要唐約的命,我雖不能找到他,但抓了他的朋友——襄州宿家的宿雨霽。”

“這二人在襄州並肩作戰過,宿雨霽宿少俠如今重傷在此,唐約焉能不現身?”

唐約?他難道真的就在這附近?

所以這個消失的副教主,確實是按著原教主的吩咐,去找唐約了?找到不人,就綁架了他的朋友?

我眉頭一皺,看向赫連羽,示意他趕緊給顧青霭下令,先給宿雨霽治個傷。

可赫連羽卻皺了皺眉,沈默幾分,猶豫著問:“要怎麽引唐約出來?”

他這一問,我心內一沈,頓時失望了幾分。

顧青霭卻笑道:“唐約應該就躲在這附近觀察著一切,我若把這宿少俠給一刀一刀在大街上活剮了,教主說他還能不能沈得住氣,還敢不敢不現身?”

“他若是不現身,那也不過是一個孬種罷了。”

赫連羽沈默片刻,口氣稍弱:“光天化日的,難道非得如此?”

顧青霭笑道:“教主怎變得這樣心慈手軟了?難道一場病真的讓您轉了性子,只懂得與美人廝混了?”

赫連羽口氣一窒,怕被看穿,只外硬內軟地嗆道:“顧副教主,註意你的儀態分寸!若此次惹出這麽大的麻煩,仍殺不了唐約,我看你如何向教中的兄弟交代?”

這話說得還是太軟弱了,難怪你都要被架空了……

顧青霭只冷笑一聲,擡手一刀便要砍那少俠身上!

卻在半空凝住了動作。

因為此刻梁挽成功喚醒了李漾,四人終於重新發動,便與八個使者級別的高級教徒,打鬥了起來!

我不動聲色地接近赫連羽,也順帶接近顧青霭,想伺機尋找一個最合適的突襲機會,可顧青霭忽的把手握在了那少俠的脖子上,然後回頭瞪我一眼。

他瞪我,我便淫意地一笑道:“宿少俠如此美人,殺了有點可惜啊,可否交給我?”

顧青霭笑道:“季先生,這再美的人轉眼也快要死了,你不會對屍體也感興趣吧?”

這家夥擺明了不尊重赫連羽,也不信任忽然冒出來的我,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演得更變態一點的時候,顧青霭一手握著宿少俠的脖子,另外一手直接拿了一刀子,又急又快地在人的身上劃了一記。

那宿少俠立刻發出了一聲兒痛苦淒慘的叫聲。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一手已按在劍柄上!

可忽然,我似在那少俠的身上身下看出了什麽,眉頭微微一皺,思索的瞬間,按著劍柄的手松了一松。

等一等,我不能去。

顧青霭見我忽然收手,目光有些好奇地微微一動。

而這時,梁挽已沖破幾個人的封鎖,如一道孤影白鶴般沖了過來,我卻出乎顧青霭的意料,立刻拋下所有,轉身一動,攔到了梁挽的面前,手中雙劍已搖擺而出!

梁挽又急又疑:”你真要攔我?”

就在我面無表情攔住他的時候,那宿少俠已被顧青霭又砍了一刀,血液四濺的時候,連赫連羽也不忍心地轉了頭,而他本人更是發了一聲兒淒厲虛弱的叫聲,聽得所有人都心腸為之牽動。

我卻越發努力地攔住梁挽,不讓他靠近救人!

梁挽眼中一怒一悲,用從未嚴肅的口氣道:“滾開!”

我卻異常冷靜地使用各種劍法,攔住他的去路,梁挽越打越是被這劍法驚到,擡頭疑惑而憤怒地看向我,仿佛在用眼神問一個個問題。

你到底是不是他?

不是的話,你到底是誰?

是的話,為什麽攔住我救一個無辜的人?

而與梁挽的憤怒和疑惑相對的,是顧青霭猖狂殘忍的笑,和宿少俠那無助虛弱的慘叫。

可是這一刀又一刀割下去,唐約還是沒有現身。

梁挽越發焦急,我也疑惑著——我在想這個唐大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

顧青霭仿佛也有些失望,就嘆道:“看來光是一個宿少俠,根本就不夠唐約現身,還得再加一個人才行。”

說完,他對著宿少俠微微一笑:“你的未婚妻殷庭蕊也在此處,聽說她好好的一個俠女,卻被我一個手下廢了武功,你想不想見她?”

