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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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在這個世界上, 對愛情的相關討論向來都是個經久不衰的話題。

總有些人是堅定地不相信愛情的存在的,就像是幼時會堅定不移地相信總會有騎士救出那個被惡龍帶走的公主一樣天真。

而另外一撥人則站在他們的對立面,聲稱那不過是費洛蒙的幻覺, 生育的欲-望是人類應當被舍棄的惡劣本性。

在這個年代, 我們越發不敢談起性。

於是, 我們也難以談起愛。

只有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還在熱烈地愛著,現在想起來可能是他們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大人。

對那些因為陷入愛河而放棄了學業或者事業上升的大好機會的青年人們,在他們身邊的嘲諷, 譏笑從未停止過。

自羅密歐與朱麗葉開始, 直到現在網絡上還在喋喋不休的罵戰……

樓諫有時候覺得,似乎他們每個人說的都挺有道理。

但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就是知行合一。

你口頭上說的話,和你實際上做的事情,是可以完全不一樣的。

就像是哪怕我們知道了所有的正確答案, 最後在人生的這張考卷上卻還是無法交出一份完美的滿分答卷。

人生也不是答卷,這裏沒有主考官。

在上一次受到的那次血淋淋的教訓後,樓諫曾發誓,自己永遠都不要再愛上任何人。

愛情並不是人類的必需品,一個人總應當有選擇去愛一個人的權利, 也有選擇不愛一個人的權利。

對他來說,愛情實在是太疼了, 所以他不想再要了。

但是,但是……

又有誰能猜到之後?

“哥。”

殷刃湊過來吻著他的唇, 動作很輕, 像是蝴蝶在啜飲一朵花上面的甜蜜露水。

他的長發松松散落下來, 散落鋪在樓諫的身上。

樓諫沒有掙紮, 任由他親著。

……他們的呼吸漸漸地都亂了。

殷刃用自己的手將他的手壓在床上,十根清瘦漂亮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在黑色的床單上扭動出一個欲-望的淺淺螺旋。

“哥,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更愛你。”

殷刃喘息著說,他的眸子裏面盈滿了水光。

“我比愛我自己,還要更愛你。”

樓諫慢慢扭過頭來,用手去摸他手腕上面的那道割痕。

是當初自己離開的時候,殷刃往自己身上割的那一刀。

就算是當時他那樣心狠,卻還是沒有將他哥留下來。

“你為什麽,非要喜歡上什麽人呢?”

樓諫的眼神虛無了一瞬,聲音很輕,也不知道是在問殷刃還是在問自己。

“我總覺得你喜歡上我,是因為雛鳥情結,是因為我當時是你身邊唯一對你好的人。”

“你甚至沒有看過更多的人,也沒有去看看外面的廣闊的世界,就如此輕易地,匆匆地決定要愛上你遇見的第一個人……可是,為什麽你每次都是這樣呢?”

為什麽就算是死了一次,卻還是這樣不知悔改。

殷刃笑了笑,他舉起他哥的手來,吻他掌心的那道已經愈合的傷口。

“——可你當時就在那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當時出現在我身邊的人也並不是別人,而剛好是你。”

因為再嚴酷的冬也殺不死埋藏在土裏的勃發的生命的芽。

因為我們的身上會永遠留著為彼此留下的消不去的疤。

……

這個冬天似乎比之前樓諫所經歷的任何一個都要短,在溫柔絮念的一句句情話裏面急匆匆地就走過了。

在暖氣走了一個月之後,他們在公寓裏面進行了一次難得的大掃除。

最近春季,感冒病毒猖獗,殷刃將消毒水幾乎噴遍了房間裏面的每一個角落。

他新買了一個最新款的紫外線燈,說是能夠模仿陽光的紫外線進行殺菌消毒,很自然,很好用。

樓諫卻在聽了價格後就很明確地認為,不管那燈到底有沒有用,殷刃肯定是又給人家去當了次冤大頭。

在打掃的時候,dinner連著它的兔籠子一起被他們丟到了陽臺上,防止它來礙手礙腳。

等樓諫打掃得差不多了,要想起它來的時候,卻看見它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扒拉出來一只有些陳舊的小狗玩偶。

陽光暖融融的,是很透徹明亮的黃色,黑眼圈兔子趴在窩裏面將身子拉得老長,挺舒服地在陽光下抖著尾巴。

“小壞蛋,你從哪裏找出來的?”

