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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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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

藺然被舒窈訴說的愛意所感動。

正想將她和鮮花一同擁入懷中時, 卻見剛對自己深情表白的女朋友很自然地後退半步,掌心抵著她的肩膀,很平靜地問道:

“已經到深淵了是不是?”

“外面是什麽情況?”

戀愛腦怪物只能收起自己的滿腔柔情, 改而去連通本體此刻的感官。

或許是因為本體全然被這片黑暗所遮掩,導致所有的神經都被這片黑暗所包圍, 以至於藺然心中陡然出現一種有別於從前的、奇怪的感覺。

這片黑暗好像很高興。

高興她重新回到這裏。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張開懷抱,接納她、並且親近她。

好奇怪。

……難道這片黑暗是活的?

藺然神色略有些疑惑, 對自己冒出的奇異念頭感到不解,直到始終緊盯著她表情的舒窈不知不覺聲音也跟著放輕稍許:

“怎麽了?”

被她的話語牽扯註意力, 藺然稍一走神, 剛才那種玄妙而古怪的感覺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

包裹著怪物本體的這片黑暗一如從前那般寂靜,不再試圖向她傳遞任何訊息,只是靜靜存在於此。

她微微蹙了下眉尖, “有種奇怪的感覺,不太確定。”

舒窈:“咦?”

她閉上眼睛, 略微感受片刻, 然後出聲問藺然,“是……有被什麽東西正在註視的感覺嗎?”

聽她如此說,藺然便立刻緊張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回歸一定瞞不過【燈塔】的感知, 但卻沒想到從前能夠抵擋【燈塔】的黑暗屏障, 現在竟然已經對【燈塔】意志無能為力。

杳杳明明在她的身體裏,而【燈塔】已經將大部分的意志投向人類所在的世界,為什麽還能夠在深淵裏擁有如此強悍的影響力?

……

藺然十分緊張。

她分神操縱著本體, 緩緩在外圍之地的這片黑暗中逡巡,想要在這片生物稀少、並且自己從誕生開始就流連過無數次, 無比熟悉的地方仔細翻找些不同的痕跡。

黑紅色的觸足像是探照儀,一半擡起, 感受流入黑暗的海水氣息,另一半則像是攀巖者感受崖壁的掌心,寸寸沿著地面的溝壑而過。

而在這個特別的空間裏。

她黑眸卻格外凝重,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地放下花,走到舒窈的跟前,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檢查出她的異常。

又或者是。

哪怕檢查出來了,也不知該如何去做。

像之前一樣嗎?

可是舒窈已經在她身體裏了,如果再肆無忌憚地將自己的力量傾註給她,即便她擺脫了【燈塔】的凝視,也會被自己無意識的力量同化。

最糟糕的結果,是被她和【燈塔】同時異化。

瞧見藺然緊張兮兮,張開手掌在自己身側卻連碰一下衣角都不敢的噤若寒蟬,舒窈驀然失笑。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使用能力會不會有異常,但無可奈何的是,這些不情願獲得的異能早就在特殊部門的無數外勤任務中,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像是呼吸對於她的意義。

於是仔細感受片刻,她又道,“盯著銥椛我的,跟之前不一樣,沒有那種混沌的【囈語】聲音。”

應該不是【燈塔】。

然而聽見她這樣說,藺然卻沒有跟著放松下來。

因為本體觸足在這片黑暗裏感受到的、流入的海水,以及地面溝壑上的那些坑窪痕跡,都和她印象中完全不同。

有奇怪的植株在這片黑暗裏生長。

海水的感覺也不同。

似乎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深淵已經不知不覺地發生了一些變化,一些讓她覺得不太妙的變化。

-

藺然嘗試讓本體在黑暗中進行一些活動,同時每隔一段時間,就向舒窈確認那種被凝視的感覺是否存在。

連續回答了十多遍“還在”之後——

舒窈都隱約感覺到那目光對自己似乎不帶什麽惡意,甚至還有些好奇,便幹脆坐在了女朋友給自己準備好食物的餐桌上,同時單手撐著下巴打量屋內的另一人。

“你在這裏生活了很長時間,不是應該很熟悉這裏的存在嗎?”

少小離家老大回的藺章魚:“……”

她確實應該很熟悉。

因為從前誕生、在這裏生活過漫長時日,她甚至連海浪的呼吸韻律都一清二楚,最無聊的時候,她甚至能學著之前那株熱帶珊瑚礁裏的海葵。

只需要將自己靜靜地攤開成一張餅,趴在地面上,然後就可以在某個時刻準確地伸出觸足,抓住從自己面前飄過去的食物。

這會兒面對變化極大的深淵,她在“說實話讓女朋友擔心”以及“粉飾太平先糊弄過去”之間搖擺了會兒。

最終看了眼舒窈的神色。

老老實實地回答,“本來是熟的,不過,深淵的環境好像改變了。”

這種改變必定和【燈塔】有關。

但藺然也暫時察覺不出什麽威脅。

舒窈對她在進食之外的遲鈍表現可謂是意料之中,如今深入敵後,面對如此噩耗,竟然也能平靜地點點頭,緊接著道,“那你有什麽打算?”

