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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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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回到, 深淵?

舒窈聽見藺然給出的第三個選項時,冒出的第一反應是:她果然想讓我死。

被海水淹死和選擇剛才那兩個答案的被做死有什麽區別?

即便舒窈現在精神能量異於常人,但她的身體卻還沒有變成海魚的結構, 沒有那種強韌的能承受海水壓強的皮膚,也沒有能夠讓自己在水裏浮起來的骨骼密度——

她表情恍惚, 跟那雙黑色的眼睛對上,一時竟有些無言。

藺然還挺喜歡她這幅褪去冷漠偽裝、露出最真實情緒的模樣, 於是又親了親她的眼尾,一副對心愛的寶物愛不釋手的姿態。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說。

那又是哪樣?

舒窈略微疑惑, 卻又不想問, 她之所以願意安安靜靜地被藺然抱著,是因為維持這個姿勢可以不用被怪物的觸足拉回欲望深淵,剛才一波一波推起來的浪潮令她險些窒息, 她想稍微停一停。

於是將腦袋往女人微涼的頸間一抵,額頭壓在她的肩上, 十分配合地回答了一聲, “哦。”

發覺她的敷衍和心不在焉。

藺然略微動了下眉梢,然後先前停在女朋友身體裏的觸足便又再度不安分起來,令舒窈猛地擡起頭, 緊急抓住她的肩膀, 神色灼然地應:

“別——”

“我、我們繼續……繼續聊深淵……我、我想聽這個,好不好?”

藺然好整以暇地和她對視,“分心不太好, 做完這樣,再聊下一樣吧?”

舒窈:“!”

這件事它做得完嗎?!

……

小區外的天光微明。

眼見即將朝陽升起, 月亮卻沒有要讓位的意思,仍舊對這片陸地虎視眈眈, 可惜那能夠穿透普通樓房和布料遮掩的窺探目光與汙染,卻無法再捕捉到祂最心儀的祭品身影。

因為有【燈塔】最厭惡的那道氣息將對方完全藏匿。

頂樓,客廳內。

舒窈感覺自己好像食品加工廠裏要用來做成肉丸、所以被反覆捶打過的肉,全身上下連每根骨頭縫都透著酸軟。

不知道是藺然不情願,還是連那種能夠恢覆體質、讓傷勢愈合的黏液也無法分泌,總而言之,舒窈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她寧願去通宵出外勤。

也不想再這樣做了。

而今疲憊至極地閉上眼睛,隱約感覺到自己被抱起來,最後泡進了浴缸溫暖的水流中,舒窈也沒有睜開眼睛。

她聽見藺然在耳邊倏然又問出一句:“杳杳,把你整個吃下去好不好?”

舒窈眼也不擡地應她,【行啊。】

只要不是剛才那種吃法,隨便了。

藺然察覺到她被做得生無可戀,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伸手替她將長發紮了起來,免得被浴缸裏的水打濕。

在知道舒窈不喜歡這些異變能力、想要盡量以普通人類的姿態存在的態度之後,藺然就在盡量減少自己能力對她的影響。

不讓那些黏液沾染到她的皮膚。

甚至後來也只是用這幅人類身軀的手指去觸碰她。

等到幫她洗完,將人抱到房間裏的臥室床上之後,藺然這才重新開口:

“我出去一趟。”

“你先睡一覺,等你醒來,再重新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

舒窈實在太累太困。

腦袋好像漿糊,根本轉不動,所以即便意識到藺然話裏的含義,也沒功夫琢磨,倒頭靠睡眠修覆身上的疲憊。

她一覺睡到了晚上。

醒來隱隱約約聽見了廚房裏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表情有些微妙地想:

藺然指的出去一趟,是出去買菜了?

是用的小章魚形態買菜,還是人類的形態呢?

她聞著廚房裏飄出的菜香,就這樣思考著這些無意義的問題,順便猜測著今晚的菜式,好像有魚香茄子、紅燒肉、還有菌菇雞湯的味道……

胃裏發出迫不及待的咕咕催促聲。

舒窈躺不下去了,只好坐起來,想下床的時候——

房間門被打開,藺然任由觸足從身後鋪開,仍舊與廚房那邊的動靜相連,人卻走到她的床邊,俯身來抱她:

“醒了?”

舒窈條件反射地攬住她脖頸,又反應過來那場徹夜的瘋狂已經結束,指尖蜷了下,有些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我自己可以。”

藺然卻沒有松開她。

因為要是被女朋友發現下床竟然走不穩路,那做得這麽過分的自己肯定又要遭殃。

“可是我喜歡這樣抱你呀。”她如此答著,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不忘用其他事轉移舒窈的註意力,“之前問你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如果真的同意,那我們今晚就走。”

“【燈塔】對這個世界施加的影響更大了,這意味著祂正在努力將自己的意識停靠在這邊,那留在深淵的部分就會少很多,正好【殉道者】又全部降臨到這裏,現在是回到深淵的好時機。”

……

舒窈聽著她的話,等到被放到用靠枕墊軟的餐椅上之後,瞥著觸足們將廚房裏的菜和湯呈上來,她卻不急著動筷子。

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藺然。

然後才問,“你怎麽突然想回去?以你現在的形態,沒有成年的話,就算祂的意識都投映到這邊,你應該也沒有辦法對祂造成威脅吧。”

“我仔細想過了。”

