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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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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宋澄跟著溫向儀回了酒店, 又跟著她回到宿青路。

沿著宿青路這條老街,她們邊走邊逛,買了很多吃的喝的, 統統打包回去, 慶祝終於謝幕的高中。

宋澄沒忘了在小區門口挑個肉甜水多的大西瓜。

西瓜一刀切下,圓滾滾地攤成兩個圓,像喜氣洋洋的紅蛋糕。

宋澄擦了擦刀, 把一半裹上保鮮膜放冰箱,剩下一半插上兩個銀色勺子, 直接端了出去。

溫向儀已經把打包的飯菜炸物什麽的在茶幾上擺好,電視機也打開了, 選了部應景的喜劇片。

兩人吃著東西看電影, 宋澄的手機屏幕總亮,拿起來一看, 是班級群。

陳子豪發來合照,一考完, 他迫不及待地去燙了錫紙燙,朝鏡頭齜牙比耶。他左邊的謝日新染了個醒目的綠毛, 引起一片哄笑,謝日新臭屁地表示自己帥呆了, 等估分那天等著看他驚艷李老頭。

宋澄把手機轉給溫向儀, 溫向儀也被逗笑了。

“他們動作真快。這個暑假, 很多人都會去做頭發吧。”

“齊岫說她填完志願就去旅游兩個月。”

“瑤瑤也在看去哪兒玩。”溫向儀微微笑道, “大家總算都能做想做的事了。”

宋澄點頭。

是啊是啊,大家都自由了, 她也終於可以去端盤子了。

說起日後,宋澄想起來件要緊事。

她不想再回家了, 鑰匙也已經丟下,那去學校前就要在宿青路長住了。

雖然溫向儀早把鑰匙送給了自己,但長住的話,宋澄覺得還是要說一聲的。

兩個勺子在西瓜裏舀來舀去,念著等下要說事,宋澄非常討好地把中間最好的那塊讓給溫向儀。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她清清嗓子,正要開口,溫向儀看了眼外面,道:

“宋澄,你還回家嗎?”

宋澄跟著看向暗下來的天色:“啊?喔,今晚不回去了。”

“不是說今晚,我是問你以後。”溫向儀撚著勺子柄,輕輕轉著,朝宋澄笑,“你家沒有你的房間,搬過來住吧。”

溫向儀之前不知道宋澄的家裏情況究竟如何,高考前那晚兩人聊開了,知道後,為什麽還要讓宋澄回去呢?

溫向儀不想。

駱顏總說溫向儀看起來像她,實則骨子裏帶著溫家人的霸道,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她說的時候,溫向儀沒有出言反駁她。

溫向儀身邊,宋澄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驚喜……來得這麽突然?

她覺得自己該矜持一下,但一想,這兒她又不是沒住過。

而且,溫向儀和她已經互相知道了對方的家裏情況,說實話,加上前世,這也是宋澄第一次從溫向儀口中聽到她的家事。

可能因為這樣,那些她習慣藏起來的難處好像也說得出口了:

“其實,我去考試前就把鑰匙留在家裏了,想回也回不去。”

溫向儀舀了塊最中間的西瓜,放到宋澄勺子裏:

“你還有我家的鑰匙。”

宋澄點頭,把溫向儀分的西瓜一口吃下去,好甜好甜。

還沒咽下去,溫向儀下句話便來了:

“我後面兩個月基本不在家,要忙些事,你把這當自己家安心住著,也是幫我看家了。”

宋澄嚼西瓜的頻率慢了慢。

“喔,好。”

