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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到來前, 除了元旦的三天假,還有逃不過去的期末周。

大一上學期,宋澄基本沒什麽專業課, 而且她平時對課業就很認真, 期末還算好對付。

不過溫向儀很忙。她的事情和期末堆到了一起,比如溫氏的年會什麽的,直接導致宋澄元旦假期裏就見了她兩次面。

一次送溫向儀上孔助的車, 一次去機場接溫向儀回學校。

回學校的路上,溫向儀也一直在打電話。宋澄看著她平板裏字體密密麻麻的文件, 覺得自己這下真成溫懶懶的司機了。

唉,怪不得溫向儀一開學就讓她考駕照, 原來在這等著呢。

宋澄把車停在燕大:“溫總, 到了。”

溫向儀擡頭,好笑道:“你喊我什麽?”

宋澄一本正經:“溫總。”

溫向儀:“那你是什麽?”

宋澄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拍了兩下:“溫總的司機。”

溫向儀欠身靠近, 聲音輕飄飄的:“只是司機啊。”

溫向儀想幹嘛?

宋澄心臟多跳了一拍,高高提起心防, 結果溫向儀的手機又響了。

“餵,你好。”

溫向儀接起了電話, 宋澄在她旁邊偷偷瞪了眼她手機,也拿起手機假裝忙碌。

她沒什麽怕錯過的消息, 手機一直靜音, 不像溫向儀的。今天車裏鈴聲響起太多次, 吵得人心煩。

等溫向儀掛掉這個電話, 已經是八分鐘後,她帶著歉意朝宋澄看來:“最近比較忙, 不過把事情都集中在這段時間處理,寒假就可以輕松些。宋澄, 我們寒假一起回香烏吧,你還住我那。”

你也不是問我的意見啊,這不是直接決定了嗎,宋澄想,不過不回宿青路她也沒地方去,她已經把家裏鑰匙留在了她那個家,手裏只有溫向儀給她的那把宿青路的鑰匙。

形勢所迫,宋澄很識相地聽溫總的話,點了點頭。

溫向儀微微笑道:“鑰匙還找得到嗎?”

宋澄:“當然。我放在櫃子裏,一找就能找到。”

這可是溫向儀送她的生日禮物,很不一樣的。

照舊把溫向儀送到310,宋澄回到自己宿舍,和在趕作業的岳斯雲說了兩句話,她打開自己上面的櫃子。

小櫃子上掛了個鎖,平時不鎖,但宋澄出門久的話會鎖起來。倒不是怕室友會動她東西,只是中學住宿遺留的習慣,珍貴的東西都要鎖起來才安心。

她不用摸索,伸手直沖最裏面的右邊角落,拿出來個盒子。

打開,裏面有她換下來的淡藍色頭繩,生日收到的手寫卡片連帶外頭的信封,燕大圖書館裏溫向儀給她寫的手寫留言,宿青路的鑰匙。

宋澄挨個摸了摸。

頭繩用過太多次,形狀有點松散。上面那朵圓嘟嘟的小花她從收到的時候就覺得幼稚,唉,誰讓溫向儀高中時候是這個眼光呢。大概是用久了有感情,現在看看,嗯,幼稚得還挺可愛。

她從信封裏倒出明信片。明信片背面,那句話宋澄早就背下來了,連帶它們寫上去的模樣,都記得很清楚。

宋澄:高三加油,祝你大捷,失敗也沒關系。——溫向儀

因為記得太清楚了,從帶到淩關來她就沒再拿出來看過,現在再看看,好像當時的溫度還殘留在一個個清雋的方塊字裏,連帶著在宿青路小小的側臥裏收到時的心情,都跟著回來了。像那晚照在窗沿的月光,悄然浮動著。

再看看圖書館那行留言,宋澄忽然有點懂送花時溫向儀為什麽說想要她的手寫卡片了。雖然溫向儀可能只是在騙她。不跟溫向儀計較。

宋澄把發圈、留言和明信片都收好,放回櫃子裏,手上留下了宿青路的鑰匙。

金屬鑰匙躺在手心裏沈甸甸的,讓宋澄切實地感受到,她和溫向儀很快就要回家了。

回家前的考試周沒什麽好講的,除了老師不做人高數卷子出得難了些,其它都很輕松。

宋澄航體拿了滿分。

溫向儀過來一起吃飯的時候,宋澄很簡略地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好厲害。”溫向儀很捧場地誇人,“你從高中時體育成績就很好。”

宋澄揚起腦袋。

師婧第一個反駁:“和高中可太不一樣了。”

一起來蹭飯的舒錦:“有多不一樣?”

