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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教會徒弟吃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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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教會徒弟吃掉師傅

我害臊得趕緊從他身下鉆挪出來,果然發現林中窸窸窣窣的閃現幾絲冷光,竟是有上好的弓箭手已沖到了這兒,看來是剛來不久。

至於他們為何方才不射,大概是因為梁挽一直與顏丹卷近身纏鬥,且速度太快,根本就沒辦法只射梁挽而不去連累顏丹卷。

如今這大護法已死,這深林底下潛伏的弓箭手更如惡狗沒了主人一般,開始四處咬人了!

我立刻與梁挽肩並肩站在一起,冷眼逡巡四周。

“左邊六個交給我,右邊四個交給你!”

梁挽傲然一笑道:“你也太自信了吧,現在你還受著傷呢,我最多分你左邊的三個,剩下的我全包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呢,他也不等我同意,幾乎是瞬間沖掠了過去,像一頭矯捷輕盈的脫籠之兔,狠掠進了一棵樹下,一棵樹後,一棵樹左,一棵樹右。

而在他動作的同時,我也飛避開三道冷箭,低空翻滾三圈,掠到一人身側,一個旋風斬腰,劍尖就從他的左腎劃拉到了他的右腎,然後還突刺了進去,繼續翻攪不休!

我把劍往回一拉,劍勾帶著屍體也近了我三分,那屍身就幫我擋住了刺我胸膛的五道冷箭。

然後我一個狠踢,那屍身踢飛出去撞了一個箭手的同時,我往前飛躍的一個突刺已沒入他倆的胸膛。

這時兩道刀光朝我頭頂劈來。

我也同時做了兩件事。

右手軟劍回身一遞,左手重劍往前一劈!

回馬一劍刺入一人咽喉,劍尖一直從脖頸前方沒入到脖頸後方。

前劈的一個重劍則悍然劈斷了一人砍向我的一把刀,然後借一刀兩斷之勢下劈,從他的肩膀一路搠入骨血筋肉,一直劈斬到胸膛!

做完這一切後,我再度投身入林,發現梁挽已成功讓幾個弓箭手加入了本土殘聯。

但他先是打完我,打完顏丹卷,打完這幾人,鐵打的漢子也得精疲力盡個幾分,更何況是他。

我就是看著他精疲力盡的那一瞬,突然沖刺過去,撞開他的同時閃身一劍,劈斷了扔過來的一道暗器,同時給那個扔擲暗器的人補了一個旋風抹脖。

然後我轉身、後撤,幾乎與梁挽背靠背地站在一塊兒,喘著大口的氣兒,感受著他背上的肌肉在一顫一抖。

“你不該如此心軟,你方才留活口的一個人,雖被你變成了雙腿殘廢,可他仍向你投擲最後一枚暗器。”

梁挽雖有些疲倦,卻仍顯十分興奮:“不是有你在麽……”

我卻是口氣淡淡道:“你方才差點沒躲過去,是真沒力氣了麽?”

“是有點累……你的傷?”

“我的傷不要緊……歇歇就好,你也辛苦了。”

梁挽一怔,隨即綻放出了一絲如春雪消融的淺笑。

他似乎是因為我難得的友善而感到了熱切的振奮,仿佛一個亦敵亦友之人偶爾透出的善意,給他帶來的激勵,比這寒天冷地裏的碳火還要給力許多。

“休息一會兒,我替聶老板包紮吧……”

一提包紮我就又恢覆了面無表情,慢慢往下俯了俯身,好像是真的要休息的時候……

我忽的足尖發力,驟然一個掃踢!

這一踢,徹底踢翻了此刻毫無防備、看似力盡的梁挽,也踢翻了他還在臉上微微綻放的笑容!

然後在他倒地翻身欲起之時,我一腳尖踩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把劍也擱在了他的脖頸。

我居高臨下地看他,而梁挽愕然地看著我。

連他臉上的笑容都還未完全退去。

良久,他的暖笑終於過渡成了苦笑。

他幾乎可以聽得到劍尖在他皮膚上摩擦的聲音。

我淡淡道:“你又落在我手裏了,有什麽想說的麽?”

梁挽苦笑道:“我以為我們已經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我只輕笑一聲:“我不記得新交了一個姓梁的朋友,只記得我和一個姓梁的人打了個賭。賭約是你若受傷,就任憑我處置。”

梁挽卻道:“可先見血的人不是你麽?”