樓諫看著那玩偶有點眼熟,從dinner身邊將它撿了起來,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心中卻輕輕一動。

如果沒記錯的話,是五年前的那個除夕夜裏,他寫下來的那封信。

之後便是隨意放到了這個玩偶裏……

他向著房間裏面伸頭看一眼,殷刃還在賣力地用他那盞紫外線燈在房間裏面照來照去。

於是樓諫用修長的手指順著小狗肚子下面的拉鏈摩挲了一下,在裏面摸到了一個硬挺的紙卷。

和當初他放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起來似乎沒有被人打開過。

心中不知道怎麽,樓諫緩緩舒了一口氣,他隨後走到陽臺的角落裏,仔細展開了那封信。

信紙已經有些陳舊地泛著黃,帶著歲月的痕跡。

他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阿刃,現在是除夕夜,你在床上睡著了。】

【我坐在書房裏,給你寫信。】

只讀了個開頭,樓諫就轉身將dinner強行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在這個春意融融的下午,他在距離靈都八千多公裏的光城,重新讀著那一封他五年前寫下來的信。

房間裏面的殷刃對此仍一無所知。

最初那人的筆跡還有些凝澀,但是逐漸地流暢了起來。

他的字跡變得和曾經的殷刃一模一樣……

【不管你有沒有看到這封信,這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寫這封信。】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要知道一些事情,關於我的過去,關於我為什麽突然在你身邊……】

【我知道任何一個人都很難相信這樣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相信……】

他挺認真地讀了下來,在這封信裏面,他幾乎是坦誠地將自己的過去都完全暴露了出來,將一切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都用這種形式說了出來。

包括他的重生,包括他曾經和白盛忻之間的糾葛,包括他上輩子斷手時候的疼痛,還有他最後的死亡……

當從頭到尾仔細讀完了這封信的時候,樓諫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就像是再次走了一遍上一輩子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

太陽曬得他後背出了一層蒙蒙的汗,樓諫閉了閉眼睛,從口袋裏面掏出了打火機來,看著那封信慢慢在他的指尖化成了灰燼。

明亮的黃色火焰幾下就吞噬掉了那張薄薄的信紙,最後被一陣風輕飄飄地一吹,徹底找尋不到了。

“咦,哥?我怎麽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殷刃的鼻子向來好用,此時打開了陽臺門探出頭來。

“沒什麽。”

樓諫抖了抖手臂,一手拿著那只玩偶,一手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

“只是丟掉了一些沒用的舊東西……”

他微微一笑,心想,沒有必要了。

過去的事情無非是一攤算不清楚的爛賬,他們終究是要往前走的。

不管是殷刃,還是他自己。

——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

真的很好。

“餵餵,這個可不能丟掉啊!”

殷刃看見了他手上拿著的玩偶小狗,急匆匆地搶到了手上,也不在意上面的味道,在臉上親昵地貼了貼。

“我可喜歡這個玩偶了!手感特別特別好!”

“在過去那麽長時間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是它陪著我睡覺的!”

樓諫輕輕皺了皺眉,看著他的這個樣子,語氣有點不確定地猶疑起來。

“……你就,這麽喜歡這個玩偶嗎?”

殷刃窺了眼他的臉色,笑著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耳朵根。

“當然,不過最喜歡的當然還是哥你啦!”

“——怎麽,你和一個玩偶吃什麽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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