我愕然一聽,又見那宿少俠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仿佛受了傷的野獸在絕境時也不肯放棄,而顧青霭卻拍拍手,在一旁的街道,立刻有一個高瘦的漢子,押了那個殷庭蕊過來。

她被這樣押解過來,卻安靜得好像不屬於任何勢力。

那白皙晶潤、猶如火花閃動的面貌,在揚眉橫目之間,仍舊翻折出一種蒼白的恨意,與一種平靜的決絕。

她越是恨、越是狠,越是決絕而倔強,越是透出一種惹人覬覦的絕色鋒芒,讓人覺得她每走一步,都給人一種在快崩裂的冰湖上游走的花蕊的輕盈感和脆弱感。

這種倔強到極致,清艷淩厲到難言的美,讓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呼吸一停,連梁挽也停止了動作。

所有人的想法大概都是——這樣好的俠女,竟被廢了武功?

除了我。

因為我有點疑惑地看向押著那個女子的漢子。

有點不對。

宿少俠沖著未婚妻哭喊了一聲:“殷妹,你怎也……”

殷庭蕊沒看他,只明目一轉,堅定地沖著顧青霭道:“顧副教主,他已重傷,經不得你這般折磨,你要折磨,便折磨我吧。”

“殷姑娘,你真打算代自己的未婚夫受刑啊?萬一唐約撐不到你受刑結束就來,你豈非就……”

顧青霭笑了一聲,臉上那一種淫放邪虐的神色似已鉆進了她的身體,好像從前沒想過殷姑娘竟然這樣美,他臉上已想象出千百種侮辱人的方式,而殷庭蕊眼中已閃了幾分淚光,悲哀且決絕地一笑。

“唐大俠若是來不了,或者來遲了,我也不怪他,有些事,本就只能自己去做,而不是找人代替……”

顧青霭笑了笑:“這樣啊,那就……找個人與你在場洞房,好不好?”

所有人面色一變,顧青霭就又拍了拍手,瞬間,他身後聚了幾個教眾,其中一個眼神邪氣的青年,走了出來。

“小莫,你曾奸汙過扇州陳家上下八口的女眷,也曾一點點地折磨死一位官家的小姐,就連利州那位女捕快的死,也有你的手筆。”

“今天就由你來,扒了她的衣服,讓大家看看吧。”

在所有人憤怒或淫放的目光之下,小莫兩頰一鼓,整個人幾乎是淫而邪地那麽呵呵一笑,眼中閃動著一種獸類的光,似乎已經迫不急待地侮辱人了。

那押著殷姑娘的漢子手上一推,就把這虛弱的姑娘推到了那小莫懷中,而小莫如個小牲畜般一笑,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出去,迫不急待地把姑娘擁在懷裏。

忽的一聲慘叫!

不是被他抱的姑娘的慘叫,而是小莫本人慘叫!

因為在所有人驚呼的那一瞬間,那殷姑娘忽的翻出了一掌。

折梅攬月、千秋如火的纖纖一掌。

蘊著千斤萬兩的火燙,直接從上到下,印到了這囂張跋扈、惡意滔天的小賊的胸膛!

小莫慘叫瞬間,所有人都被這變故弄得懵了一懵,李漾和秋碎荷直接呆住,赫連羽都當場張大了嘴。

殷庭蕊不是被廢了武功麽?

怎麽回事兒?

殷姑娘冷眼一瞪,直接翻掌一拍,小莫的面容幾乎浴火一般地燒紅了幾分,倒飛出去的時候,身上竟然傳出一股子焦肉的味道。

他倒下的時候,兩個眼珠子居然融化了一般從眼眶裏蹦跶了出來,口中黑血不斷,慘叫道:“你……你究竟是誰!?”

殷姑娘仰首看他,不屑而輕蔑地看作他,那模樣美得就像一塊兒燃燒的冰花蕊兒,又冷眼又燙手。

“你們花這麽大的力氣,不就是在找老子麽?”

聲音竟然是個男的!

赫連羽徹底懵了:“你,你是唐約?”

男主?

這……這這這居然是男主的第一次出場!

他的面貌這麽美的嗎?這麽早就能女裝!?

我震驚無比地看著,下意識地要去看他的臀是不是真那麽地翹,渾不知梁挽已閃到我身後,嚇得我頓時一轉身對著他,他卻微笑著看著我。

這是已經看出來了,還是沒有?

然後那押著殷姑娘的漢子忽發出一聲怒吼,手中利刃一出,閃電般地沖向了顧青霭!

這怒吼果然是個女聲,我剛剛就看出了不對勁。

這漢子才是殷姑娘假扮的。

她也根本就沒被廢掉武功!

顧青霭閃出一刀,與她拼作一團,把她一腳踢飛在地,唐約卻瞬間掠過,閃出一掌,那灼熱滾燙的掌風眼看著就要瞬間印在顧青霭的背部!

顧青霭似乎是嚇得忘了形,竟然馬上松開了宿少俠,立刻飛縱到一邊!