藺然神色平靜地回答:“我誕生的地方,深淵的那片外圍之地,無法被【燈塔】照亮的漆黑地帶,好像存在什麽秘密。”

或許並不是這片外圍之地無法像長生天一樣,得到深淵裏永生不滅的光芒眷顧。

而是那片黑暗,本身就是為了保護什麽存在不受到【燈塔】光亮的侵襲,不被祂的意志所影響。

被那片黑暗庇護著出生,甚至曾經在重傷時靠著它逃過【殉道者】們的追捕,藺然隱隱約約意識到,那片黑暗地帶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自己。

能夠抵禦【燈塔】光照的侵蝕,這片黑暗絕對隱藏著對她有用的訊息,搞明白它的秘密,或許也能夠找到應對眼下困局的答案。

想到這裏,她垂下眼簾,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或許我們到了那裏,什麽也沒發現,而我的潛能也只能成長到這裏,永遠無法獲得成年【暴食者】的力量。”

看見舒窈遲遲不動筷子。

有觸足將勺子、叉子等其他餐具卷著送過來,還有的直接舀起米飯,配好餐,要送到她唇邊。

舒窈開口想說話,卻先被餵了一口飯,只能先和它們溝通、阻止它們過分熱情的好意,然後將嘴裏這口拌了噴香茄汁,並且還混了用油煸炒過的入味茄子的米飯咀嚼咽下去。

有點太好吃了。

她如此想著,好懸沒忘記自己剛才要問的話,“那你之前說的,要把我整個吃下去是指?”

“我剛誕生的時候,體內就有個獨立的空間。”

藺然出聲道,“時間流速跟外面的時間比起來是1:30,大小應該跟你這個房子差不多,如果你願意待在裏面,就可以被我攜帶進入深淵——”

“就算我們暫時沒有在深淵找到答案,住在那個空間裏,應該也可以延緩你的異變,不受【燈塔】的汙染,也盡量放慢被我影響的速度。”

“這樣,留給我們去尋找答案的時間就會更多一些。”

當然。

藺然對這個空間也逐漸有了些猜測。

她最近總是常常想起那個曾經試圖吞噬【燈塔】的【暴食者】,以前只是站在同族的角度思考它如此做的原因,猜測它是不是覺得【燈塔】像個會發光的、高懸的漂亮瓶子,所以想要得到祂?

又或者是因為無意間嘗過【燈塔】的味道,被此吸引?

現在,藺然則是開始思考,當初的【暴食者】準備如何吞噬【燈塔】?用普通的消化那些食物的胃,還是……想把祂放進這個空間裏?

【暴食者】這個稱號的出現,究竟是單純因為它什麽都吃,還是指,只要它願意,就連天地日月和神明,都能被它吃下去?

-

餐桌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

舒窈又想起之前【冥河】給自己施加的幻境,在某個夕陽西下的巷口外,自己因為發現了藺然的真面目試圖離開,而被她一口吞進了某個黑暗的空間裏——

卻沒想到,如今真的要實踐那個幻境畫面。

她神思不屬,一時間沒什麽心思吃飯。

而剛才看她被餵了一口、之後又沒其他反應的觸足們恍然大悟,以為她口是心非,其實就是喜歡被餵飯,於是紛紛積極行動,舀湯的舀湯,拌飯的拌飯,拿著餐具在她面前排隊開始餵飯。

【杳杳,吃!】

【大口吃!】

舒窈還真無意識地吃了好幾口。

直到她回過神來,“得先去周家一趟,周阿姨身體裏那只【寄生種】之前還沒成長就被我控制住了,現在月亮投射的汙染太嚴重,如果不能讓它安靜的話,周阿姨之後可能會有危險。”

“還有小錦那邊,雖然她說沒問題,我也想再看一眼。”

她神色還有些懵然,理智卻已經上線,語氣自然地開始安排自己掛念的人和事。

藺然看著她,緩聲應答,“我和你一起去。”

末了又再次確認,“你說這些,是同意我的提議了?”

舒窈擡眸看著她。

吊頂在餐桌上方的溫暖燈光落下來,將黑發女人照得格外美麗動人,或許正因為不是人類,才能永遠將容貌維持在如初見時的姿態,永遠讓自己心動。

沈默幾秒,舒窈忽然彎了彎唇:“回到深淵,你就不怕被【燈塔】發現,然後被祂親自追殺嗎?”

藺然頷首,“不排除這種可能,畢竟祂的簇擁者都上了岸。”

“那你剛才就應該換一種問法。”

“嗯?”

在藺然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中,舒窈咬了口觸足洗幹凈之後剝皮遞過來的紫色巨峰葡萄,將那酸度甜度都符合自己喜好的味道吞下去之後。

她單手支著腦袋,懶洋洋地欣賞著燈下美人。

過了會兒。

慢條斯理地給出答案,“你應該問我,願不願意和你殉.情?”

……

藺然被她話裏包含的意思惹得心臟失序地跳了會兒。

總覺得像是聽到了最濃烈的告白。

這份愛意,可賭上生死。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露出笑容,像是配合地出聲問道,“杳杳願意和我殉.情嗎?”

舒窈做出思考的姿態。

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卻有意想要吊吊她的胃口。

然而還沒有等她回答,藺然已經傾身湊了過來,親了下她的額頭,與她喟嘆似的道:

“可我更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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