是啊,終於了結了學校的事,溫向儀該忙起來了,忙起來的她,怎麽會一直在香烏住著呢。

她剛剛居然沒想起來。

宋澄在宿青路長住的事就這樣在吃西瓜時敲定了。

李常笙得知後,聯系了宋澄的父母,交待了句宋澄的去向,免得他們鬧出什麽事來。

但這個電話好像有些多餘,宋榮劍兩口子沒有再來聯系李常笙,仿佛不和他們親近的女兒丟了也就丟了一樣。

考完沒兩天,大家要回三中統一估分。

溫向儀的分數估出來,不光對她極為關註的老師們驚喜,連教導主任都驚動了,來問溫向儀分數。

有學生偷聽,聽來的內容從尖子班被七嘴八舌地往外傳,一直傳到剛估完分的宋澄耳朵裏。

她坐不住了,看手機裏沒有溫向儀的消息,拿起自己的估分條往樓上跑。到了五樓,她在走廊張望,反而是溫向儀先看到她,朝她招手。

宋澄走過去,兩人都捏著估分條。

她先說:“底下傳遍了,說你大概率是今年理科狀元,李老頭也很高興。”

溫向儀嗯了聲,笑意淺淺的:“還可以吧。宋澄,你呢?”

提到自己的分數,宋澄有些緊張,她把估分條遞給溫向儀。

估分條和目標單大小一樣,拿到的時候宋澄翻到背面一看,還真印著目標單的表格。

李老頭解釋說,因為辦公室沒紙了,這批估分條用目標單的背面打的。

開始估分了,宋澄翻到反面的目標單,照常填上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內容。

全科目填滿分,班級名次和年級名次都填1。

不是玄學目標單,是和溫向儀一樣的目標單。

被她攥了一路,紙條發著軟,剛遞過去宋澄就後悔了,怕溫向儀嫌臟,她抽手前,溫向儀期待地接走了紙條。

可能因為溫向儀小老師總給她講題,某刻,宋澄覺得自己像是給溫向儀交了份答卷。

來自和溫向儀同個目標,追在她身後,拼命跑了兩年的,宋澄的答卷。

小小一張紙,溫向儀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宋澄都開始慌了:“溫向儀,你怎麽不說話?”

溫向儀像是才醒過來,輕輕拍了拍胸口,擡頭朝宋澄皺了下鼻子:“看你的分數比看我自己的緊張多了。估得準嗎?”

宋澄結結巴巴:“確定得分的我才算,記不清的地方都沒算分。”

溫向儀的笑容當即舒展:“宋澄,發揮得很好。招飛從高到低錄取的話,再看以往的錄取分數,你的分數很夠了。”

哪兒好了,比你少100來分呢。

可被溫向儀誇了,宋澄還是很開心。

她也早早查過淩航的歷年招飛錄取分數和控制線,那幾個數字刻在了心底,但仍忍不住追問:“夠了嗎?真的夠了?你確定嗎?”

溫向儀歪了下腦袋:“你不相信我?”

怎麽會?

她最相信溫向儀,比相信自己還要多。

“相信啊,我當然相信。”

宋澄說話的同時猛地搖起頭,想想不對,又認真點頭,於是光斑在她臉上胡亂跳起了舞。

站在順直如坦途的走廊,身邊雲近天晴,她望著溫向儀,總是冷淡的臉上唇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高,笑容越來越大。

溫向儀收好兩人的估分條:“很開心呀?”

不等宋澄回答,藍天前,溫向儀眼底漾起密密層層的笑,像夏日陽光下的海浪,反射著粼粼波光,她抱了上來:

“我也為你開心,恭喜你,未來的宋機長。”

宋澄被溫向儀緊實的擁抱打了個措手不及,兩只手擡起,又慌亂地找不到落腳地。走廊外吹來的風把兩人頭發衣角吹得淩亂,宋澄心也被吹亂了。

同學紛紛看她們,宋澄一個個看回去,看什麽看?

溫向儀只是……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

這是溫向儀給她的獎勵。

估完分,宋澄心裏有了底,她也得知了其他人的分數,基本和平時大差不差,要等月底出成績才算塵埃落定。

師婧估完分特地來找宋澄對了下,兩人的分數只差7分,宋澄分更高點。

師婧有些黯然,之前,宋澄的文化課是沒她好的。她考試那兩天很緊張,發揮得不夠好,而宋澄應該沒有被狀態影響。

師婧感慨著,倒沒有產生其它負面情緒。她早知道自己心理素質沒有宋澄好,在高考面前,心態也是很重要的影響因素。

整個香烏三中,女生裏只有她們倆過了招飛體檢,三中這屆能不能出個女飛行員全看她們倆的了。

為此,李老頭也額外關心了下宋澄。得知宋澄的估分後,李老頭連念了兩聲好:“好,好,應該能上,宋澄,考得真不錯!”

