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姬圈

關燈
姬圈

在宋澄的印象裏, 溫向儀的生活裏不會缺少花的參與,總會有人殷勤地把花送到她面前,但她對花沒有表現過什麽關註和興趣。

所以, 溫向儀讓她送花的時候, 宋澄以為她是實在想不到要什麽,就隨便找了個萬金油的存在,畢竟之前幫溫向儀取快遞, 她收到的禮物裏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

現在溫向儀抱著花, 體態輕盈地走在自己身側,宋澄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不出意料被溫向儀抓到了個正著。

宋澄心下一緊, 當即找了個話題:“先回你宿舍?”

溫向儀:“為什麽?食堂更近。”

宋澄:“帶著它,不太方便吧。”

溫向儀看向花:“吃飯的時候放一邊就是了。”

溫向儀又撥了撥花, 宋澄覺得她是真的喜歡了,這次肯定不是表面功夫, 有些得意,矜持道:

“我挑的花還行吧。”

“是很好看。”

溫向儀柔聲糾正她的表述, 宋澄被誇得通體舒暢,腦袋都揚起來。

沒一會兒, 她的手臂被溫向儀的胳膊抱住了, 柔軟的身軀依偎著她:“宋澄, 我很開心, 不只是因為花。”

宋澄:“那是什麽?”

溫向儀笑著說:“因為我要什麽你都滿足我啊。”

那不然呢?

宋澄下意識要回答,說出口前瞅了眼溫向儀。

不行不行, 這樣溫向儀會被慣壞的,肯定會越來越放肆。

於是宋澄語氣淡淡地說:“送束花而已, 也不是什麽難事。”

嗯,這樣說,溫向儀肯定能感受到,自己雖然對她挺好的,但同時也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

溫向儀頓了頓:“好累手,不想拿了。”

得得,要花的是她,回頭還嫌拿著累手。

宋澄接過來:“讓你非要單手拿。溫懶懶。”

說完她想起來,那溫懶懶另一只手呢?

宋澄低頭看向自己臂彎間。

陽光把溫向儀的手照得白到耀眼,像一彎爬上蔚藍山崗的明月,然後皎皎的明月往下掉啊掉,滴溜滾進山谷,直落到她的手心,輕巧地找了個合宜的位置。溫向儀牽住了宋澄的手。

宋澄的步伐不知不覺慢了下來,落了後。

她被溫向儀攥住的手指很想動動,大腦又下達著不準動的命令。入秋爽朗的天氣裏,宋澄暗自跟自己較著勁,險些出了汗。

而溫向儀卻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神情一如往常地回頭說:“走快點呀,宋澄。”

宋澄疾步追上來,圍著花的透明紙和雪梨紙嘩嘩作響,亂得不成樣。

餘光裏路邊不斷有人看過來,宋澄剛平覆些的心情又不對勁了,壓下亂七八糟的心思,她冷著臉看回去。

看什麽看?溫向儀牽下她怎麽了?

到了食堂,打了兩份飯,兩人找了個小桌坐下來。花被溫向儀擺在身邊的位置上,露了個腦袋尖在桌面上。

被太陽曬出的焦躁在陰涼的食堂裏漸漸平息,宋澄手機放在一邊,邊吃飯邊聽溫向儀說話。

溫向儀:“等下得拿快遞,秦荔的。”

宋澄:“她送你的手鏈到了?”

宋澄在群裏有看到大家的禮物,其中秦荔給溫向儀送了條手鏈。

溫向儀無奈:“嗯,我本來說她下個月帶回來就行,她還是托阿姨在國內買了。”

宋澄:“她幾號回國來著?”

溫向儀看了她眼:“我們考四六級那天。”

宋澄:“?挺巧。”

宋澄的專業必須考雅思,不過四六級順帶考了也沒啥,所以大一這年她和溫向儀都準備把四六級解決掉。秦荔要放假了,說回國後要來淩關找她們,看來考完試就能見著她了。

吃完飯,宋澄照例陪溫向儀拿完快遞,再送溫向儀回宿舍。

宋澄負責拿快遞,溫向儀抱著花,沒牽她。

她瞥了眼靠近溫向儀那側空落落的右手,猜測溫向儀肯定是潔癖發作,嫌棄她的手摸過快遞,不夠幹凈。呵。

宋澄跟在溫向儀後面溜達著,快到學生公寓樓下,遠遠的,就看到一束長了腿的花站在樓下。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抱著花的男生,手裏還提著個禮物袋。