岳斯雲:“她們專業考五千米,三千米,俯臥撐,臂屈伸什麽的……還有那個旋梯,固滾是不是也考了?”

宋澄:“嗯。”

舒錦:“三千米就很恐怖了還有五千米,這麽狠!”

師婧“是啊!澄姐分全部拿滿什麽概念?旋梯還是一擺過杠,固滾活滾也玩得特別6……算了你們沒概念,你們知道整個專業就她一個就行。”

“哇!”大家配合地呱唧呱唧鼓掌。

宋澄看到溫向儀也跟著鼓掌,邊鼓掌邊朝自己笑,她的嘴角有點難壓,忙拿起礦泉水喝了口,喝完了才發現拿成了溫向儀的。

宋澄心虛了一秒,對上溫向儀悠悠的視線,又鎮定下來。水是她買的,瓶蓋是她擰的,她喝口怎麽了?

兩人對面,岳斯雲暗自搖搖頭,沒看到的舒錦小聲問她怎麽了,岳斯雲說:“沒救了。”

“啊?”舒錦沒懂,想繼續問,被岳斯雲塞了根蘸了很多番茄醬的薯條。

彭杭杭:“那宋澄,你是你們專業第一咯?”

宋澄:“大一下開始專業課學習,現在說這個太早了。”

彭杭杭:“澄姐還挺謙虛。”

溫向儀也喝了口礦泉水,轉著瓶蓋說:“宋澄沒問題的。”

宋澄有點不好意思了:“這麽相信我?”

“為什麽不相信?”溫向儀說,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高中是怎麽一步步向上走的,我都有看到。”

是啊,是啊,跟著溫向儀的手指,宋澄看向溫向儀容納了她的高中的眼睛。

她曾經流下的汗水淚水,和那些伏在課桌的日夜,好像都變成了閃閃發光的東西,沈在溫向儀的眼底。

吃完這頓多了兩人的709散夥飯,下午四點三十六分,宋澄和溫向儀登上飛往香烏的航班。

等到了宿青路,天已經黑了個徹底。

骨碌碌的行李箱在家門口停下,宋澄從兜裏掏出已經隨身帶了半個月的鑰匙。

鐵門有點變形,跟從前開門每次一樣,得晃晃才能拉開。宋澄把溫向儀往身後拽了拽,鐵門在她手底下哐啷響了聲,好久沒聽,竟然有點親切。

再打開裏面那扇木門,讓溫向儀先進去,宋澄在後頭推箱子。

進了玄關,關了門,她按著手下的行李箱擡起頭,忽得一楞。

老房子是不是有種能讓時光倒退的魔力啊?這瞬間,她覺得好像上次和溫向儀一起進來不在去年的八月,就在昨天。

但這種感覺一下子被廚房空空如也的冰箱擊穿了。

她們在家的時候,冰箱不說是滿滿當當,也是什麽都有點吧!

宋澄坐不住了,或者說她還沒坐下來過就開始操心,拿起剛用過的鑰匙,她看向沙發上的溫向儀:“溫懶懶,你晚上想吃什麽?”

溫向儀握著手機看她:“不用這麽急吧,你先歇歇。”

“我不累。”宋澄看了眼時間,“再不吃,就要過飯點了。”

溫向儀起身換鞋:“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外面很冷,宋澄剛要攔,就聽溫向儀說,“剛剛我媽給我發消息,今晚我得跟她一起回家吃飯。你晚上想吃什麽,做自己的那份就行。”

啊?溫向儀要回家吃飯啊。

也是,她家裏人都在,剛到香烏肯定要回去趟的。

“我們去超市?”

還去什麽超市啊。“今天挺累的了,去便利店隨便買點吧。”宋澄淡淡地說。

說這話時她們走到了樓下,香烏的冬天寒風刺骨,她呵出了一口白色的氣團。

緊跟著,溫向儀嘴巴前也飄起朵白色的氣團,夾雜著輕笑:“你一個人就不想做飯了?宋澄,你也會偷懶呀?”

什麽叫偷懶?

“一個人不好做。”

她用一種“你不下廚你不懂”的專業語氣搪塞過去,隨即想起,“你今晚還回來嗎?”