劉老師得知後說:“你順利走掉的話,要成為以後學弟學妹們的榜樣了,這屆榮譽榜上肯定要有你的名字。”

李老頭連連點頭,後進生奮起逆襲,考上淩航,三中頭號女飛行員,無論是哪個,都足以讓宋澄成為他們日後津津樂道的、激勵下屆學生奮鬥的故事。

宋澄很鎮定地接受了表揚,從班門口往校門走的時候,路過公告墻,看到上面紅彤彤的榮譽榜,她駐足看去,與照片裏的溫向儀對視。

這裏,也會有她的位置嗎?

宋澄想象了下,好像也不賴。

她停步的時間很短,一群人裏只有溫向儀微微朝她側目,不等她問,宋澄便繼續跟在她身邊往外走。

估分時間很短,每個人心中都快速地經歷了場兵荒馬亂,但已經塵埃落定,多想無益。

晌午晴好的陽光下,大家紛紛往校門而去。

“我這兩天通宵刷劇,我媽也不管我了,好爽。”

“不出去玩嗎?要不是要考駕照,我肯定出去玩。”

“不得等估完分啊,明天飛雲南,跟我姑家的表姐一起,再帶上剛上高中的表妹,兩家去畢業旅行。”

“你和她們誰成績好?不會到時候拿你們互相比吧。”

“考都考完了。我爸媽說先帶我玩趟,好好放松放松,出成績再說。”

“好熱,我想吃冰,你們吃不吃?”

聽到熟悉的聲音聊著天,宋澄邊走邊回頭,看到周盈呂薇和李雪珊。

三年上下課,在教室和宿舍間來回,她們仿佛都習慣了一起行動,現在出校門也是。

兩邊人照面,互相打了個招呼。

身影交錯間,宋澄聽到呂薇小聲問:“我們吃冰要不要喊宋澄一起?”

周盈想扭頭:“我問問宋澄。”

李雪珊抓了把她胳膊:“問啥啊,你要和溫向儀搶人?”

宋澄:“……”

你們不會以為自己很小聲別人聽不到吧?

還有李雪珊,又說怪話,我忍你很久了!

室友們對宋澄的憤怒一無所知,快樂吃冰去了。

她們身後,段嘉和何念瑤都忍不住開始笑,齊岫在看手機,錯過了精彩環節,忙問何念瑤剛剛宋澄室友說了什麽,何念瑤轉頭和她嘀咕起來,宋澄眼不見心不煩地離她們仨遠點。

溫向儀也聽到了吧?

宋澄語氣僵硬地和溫向儀抱怨:“李雪珊總是亂說話。”

溫向儀:“她說什麽了嗎?”

她沒聽到?宋澄耳尖動了動,一臉無謂:“也沒什麽。”

何念瑤妄想科普,被宋澄兇狠的眼神打斷,咽了回去。溫向儀好像對她們的小動作毫無察覺,一腳踏出校門,回身問她們:

“你們急著走嗎?”

“不急啊,有什麽好急的。”

“考完了,回家都沒事幹。”

溫向儀:“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下次再聚這麽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終於迎來的長假,大家各有各的安排,再想喊著一起出去玩,總會有人到不了場。就算填報志願,也是分批來學校,不會碰面了。

對這個決定大家都讚同,像牧羊犬,宋澄清點了下人頭,微微皺眉:“秦荔不在。”

溫向儀莞爾:“她懟你最多,你還念著她呀。”

宋澄眨眨眼:“上次吃火鍋就有她。”

上次?應該是去年了吧。

去年的春季運動會後,她們六個人一起吃了火鍋。好遙遠的事,宋澄卻記得好清楚。

溫向儀又發現了宋澄的一面。

她看著冷,其實最念舊情,可能因為心是軟實的,從她的世界經歷過的每個人,都會在她心裏留下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在家呢,有好吃的一喊就過來了,嗯,你群裏喊她聲。”

