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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覺得你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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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覺得你很疼

徐文傑大腦一陣宕機。

任誰突然被推到這種境地面前,都會喉嚨發幹,不知道說什麽好。

一邊是坐過一個月同桌的同學,一邊又是籃球隊相處半年的兄弟。

他要是說認識,之後就要被逼著吐不止一句話,要是說不認識,良心上肯定過不去。

徐文傑憋了半天:“我……”

如果可以,他寧願再說一句我是傻逼然後逃走。

“我認識。”

突然,身後一個人撥開眾人,一下擠在最前面,冷冷看向周圍:

“這是我同桌。”

四周安靜剎那。

眾所周知,陳餘南以前沒同桌。

自從第一任同桌不知做錯什麽事被他逼得退學後,沒人敢坐他旁邊,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坐。

現在突然冒出個同桌來,了解陳餘南的人也確實驚得不輕。

有人嘶了一聲,小聲問道:“陳哥,你不是走了嗎?”

“我沒走,”

陳餘南垂眸盯了一眼那人踩在書包上的腳,緩慢地問:

“怎麽,你有意見?”

那人下意識縮回腳。

訕笑道:“沒……沒意見。”

陳餘南雖然平時動不動就冒火,但他其實很少會真的跟人生氣,頂多罵兩句踹兩腳。

但萬一他要動真格了,洩起火來三四個人都招架不住。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

大家都不理解他是為什麽生氣。

要說陳餘南看不慣同桌的慘樣,他現在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倒是冷眼瞧得比誰都仔細。

陳餘南看著梁渡坐了起來。

看著梁渡垂頭靠在一面墻壁上,閉著眼,胸膛因疼痛而劇烈起伏。

灰色的毛衣袖口被卷到上面,左手的小臂被燙了很大一塊面積,在地板上摩擦後硬生生爛下來一層皮!

白皮、腫泡、紅肉、灰塵……

也是因為周圍都安靜下來,才有人認真去瞧梁渡現在的樣子。

光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可陳餘南竟然目不轉睛,就這樣看著他,直到羅驍從樓上下來。

人群往外,給兩人空出一圈。

“餵,驍哥,”

陳餘南終於移開目光,沖羅驍挑眉:“這個人我可以帶走嗎?”

他這個人骨子裏傲,很少這麽喊羅驍,尤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羅驍沈默了兩秒。

“餘南,就算他是你同桌,他這麽對我弟,你難道還想保他?”

“保他?”

陳餘南噗嗤一笑,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樣,一腳碾在了梁渡外套上。

“好不容易有了個新小弟,我還沒使喚夠罷了……”

“可別又退學跑了。”

陳餘南說前半句話的語氣跟說自己養了條狗也沒什麽區別。

似笑非笑的……

讓人不由想起他上任同桌天天像狗一樣給他跑腿的模樣。

聞言,羅驍也不禁皺眉:“你怎麽整他是你的事,我要先算我的帳。”

“你的帳?”陳餘南掀起眼皮。

他隨意拉過一個人,問:“你剛才看了驍哥的弟弟,請問他受傷了嗎?”

“這個……我不清楚……嘶!”這人的衣領被一下子用力揪起。

陳餘南:“再想想。”

“好像……沒有。”那人欲哭無淚。

陳餘南放開衣領:“謝謝。”

然後重新看向羅驍。

羅驍頓時有種被人看穿的感覺。

仿佛陳餘南早就知道了真相,卻故意不說,只在他腳下放一個臺階,單手作出讓他下來的姿態。

“一個沒傷,一個廢了條手臂,這筆帳還沒算清楚嗎,驍哥?”

陳餘南笑了笑。

羅驍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陰沈地看著他,終於沒有再說話。

而陳餘南腳尖踹了兩下地上的梁渡,一臉漠然道:“起來,走了。”

真就跟領著條狗似的。

鬧了這麽一出,周圍的人都明白了陳餘南最開始為什麽生氣。

他只是氣他的狗不聽話,

亂咬人而已。

一分鐘後,冬日照著兩道影子,一前一後,在別墅大門拐了個彎。

陳餘南越走越慢,直到並肩。

梁渡跟著停下。

三個小時前兩人的最後一次對話是陳餘南對梁渡說:滾吧。

現在他親自把梁渡帶了出來。

陳餘南拎著自個的外套,冷風越吹,心裏越亂,仿佛有人在本就易燃的大草原上放了把火。

再給他來點“瘋”,他說不定能把那群人連同梁渡全部燒死。

這日子過得真是十分操蛋。

陳餘南深吸一口氣,手上青筋暴露,似乎壓著什麽情緒,從外套裏面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叔,來接下我。”

“快點。”

“要送個人去醫院……”

這時梁渡肩膀碰了他的肩膀一下,沖他搖頭,輕聲道:

“我不去。”

“……你說什麽?”陳餘南凝神。

“我不去醫院。”

直至此刻,陳餘南才從出來後第一次直視梁渡的臉。

眼前的人面色蒼白如紙,部分劉海被汗浸透,沾在額上。

頓時黑白分明。

陳餘南死死盯著他,感覺那陣火終於從心裏燒到了嗓子眼:

“梁渡,他別犯病。”

他一字一字幾乎是從牙縫裏往外擠出來:“你要是不去醫院,你就對不起我今天為你低的這個頭。”

“你知道嗎?”