宋澄眼睛瞇起。

她慢悠悠地跟著溫向儀走過去,眼見男生的情緒波動隨著溫向儀的靠近越來越大,宋澄心情也越來越差。直到男生小跑過來攔住她們倆,宋澄身上的冷氣宛如實質。

這男生有點眼熟,好像在辯論隊見過。人很菜,跑了兩步路到溫向儀面前,臉就已經紅了徹底,把花遞給溫向儀時手都顫抖:“溫向儀,生、生日快樂!我給你準備了份禮物。”

溫向儀說了聲“謝謝”,卻沒有伸手接他的東西,而是帶著歉意道:“我已經收到一束花了,不好意思,謝謝你的祝福。”

收了一束花,就不能收第二束嗎?這個理由顯然別有深意。

男生疑惑的目光從溫向儀懷裏的花轉到宋澄臉上,想起辯論隊隊友的話,面色一變:

“他們說的難道是真的?你、你和宋澄……你們……”

什麽你啊你們的?

宋澄有些不耐煩:“把話說完。”

男生被她兇得一噎,伸手指著宋澄,執著地找溫向儀求證:

“你不收花了是因為她,對嗎?”

被指著的宋澄:?

在說什麽?

不過,這個問題是問溫向儀的,溫向儀回答就行了。

宋澄等了等,卻沒聽見聲音,沒等她轉頭看溫向儀,男生又說話了。

男生失魂落魄:“怪不得訓練的時候經常看到宋澄陪著你,聽說她今天早早就在教室外面等你了,你們一路都牽著手……”

他看向宋澄,語氣篤定:“原來,你也在今天和溫向儀告白了?”

宋澄:“……”

謝謝你啊,我才知道原來我告白了。

宋澄都懶得開口反駁。

不知是因為單純看這男的不順眼,還是因為男生看向她的目光和之前看溫向儀截然不同,好像除了嫉妒、打量還有絲躍躍欲試。好像他正期待著宋澄一個否認的答案,然後再朝溫向儀發起新一輪沖鋒。

簡而言之,宋澄覺得他滿臉都寫著:你要是沒告白那我可告白了。

而且,比起他看向自己時的眼神,宋澄更反感他盯著溫向儀看的時候,這會讓她開始憤怒。

宋澄上前一步,把溫向儀擋在自己身後,語調散漫:

“我們怎麽樣有你事嗎?少管閑事。東西拿回去,溫向儀不收。”

撂完話,她抓起溫向儀的手,把人帶進學生公寓。全程,溫向儀都很安靜。直到兩人上了樓梯,身邊才重新傳來溫向儀的聲音。

溫向儀喊了聲她:“宋澄。”

宋澄還在想剛剛的事:“怎麽?”

“我看你臉色不好,你生氣了?”

宋澄緩和了下語氣:“沒生氣。好吧,有點。”

“是因為……”

還能因為什麽?還好她先送了花,不然今天溫向儀抱回來的花就是別人送的了。想到就煩。

宋澄正煩著,溫向儀又說:“是因為他說你跟我告白?”

“他說就是啊?”宋澄隨口說道。

“但很多人都會這麽以為。你介意嗎?”

介意什麽?爬完2樓樓梯,轉彎繼續往3樓去,宋澄的腦袋跟著轉了個彎,明白了過來。

溫向儀問,她介意那些人覺得她跟溫向儀告白了嗎?她介意那些人當她和溫向儀是一對嗎?

正逢與溫向儀對視,面對溫向儀柔美白凈的面容,宋澄心臟狠狠一跳,支吾起來:

“啊,不……有一點吧。”

溫向儀腦袋偏了偏:“一點是多少?”

“……字面意思。”

宋澄心裏有點焦躁,腦袋也有點發暈,她加快上樓梯的步伐,轉進3樓,溫向儀的宿舍近在眼前。

溫向儀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在空曠的走廊裏輕響:“聽起來你不是完全無所謂啊。嗯,那以後有人問,我要跟他們說清楚嗎?”

跟別人說清楚的好處是?

宋澄想不到,但如果不跟別人澄清的話……

溫向儀嗓音平靜帶笑:“不過宋澄,今天有你在真好,能這麽輕松地拒絕對方省了我很多事,比以前的好處理多了。”



宋澄一下子抓住了重點:“有很多人跟你告白?你沒跟我說過。”

溫向儀輕描淡寫:“也不算多吧。有一點。這種事跟你說幹嘛,都不重要。”

“有一點”這三個字太耳熟,宋澄覺得溫向儀是故意的,又沒有證據。不過,溫向儀這個“有一點”應該是往少了說的。

宋澄越想眉頭皺得越緊,大步走到溫向儀宿舍門前,舒錦正好出來丟垃圾,看到她打了聲招呼:“澄姐,又送溫溫回宿舍啊?”