溫向儀:“你幾點睡?要是睡得早我就明天回,省得吵到你。”

宋澄不假思索:“我等你回來再睡。”

溫向儀停住腳步,宋澄跟著停下,看到溫向儀在夜色裏又呼出一口白色的霧:“那我們去超市吧,宋澄,我明天想吃你做的早餐。”

宋澄點點頭,她心裏有些慌亂,覺得自己好像露出了什麽馬腳,被看透了似的,有嗎?她還沒想到明朗的答案,一只冰涼的手忽然滑進她的兜裏,不等她躲開便緊緊握了上來。

“借我暖和暖和。”溫向儀挨在她身邊說,“可以的吧?”

沒見過先做再問的,真是毫無誠意,宋澄冷著臉沒說話,手反過來把溫向儀的手緊緊攥進手心,她的手心比兜要熱多了,溫向儀笨,不知道鉆一下。

溫向儀的手涼得像捂不熱一樣,宋澄捂了一路,直到進了有暖氣的超市,溫向儀的手還是只有一點點溫度。

溫向儀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逛,逛商場似的,宋澄丟下她看車,在周遭麻利地挑了十來樣東西,放到購物車裏,招呼上溫向儀去結賬。

路過冷藏區時,宋澄停下,提了桶溫向儀愛喝的牛奶。

走出超市時,宋澄左手多了個大塑料袋,牛奶單拎在右手。

剛下兩級門口的臺階,溫向儀就從後頭把她手裏的牛奶拿走了。

宋澄站在臺階上回頭看她,溫向儀單手把牛奶抱在懷裏,空著的左手伸向她:

“宋澄,不牽我了嗎?”

“……”

只是被喊了聲名字,宋澄的耳朵就開始在寒風裏發燙。不怪她,是溫向儀的問題,把她的名字都喊得跟撒嬌一樣。

溫向儀就是個磨人精,宋澄第無數次得出這個結論,然後眼不見心不煩地把那只手握住,一起放進了兜裏。

回去的路上,那只手在她兜裏玩得很開心,宋澄毫無招架能力,她的手好像變成了溫向儀的玩具,被她把玩,最後,溫向儀甚至悄然鉆進她指縫,把兩只手變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樣,扣得很緊。

玩吧玩吧,誰能玩得過溫向儀啊,宋澄自暴自棄地想,直到回到家放下東西去衛生間洗手,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怎麽好像在笑。

剛剛不會被溫向儀看到了吧?

她忙把唇角往下拉,驚慌失措間,聽到溫向儀在外頭喊:“宋澄,車到樓下了,我出門了。”

宋澄應了聲,顧不上笑不笑的了,關上水龍頭走出去,她得把溫向儀親自送上車才放心。

接溫向儀的車亮著大燈,在夜間很顯眼,就在樓道口。李常笙降下副駕駛車窗,坐在駕駛座上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向儀,宋澄。”

溫向儀:“李阿姨。”

宋澄:“李阿姨。”

李常笙開車來接,那後面坐著的是誰毋庸置疑了。宋澄拉開後車座的門,駱顏出現在視野裏。

宋澄喊了聲“駱阿姨”,駱顏笑瞇瞇地應了:“有你陪著向儀住在這,阿姨也放心多了。好了,快上去吧。”

溫向儀坐上車,看向宋澄,柔聲道:“外面冷,快回去吧,我晚點回來。”

宋澄點點頭,退開些,目送車遠去。

車輛轉了個彎,溫向儀才坐正了,不再看窗外。駱顏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語氣不緊不慢的:“你和宋澄關系還這麽好啊。”

溫向儀嗯了聲,沒有多談的意思。

駱顏察覺到她的排斥,莞爾:“也挺好,她家在香烏,上學在淩關,有個人能陪著你。她不回家了是嗎?”

溫向儀皺起眉:“你想說什麽?”

“你剛回來還不知道吧?”駱顏說,“你姥姥那個小區要拆了,你下次再回來得換個地方住了。等你姥姥家沒了,你給她找套房子住,搬回家吧。”

宿青路要拆掉了。

拆遷的傳聞傳了多少年,但一直沒有定下來,沒想到今年真要來了。

因為從前就有心理準備,溫向儀沒有太過驚訝,她很快平覆了神情,靠向座椅背,合眼休息,臉上沒有笑意:

“拆之前我會和宋澄搬出去,但是不會回家。”

“還有,今天你又見到宋澄了。你以後會經常在我身邊看到她,她很尊重我的媽媽,我也希望你能尊重她。”

駱顏臉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覺斂去了,李常笙從後視鏡中看去,母女兩人臉上的冷漠驚人的相似。

但她們的聲音又是如出一轍的柔美清潤。

“當然,媽媽什麽時候不尊重你的朋友了?”