我一楞:“你說什麽?”

梁挽鎮定而冷靜地仰視著我:“是你的腰傷先崩裂,也是你先流了許多血……而不是我先受了傷,所以嚴格來說,是你輸了比試,你要落到我手裏。”

怎麽能這麽算的?你和我玩文字游戲嗎?

我只是略微得意道:“可如今是你落在我手裏,而且你是被一個腰傷崩裂,右手手腕剛脫臼才接上,肩膀手肘被你打了兩下的人給擒住,你是不是該反省下?”

梁挽苦笑道:“我竟不知該反省些什麽。”

我認真地看向他,卻是一字一句地勸道:

“你以為生死患難過的人就能算是朋友,可很多人都是共患難易,同富貴難,哪怕一起戰鬥過,你也不該輕易把後背交給任何人。”

梁挽面上微動,仿佛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他不明白我為什麽這個時候都要當老師。

他更不明白,我當老師有時是會上癮的。

尤其是遇到他這麽個一點就透、一指就明的天才型學生,我很難不去教他,哪怕這知識是拿著二十年的血汗經歷換來的,哪怕我教會了他破軟劍劍法,就意味著我再也不能在他面前用軟劍。

我只凝神看著眼前的對手和敵人,用心把自己的領悟一點點滲出:

“有外力威脅或者環境劇變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能摒棄成見和理念的不同,走到同一條戰線上,對付共同的敵人。”

“可是外力威脅消失之後,理念的不同就成了最大的威脅。大多數的人不會在共患難時崩盤,可在患難之後卻會反目成仇、彼此決裂,就是這個道理。”

我與聶楚容何嘗不是在患難時互相扶持的真兄弟,我們那時彼此救命難道不是真心?

可在患難後,他就在富貴奢侈中徹底暴露了自私虛偽的本性,讓我根本沒辦法再聽憑他調遣,才不得不付出極大代價去脫離聶家。

所以生死患難不算難,暫時聯合也不代表是朋友。

真朋友只能靠時間篩選,根本沒捷徑可走。靠捷徑得的朋友就如練的速成武功,總有這種那樣的風險,等被反噬了才後悔不及。

而梁挽不應該這樣的。

“可是你,交朋友總想走捷徑,總覺得歷幾次患難,你就真能交到貼心知己了。”

“哪兒這麽容易?哪兒就能這麽快了?”

“你就不能等一等再去信人,不能緩一緩再去判斷一個人的品性?你這麽急幹什麽?”

“你看看你,你一急,又落到我的手上了吧?”

我語氣輕松地指出他應該改正的地方,但梁挽只沈靜不語,一雙銳眼透著幾分若有所思。

“我落到你手裏,你開心麽?”

我卻搖搖頭,有些無奈道:“其實我並不開心,還有點失望。”

“我教你騙招變招,是希望讓你打敗顏丹卷,也希望你能漲點心機,能跟上我的思路。畢竟你之前確實和我很默契,但作為敵人,你還可以更默契點。”

“戰勝一個強大的敵人和對手,對我來說才是更好的歷練。”

梁挽嘆了口氣:“我現在終於想明白——你發現自己舊傷要發,就立刻改變劍路,教我破招法門,你既是讓我幫你鬥那顏丹卷,也是讓我和與他兩敗俱傷,好讓你得利。”

“顏丹卷以為他是漁夫和黃雀,實際上你才是。”

“你也確實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精明冷靜、最會謀算人心的對手。”

我疑道:“你只當我是對手,不當我是敵人?”

梁挽卻忽的不作聲了。

我眉間一凜,卻覺得足尖踩著的那只手腕在漸漸發力,在以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道在抵抗著我。

他居然還有幾分力氣?

若讓他翻腕下來,只怕局勢會瞬間逆轉。

我足尖微一擰踵,重量加了幾分,梁挽就皺了皺眉,他的手腕便如被踩中了七寸的蛇,不能動彈,就如同我那只被他拗得脫臼的右手腕一般。

而此刻我踩著他,踩著那只劈金斷石、猛打我身的手,但這個動作我平時想都不敢想,做也不敢做,此刻貿然做來,我雖是面無表情,內心卻感覺到有一種無可形容的隱秘快|感,從這個冒犯人的足尖,傳遍了全身上下。

為什麽會這麽快樂呢?難道我是個小變態?