宋澄慢半拍嗯了聲。大概因為剛剛的事,再聽到這句話,她心裏不像從前那麽坦然自若了。

她推開門,等溫向儀進去了,再把快遞放到溫向儀椅子邊:“我回去了。”

溫向儀把花放在桌子上,輕輕睨了她眼。

她沒有說話,宋澄卻敏銳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或者說,溫向儀在等什麽。

反正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又能幫上溫向儀的忙。

宋澄忽略亂七八糟的心跳,一臉鎮定道:“要是還有人打擾你,你像今天一樣說吧。”

對。

沒什麽大不了的。

宋澄神色平靜地離開了燕大,回到自己學校。

她回來時舍友都睡了,她也湊合躺了十多分鐘,起來準備上課。

穿鞋時,岳斯雲神情莫測地問了她句:“送花還順利嗎?”

宋澄說順利,然後和師婧一起匆匆出門了。

等晚間隊訓回宿舍,她一進門,彭杭杭和岳斯雲就幽幽盯著她。

彭杭杭:“原來你送花是去和溫溫告白啊,真是轟轟烈烈啊。”

岳斯雲:“聽舒錦說,你在女生宿舍樓下放狠話秒了個情敵。”

師婧大驚:“澄姐你喜歡女的?!”

宋澄:“……你們聽我說。”

宋澄花費五分鐘時間跟舍友們解釋了遍這是個怎樣的誤會,她感覺最近一年都沒說過這麽多話,嘴巴好累。尤其說完後,看著她們三個的表情,宋澄的心也開始累了。

宋澄:“你們不信?”

師婧忙道:“我當然信你啊澄姐,但是……”

岳斯雲吹了口白開水飄上來的熱汽:“但是大家肯定不信。你和溫溫本來關系就好,兩個人還都單身,又是抱著花等你下課又是摟摟抱抱的,沒辦法澄清,認了吧。”

什麽摟摟抱抱?宋澄道:“本來就沒打算澄清什麽,沒必要。”

岳斯雲動作定住:“溫溫說的?”

宋澄嗯了聲。

岳斯雲伸手抓了把彭杭杭的瓜子:“那你聽她的話吧,你最會聽話了。”

宋澄:?

彭杭杭嗑著瓜子:“我們學校不知道,對面的學院墻上都傳開了,燕大那邊肯定不信。評論區都說你們倆新晉‘姬圈天菜’,我第一次看到這個詞呢,婧婧斯雲你們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

三人熱聊起來什麽是姬圈天菜,宋澄眼不見心不煩,躲出去訓練。

隨便吧,舍友信了就行,路人也不重要。

而且等大家起完哄,沒了熱度,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宋澄想得還挺開的,直到半個多月後彭杭杭跟她說,淩航的校園墻上又有人問她聯系方式,而這次,熱心群眾告訴對方,宋澄不僅是彎的,而且和燕大溫向儀是一對。

緊跟著,一堆人在底下八卦她們的絕美愛情,評論區徹底歪樓,彭杭杭津津有味刷了一上午。

師婧說:“何止,我們籃球隊訓練的時候,那個妹妹都不給澄姐送礦泉水了。”

宋澄莫名:“哪個妹妹?”

師婧:“法式劉海皮膚特白老夾個大抓夾那個小美女。你不會不知道人家沖你來的吧?”

宋澄沒想起來,但確實記得有人會給她們遞水:“不是也給你了?”

師婧無語:“你猜人家為什麽給我一份?”

岳斯雲涼涼道:“也就溫溫送水她能看清是誰送的。”

宋澄:“。”

宋澄閉嘴了。

她發現這件事上她說不過自己舍友。

躺在床上,從燕大那邊的流言想到淩航這邊的蜚語,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一束花。更直白地說,是因為溫向儀。

生日那天,溫向儀讓她送了束花。

明明平躺在床上,她卻覺得她的身體一會兒上飄,一會兒下沈,暗自跌宕不休,像一根拖著長長尾巴的氣球,起浮毫無規律。而牽著氣球的那只手……

宋澄拿起手機,對著手機屏幕上的對話框出了會兒神,她打了句話又刪掉,這個動作重覆了好幾遍,直到對面溫向儀忽然出現。

[想跟我說什麽?]

宋澄幹脆發了過去。

[溫向儀,你為什麽讓我送花?是不是有其它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