唐約立刻要靠近那宿少俠,我卻從中確定了什麽,立刻吼道:“你先別碰他……”

話音未落,梁挽聽著我偶爾露出的本音,無奈嘆了口氣,那唐約則疑惑地擡頭看了看我這名聲不太好的惡賊,好像不明白我為什麽忽然這麽喊,喊什麽呢?

就在他猶豫疑惑間,顧青霭飛身而至,一刀子如青光一閃,唐約瞬間出手,以極脆極美的一雙手,在千鈞一發之際夾住這淩厲果決的刀片!

然後指尖一翻,輕輕松松一抓,淩厲刀片斷落成雪花,被他以掌心挨個一送,三個刀片分別砸中了顧青霭的肩膀、肩膀,還是肩膀!

顧青霭倒飛出去,捂著塌陷的半邊肩膀慘叫一聲,頓時如條野狗一般西躥東飛,不知要躲到何處去的時候,梁挽卻攔在了他身前。

因為這次我放梁挽過去了,我可沒打算攔他。

而梁挽看著這惡賊,冷心狠勁兒一踢,顧青霭上了天。

等顧青霭落地的時候,他全身沒一根骨頭還是完整的。

我輕笑一聲,卻忽然眉心一皺。

因為唐約忽的“唉”了一聲兒。

背後一股血跡如蓮花一般無邊地蔓延開來。

因為那個虛弱不堪的宿少俠身下,忽的閃出一刀。

刺入了那唐約的背部。

唐約回頭,目光冷冽、語氣平靜地看向他。

“你不是宿雨霽?”

那宿少俠冷笑一聲:“真的宿少俠早就逃了,可你卻來了,不是正好麽?”

梁挽立刻意識到了什麽,看向我,輕聲問道。

“你攔住我,是因為你懷疑這個人不是宿少俠?”

我又不認識宿少俠,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但是我看出他身上有疑點,所以只能攔住你,不讓你有機會被他偷襲。

我還以為唐約能確定真假,沒想到他也被偷襲了。

此刻,唐約虛弱地嘆了一口哀涼的氣,羅裙上沾了一朵如蓮花般輕輕巧巧開出來的血花兒,發髻也有粘帶著血絲,淩亂地散落在那兒,似乎馬上要倒下去。

梁挽眼看著要過去救人,卻又被我攔住了。

他疑惑地看我——為什麽?

我認真地看他——沒必要。

就在這位男主虛弱得要倒下去時,他忽的轉身一掌,直接把刀子從背部拔了出來,然後又是一掌呼嘯著拍下,直接把千噸萬頃的火熱,拍在了偽宿少俠的腦門!

哢嚓一聲,顱骨斷裂,偽宿少俠幾乎是一個血葫蘆似的,全身噴血、像一個融化了的蠟燭似的爆裂而死!

這恐怖的死法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怵,赫連羽基本上已經有些在微微顫抖了。

而我內心覆雜地看向他,又看看唐約,這家夥根本拍誰誰死,他這麽年輕就有如此恐怖強悍的實力,赫連羽還想殺他?

事實就是,唐約只是出場幾秒鐘,所有人的目光就已經都定格在他身上了。在場之人中,他或許不是最美,或許並非最柔,但那種能夠以一人之身扭轉絕望的局勢,把所有光芒攬在身上的氣勢。

赫連羽根本比不了。

也真沒人去在意他。

然後,唐約搖搖欲墜地,輕輕地坐了下來。

羅裙在他身下慢慢散開,猶如一朵血蓮花。

梁挽想要靠近他,他卻漠然地指了指一旁,梁挽便點了點頭,先去看了那個被踢飛倒地的殷姑娘。

然後,唐約開始閉目養神,神色上有些虛弱,嘴唇幾乎已沒了血色。

看來他確實是受了傷。

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強?

我正在思索接下來該幹什麽,然後場上就出現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過的變故。

一直在顫抖的赫連羽,忽的足尖一擰,自行雲流水般的袖口抽出一把軟又細的繡花枕般的小劍!

我以為他是因為恐懼而顫抖。

結果他竟是因為興奮而顫抖。

殺人的興奮!

回家的興奮!

他退去所有的軟弱,以一種詭異到可與梁挽比肩的速度,掠到唐約身前,小劍當即就刺入唐約的眼珠子!

“啪”地一聲!

我一把踢掉了他的小劍,又一腳踢翻了他!

赫連羽愕然地看向我。

唐約迷惑地瞪著我。

而我冷然地看向赫連羽。

我等到現在,我死活不讓梁挽對你出手,就是因為我在等一個人性反轉,等你最終給我一個答案。

可你扮豬吃老虎,利用顧青霭,利用我,利用梁挽,到了這最後一刻,你還是要趁著唐約虛弱,殺了他?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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