藺然還沒說話,卻見坐在餐桌邊的人神色有些困倦,甚至擡手打了個哈欠。

然後才再度朝著站在桌邊的人看去。

只不過是剛才從陽臺走到餐桌邊的短短時間,舒窈甚至都還沒有拿起餐具進食,神色就已經大有變化——

從原本緊繃的、清醒冷靜的、時刻準備著處理突發危機的警覺,變成這幅懈怠、困頓、甚至好像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的模樣。

“杳杳。”

她聲帶緊繃著,關切地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女朋友,“你是困了嗎?”可是現在不應該到舒窈的休息時間。

舒窈對她並不設防,被她這樣詢問,忍不住點了點頭。

然後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本能地摸向自己平常綁著匕.首的腿側,想要使用外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但掌心觸碰到的卻只是一片絲滑的光鍛布料。

都已經忘記了。

住在家裏的習慣就是換上居家服。

緊接著,她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與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疲憊和困頓對抗到了極致,只來得及用掌心略微扶一下桌角。

“藺然,我……”

下一秒。

她就失去意識,完全傾倒在餐桌旁。

在身形軟下去時,本來就站在附近的藺然及時接住了她,將人打橫輕輕抱起來的時候,深黑色的眼眸完全冷了下來。

長眉也難得擰起。

有種難以言喻的怒火從她心頭湧現。

……

就在【弒君者】操縱著本體,改變之前的策略,更快地開始探究這片黑暗裏的變化,並且試圖走出黑暗,在外圍之地和長生天的那片交接地帶找到更多變化線索,以期解決舒窈這沒來由的困頓問題時。

在餐桌邊暈過去的人卻陷入了一段奇怪的夢鄉。

夢裏一片明亮。

四面八方,前後左右都是同樣的亮度。

硬要形容的話,舒窈覺得自己從前只有聽見和‘天堂’有關的描述時,才能想出這種毫無光線變化的無窮無盡的白。

好亮啊。

這也太亮了吧。

她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在這片無盡的光芒裏楞楞地待了很久,直到某個時刻,仿佛有陣風吹過她的身軀,她被吹得打了個滾。

透明的泡泡從她身側冒出。

她想擡手看看這奇怪的泡泡是什麽,然而舉起來的卻是……

一根,黑紅色的觸足。

比她從前見過的,藺然變化出來的所有觸足都要纖細。

好像剛剛出生的章魚寶寶。

她又吐出了一串泡泡,楞神之間,因為被這空氣般的洋流席卷,飄得非常遠,導致她變換了方向,居然被吹出了那片光芒地帶。

亮色稍稍暗了些,附近還有出現的山石、綠色海草、紅色珊瑚等等不同景色。

與此同時。

她橫陳著被水流推動,得以換成從前無法做到的仰視角度。

自下而上地看向上方——

舒窈終於見到了向這片區域灑下光芒的存在。

那無數的光線都只是從祂身體裏延伸出來的細絲,祂無比龐大,高懸在上方,那些細絲導向的中央,是光亮度極高的、軟軟糯糯又半透明的本體。

這個角度讓舒窈突然想起來自己隨手帶去相親會,跟藺然第一次相見的禮物。

水滴形的透明粉水晶瓶改造過的微景觀瓶,裏面還有她用橡皮泥捏出的小王子人兒,瓶口收攏卡著一顆人造月球。

曾經在做那個禮物的時候,舒窈還設身處地地帶入小王子的角度,好奇被裝在瓶子裏的他看到那顆人造月球是什麽感覺。

現在她完全知道了。

因為被這種光芒籠罩的她,也好像被困在了一個小瓶子裏。

可是她現在卻並不想擺脫這個瓶子,反而還有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只是凝神看著那團懸在半空中的,好像會無窮無盡地散發光芒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腦袋裏冒出了一個念頭:好像果凍。

也就是這個念頭誕生的剎那,胃囊裏陡然傳出空蕩蕩的灼燒感,一種迫不及待的進食沖動完全將她支配。

-

【好餓好餓好餓——】

【吃、吃掉!吃掉!】

【嗚嗚嗚餓餓!】

饑餓感出現時,還有微不足道的,鬧騰的數道聲音傳進腦海中。

被餓得理智全失,完全無法抵擋這種沖動的舒窈不知不覺地被觸足們操縱著身體朝著上方那團巨大的、軟軟糯糯無窮亮的存在游去。

想吃。

想吃掉這個又大又亮的,軟軟的,看起來很好吃的東西!

她眼睛裏冒出了的饑餓的光,甚至在重新扒拉著、游回到那片光芒籠罩的地方時,還直接張開口器,一口咬下了其中一根從上方垂落飄下來的細絲。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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