“謝謝媽媽。”

……

宋澄一個人回來了。

溫向儀不在家。

她們回來之前有阿姨來打掃過,不用大掃除,宋澄在房子裏轉了兩圈,走進廚房,懶得動那些菜,扒扒櫥櫃,給自己煮了袋泡面,再臥個雞蛋,呼嚕嚕吃完。

吃完飯,洗個碗,再去洗澡。最後,穿著幹凈的睡衣,宋澄往沙發上一癱,打開電視找到電影頻道。

畫面出來,她看了眼右下角的片名,坐直了些,這是她和溫向儀看過的電影,而且還是她第一次來宿青路那次看的。

宋澄拍下照片發給溫向儀,但溫向儀那邊沒回覆。

一個人看這部電影,宋澄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開始對著電視玩手機。最後手機也有點不想玩了,她的姿勢也從癱變成躺,頭底下放個抱枕,宋澄開始想溫向儀幾點能到家。

其實她經常要等溫向儀回家,經常到成了和吃飯睡覺一樣的生活必需品。但宋澄知道不是溫向儀的問題,是她自己太閑,一個忙人是不用等人的。所以,她的等待到最後總會滋生出一點難以言說的自卑。

不過,有時候,因為有溫向儀會回來的承諾,她也覺得等溫向儀回家是件蠻讓人開心的事。

溫向儀可能會提前回來,可能會給她帶點小禮物,可能會故作可憐地說自己沒吃飽,半是央求半是命令地讓宋澄給她做宵夜。會隨機開出怎樣的“回家的溫向儀”,也是宋澄的樂趣之一。

今天溫向儀回來時會是什麽樣的?

宋澄迷迷糊糊想著,伴隨著電影裏舒緩的粵語,眼皮不知不覺耷拉下來。

……

到家前,溫向儀收到駱顏的信息。

[今晚你爺爺很高興]

看著這條消息,溫向儀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晚上是去應酬了。

可不就是應酬嗎。

她不甚在意地收起手機。

車在接她離開的同樣位置停下,司機為溫向儀拉開車門。

溫向儀道謝下車,站在樓下朝上看,老小區的居民睡得都早,寂冷的夜裏,樓棟裏只有她家客廳燈還亮著。

一個暖黃的窗口比她今晚看過的所有水晶燈都要明亮。

樓道裏灌滿寒氣,溫向儀快步回家,到了家門口,她步伐放慢放輕,打開了門。

電影裏上演著車水馬龍,喧鬧的沙沙聲裏,粵語臺詞娓娓道來。

[其實我很渴望,有自己的花園,澆澆花,種種草……]

電視對面的沙發上,有一團看起來很溫暖的宋澄。

……

宋澄再有意識時,感覺自己被被子壓住了。

再感受一下,原來不是被子,是人?是溫向儀。

宋澄立即掀開眼皮,結果被燈閃了眼睛,她又閉上,在睜和不睜裏來回掙紮,努力習慣。

“溫向儀,你壓著我幹嘛……你回來多久了?”

“身上冷,借我捂捂。”

身上冷啊……不對,溫向儀肯定坐車回來的,就兩步路功夫會冷到她?

宋澄狐疑地伸手摸索她的手,試圖找到證據,狠狠戳破溫向儀的謊言。

“宋澄。”

“嗯?”

“你晚上吃什麽了?”

“泡面,加了雞蛋。”

“聽起來不好吃。”

“……沒吃飽是不是?我買了米酒和小丸子,給你煮點。”

“你買了?我都沒看到。”

溫向儀公主能幫忙推個購物車,已經很了不起了。

溫向儀晚上沒吃好,宋澄放棄尋找證據,準備進廚房。終於能睜開眼了,她帶著身上的溫向儀一起坐起來,看到電視機裏仍在播放的片子。

“這部電影還沒放完,你就回來了。”

“是啊。”

說不上為什麽,宋澄忽然挺開心的。

“我們再看一遍吧。”

“你想看?好啊。”

“嗯,等我煮好酒釀丸子,我們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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