梁渡看著這樣生氣的陳餘南,下意識說了一聲:“抱歉。”

然後怔了許久,又說:“謝謝。”

“……真是病得不輕。”

陳餘南餘光瞥見梁渡可怖的手臂,不知在罵誰。

他一把搶過梁渡手裏的包和外套拎著,不忘諷刺道:“都什麽樣了,還去撿這些東西幹什麽?”

梁渡沈默了一會。

“書包裏有字帖。”他說。

陳餘南正要說有字帖怎麽了,梁渡頓了頓:“外套裏,有巧克力。”

這又怎麽了?

……都是陳餘南給的。

兩句話讓陳餘南噎住了。

好不容易要蹦出字來,卻見梁渡輕而慢地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要是我這樣騙你的話,班長,”

“你是不是就沒那麽生氣了?”

“啊……”

“或者我現在應該叫……”

“陳哥。”

梁渡因疼痛而帶著濕意的眼眸彎了彎,雪水一樣清亮。

陳餘南感覺在幾個呼吸間,心臟如同面團一樣被人揉搓來去。

但那團火卻莫名其妙地熄了。

“所以為什麽不去醫院?”

“我沒錢。”

“……我借你。”

“謝謝。”

“不過,”陳餘南頓了頓,“你剛才為什麽不解釋?”

“解釋什麽?”

“你沒打他弟弟。”

“陳哥,你………”

陳餘南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一句話堵回去了:“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羅驍。”

“好吧,”梁渡笑了下,“其實是因為,我不想被辭職。”

“……就這?”

“就這。”

陳餘南從梁渡坦然的目光裏明確了這是一句真話,莫名想起徐文傑說梁渡周末沒空是因為要到處兼職。

於是沈默了。

窒息一般的氛圍裏,梁渡外套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陳餘南摸出來,正要遞給他,掃到備註上寫著「羅阿姨」,手臂在空中轉了個彎,擅自摁下免提。

“你……”

梁渡愕然看陳餘南。

“小梁,你還好嗎?”保姆的聲音焦急地從那端響起。

陳餘南挑眉,示意他趕緊說話。

“……我還好,阿姨。”

梁渡無奈地說。

“對不起,我沒想到羅驍會這樣,以我的立場沒辦法站出來幫你。”

因為太慚愧,她忘了自己“保姆”的身份,以女主人的口吻承諾:

“不過你放心,醫藥費我會雙倍,不,三倍給你的,當然這只是一部分,還有……補償費。”

什麽補償費呢?

梁渡動了動胳膊,疼得麻木了,表情並不意外:“您要辭退我嗎?”

“……真的很抱歉。”

陳餘南皺著眉頭聽。

“小梁啊,”

羅阿姨愧疚中還夾雜著深深的感激:“剛才真的很謝謝你能……擋在聲聲面前,他太不懂事了……真的。”

“我替他向你道歉。”

“阿姨,您不用這樣,”

梁渡的態度如一個謙遜的晚輩,溫和地說:“您既然已經提出要給我補償了,就不欠我什麽了。”

陳餘南就看著他再用三兩句打發掉羅阿姨,用錢劃清關系。

掛斷電話的那刻,他沖他揚起笑容:“我好像不用借錢了,陳哥。”

“笑個屁啊,”

陳餘南怒瞪著他,真的很想打人:“就為了這點錢………”

他在梁渡表示沒錯的目光中敗下陣來,狠狠偏開頭:

“就算再多的錢,弄成現在這樣,我也覺得不值。”

“哪樣啊?”

梁渡低頭才觀察了傷口一眼,然後輕輕嘶了一聲:“確實很醜。”

“……只有醜嗎?”

陳餘南看見不遠處馬路上一輛熟悉的車開了過來,剎車聲響在耳畔。

他借著這聲刺耳的掩蓋,輕輕地說:“我只是覺得很疼。”

梁渡臉上的笑容一僵。

其他人瞥了一眼他的傷口,都感到頭皮發麻、惡心、活該……

只有陳餘南看了那麽久,說:

我覺得你很疼。

“你真的很擅長跟人做交易。”

無論是之前拿10次跑腿換陳餘南在他提升字形上傾註的時間和精力。

還是這次的受傷換錢。

“雖然我很反感這一點,”陳餘南拉開車門,終於重新看向梁渡。

“但你現在應該明白,”

他的目光不那麽聚焦,故和以往的冰冷狠厲相比,顯得異常平靜。

“有些交易哪怕看起來很平等,但仍然會有一個人受到傷害,”

“這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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