我忽然有個離譜的想法——我若脫下鞋襪,赤著腳踩在他掌心,或胸膛那兩個點,又是怎樣的滋味?

梁挽嘆了口氣,卻依舊不說話。

我心裏好奇,臉上依然冷漠道:“我這樣踩著你,你不生氣、也不著惱麽?”

梁挽忽然笑出聲兒來,帶著點兒輕覷自嘲的味道。

“明明你的傷一直在流血,卻一直緊繃著提防我,連包紮都不敢去包紮……”

“你還是這樣害怕我麽?”

我眉頭一皺,楞楞道:“你……你說什麽……”

他忽失了溫潤氣度,笑得更是自信幾分,仿佛已預料到了什麽篤定的結果,已經有了反轉的勝機。

“小聶,你把足尖踩在我的手腕的同時,不也是給了我握住你腳踝的機會?”

我眉心一動,頓時覺得足尖之下一股悍然巨力傳遞而來,心頭只有一個想法。

他不是精疲力盡了麽?哪兒來這麽大力氣!

我頓時撤開足部,左手拿了重劍要撩他的掌心。

結果就在我把註意力放在他手腕之上的時候,梁挽忽的雙足一個猛翻旋絞,登時如烏龍絞柱一樣翻騰開來,雙足撲棱而出,連踹在我重劍之上!

靠!騙招了!

他手腕根本使不上力,只是騙我撤開足尖,好施展腿法踢我!

我登時後撤幾步,他卻猛攻急襲到我背後,還解下了他腰間一抹纏帶,如投龍入海一般,忽的就卷住了我的足踝,然後用力一拉!

我整個人就被逼著扯近了幾分,一個手肘狠撞他的胸膛!

他卻忽的發力一沈,一棍子打在了我的大腿,我也忍痛不語,一腳踹在他的肩膀,借力翻身一躍,半空中一劍投出,欲刺向他的身軀!

可是身軀呢?

我視線中不見梁挽,登時意識到他已閃身到後方,可我腰間舊傷又是一疼,轉身已有些遲滯,這時梁挽從背後翻出一整條右臂,箍住我的脖頸,另一只手去拿我持劍的手!

讓他箍住脖頸就沒救了!

我咬牙一狠心,右手則棄劍化掌,用一道劍掌去對著他的擒拿手,左手一個手肘狠狠砸他肋骨,再砸幾下他必然持痛脫手。

沒想到梁挽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箍住我脖頸的右手忽然翻出了一道兒絹帕,往我口鼻處猛地一捂。

……我去!我讓你不點穴不揉暈,你就想了這出啊?

藥味撲面而來,我登時頭昏腦漲,呼吸有些困難,使了勁從他臂膀中掙脫出來,可越掙越是頭昏身沈,手足失力,被他抱著便如箍緊了的魚兒,無處跳脫,最後只能在他身上慢慢滑落。

我大概是要觸碰大地,從這場反覆戰鬥中解脫了。

結果梁挽手上一托,又把滑落的我給拱了回來,他還貼在我耳邊,幾乎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我給傷患用的藥帕,你不讓我點穴,也不叫我揉暈你,就只能這麽做了……得罪之處,還請勿怪。”

我脹熱著臉瞪他:“你在幹什麽……”

梁挽目光定定地看我:“我是不是贏了賭約?”

我一楞,忽然想到這個賭約的結果就是——我得落到他的手心裏?

可剛剛還是你落我手裏,局勢不能這麽快反轉啊!

說完手上發力,想做最後的掙紮反抗,卻被梁挽拿了繃帶,在手腕處來回包裹,竟然縛住了我一雙持劍的腕,反綁在了背後。

我只咬了一口銀牙:“你又在玩什麽花樣?”

我力氣一旦恢覆,這些繃帶豈能困得住我?

梁挽沈默片刻,眼裏不知翻著什麽篤定難測的心思。

我依舊疑惑,盯他想他如思慮一個對手的時候,他便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伸手輕揉開我腮,把藥帕團成一團兒,塞了口唇,我心頭一驚,口中嗚嗯悶哼一聲兒,便再也發不出聲息,他又脫了外袍,罩披在我背後,算是動作溫柔地遮擋了我那雙被纏縛的雙手,然後,他竟就這麽半攬半抱地把我帶走了。

做了這麽多,他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要我……落在他手心裏?

可落在他手心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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