接到命令,宋澄下意識開始執行,掏出手機忙活去了。

說著話,吹著風,看著手機,幾人漸漸走遠。

三中高大的校門落在她們身後,連同曠闊的整個校園,漸漸越來越小,直至完全看不到了。

-

估完分心裏有了底,辦完謝師宴,後面再等成績和填報志願,她們在大學前的所有事情就做完了。

而志願這環,宋澄和溫向儀一樣,都提前鎖定了目標,沒啥好猶豫糾結的,也就格外輕松。

班級群裏,有人的假期精彩紛呈,有人估分不理想,開始擇校覆讀,不再在班級群裏出現。

也有人被高中虐得太慘,突然有假了還渾身不習慣,整個人陷入空虛迷茫。

而宋澄完全沒有這種癥狀,她的假期完全不會無事可做。

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還沒個著落,眼見著學業終於告一段落,她也終於能去端盤子了。

得知宋澄的假期安排是去打暑假工後,溫向儀提了嘴幫宋澄安排,遭到宋澄的謝絕。

因為,她已經依靠米線攤王阿姨的通天人脈,光榮成為一家手打檸檬茶的小時工。

另外,她還接了王阿姨的親戚家的高中小孩的英語家教,主要陪練口語。

誰能想到,她現在都能當家教了!

飲品店裏搗檸檬,給小孩補課,又在線上接了些活,三份工,把宋澄的假期填得滿滿的。家長很滿意她的教學,把同事的孩子又推薦過來,宋澄都沒時間接完,還推掉了一家。

查分那天,溫向儀沒有回來,隔著幾百裏路打來電話,意料之中又實至名歸的省排名第一。

宿青路老房子裏,宋澄蹲在茶幾前用家裏的電腦登陸網頁。

網頁卡得不行,跳轉不過去,她的那口氣卡在嗓子眼,連帶心都懸起,直到看到那個分數,那口氣倏地消散,了無塵煙。

手機裏傳來溫向儀的問詢,背景音有些雜亂:“查到了麽?多少分?”

宋澄握著鼠標的手指輕輕顫抖著,努力穩住聲線:“613分。”

她考了613分。

比那天估的分數還高了19分。

急切鼓噪的胸膛掀起陣陣狂烈颶風,卷得她頭昏腦漲,眼眶發酸,清晰的屏幕忽然模糊了起來。

溫向儀輕輕地笑,像春天燕子檐下的呢喃,電話這頭,宋澄也跟著笑。

她的笑沒有聲音,卻淌了一臉滾燙的眼淚。

明明是這樣的好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哭。

填報志願那天,她在學校機房端正坐著,認認真真填報了她的目標院校,她將前往的未來:

淩關航空航天大學

飛行技術專業

7月中,宋澄收到錄取通知書。

她拍了張照片,看了幾遍,先發給溫向儀,再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作為留念。

8月初,宋澄算了算手裏的錢,端盤子掙來的四千多,加上原本的餘錢兩千多,一共近七千塊,足夠覆蓋她五千五的學費和去淩關的交通費。

這是按照最壞的設想算的,事實上,有助學貸款的存在應該不會這麽難,但宋澄習慣自己備一份,心裏有底。

收好她的學費,餘下一個月,她的日子照舊。

到8月底,她又算了一遍錢。

留出一千多當生活費,取出整兩千當做副業的啟動資金,利用前世的信息差,投到了有賺頭的地方。

溫向儀回來那天天氣很熱,鉆進商場來買檸檬茶的人很多,在隊伍裏看到溫向儀的時候,宋澄以為自己又一時眼花看錯了人。

顧客提著檸檬茶走了,溫向儀走到櫃臺前,朝宋澄眨了眨眼:“你好,我要兩杯冰檸茶。”

宋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回來了?”

溫向儀:“是啊,要開學了。”

可她明明在淩關待很久了,宋澄每天都看得到。

她脫口而出:“我以為你會直接去學校。”

“開學前我得回趟家啊,”溫向儀笑了笑,很自然地說下去,“你不是還在香烏嗎,宋澄,我們一起去學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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