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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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澄, 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

做了不可怕,做了且被發現才是最可怕的。

現在她還沒來得及收回胳膊,溫向儀就醒了。

宋澄神情有種看破生死的安詳。

好了, 這下溫向儀該覺得她是變態了。

溫向儀的眼睛眨了眨, 眼波微動,果然朝身下看去,再調轉視線看向宋澄。

宋澄不願面對現實, 下意識閉上眼——

“宋澄,原來你睡覺會亂動。”

……嗯?

宋澄睜開眼睛。

溫向儀蹭了下枕頭, 輕聲細氣道:“你胳膊壓在我腰上了,不過沒吵醒我。”

“……”

除了寬慰宋澄不要自責, 溫向儀的神情透著趣味, 像發現了宋澄的一個小秘密小習慣,而不是被變態女同學趁熟睡占了便宜。

宋澄倏地反應過來, 對哦,現在溫向儀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

死裏逃生, 她心下一松,不知道是不是松過頭了, 又有點說不清的惆悵。

溫向儀你就不能多想點?

不行不行,溫向儀一多想她就完了。宋澄, 你怎麽回事!

兩個想法在腦子裏打架, 吵得宋澄腦瓜子嗡嗡的, 跟兩個王老師的小蜜蜂在對放一樣。

她渾身僵硬地抽回胳膊, 可能是腦子太吵鬧,而胳膊手鬧起罷工不再接收信號, 收回的時候不小心蹭到溫向儀其它地方,溫向儀還沒反應, 宋澄自己要炸了,心裏亂七八糟的。

宋澄你有病吧!

頂著通紅的耳尖,宋澄邊罵自己邊快速起床收拾,試圖用忙碌掩蓋這一切。

溫向儀只來得及跟周盈她們擺擺手,便跟上了前頭的宋澄。

這個點的宿舍樓電梯全是爆滿,兩人從樓道下樓,再沿著暴曬午後的樹影往教學樓去,前後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宋澄便被熱出了汗。

爬教學樓樓梯的時候頭頂沒有太陽,宋澄身上舒服了些,扭頭打量溫向儀,溫向儀還是那麽清爽幹凈,一絲熱汗都沒掛,每到夏天,宋澄就很羨慕她的體質。

感受到宋澄的目光,溫向儀主動道:“中午睡了40分鐘,補了個覺,我下午就不提前回家了。”

宋澄楞了下:“嗯。”

她忽然被這句話提了個醒,溫向儀就要離校了。

三樓到了,她和溫向儀拐進走廊,宋澄問道:“溫向儀,你現在一直住宿青路?”

溫向儀笑道:“是啊。”

宋澄沒有笑,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從淩關考試回來,她就聽溫向儀跟李常笙說,把她送去宿青路就好。現在溫向儀不願意回溫家,駱顏也不管嗎?還是母女在鬧別扭?

宋澄想問,溫向儀離校後是繼續住宿青路還是回家,但兩人進了教室,迎面而來的都是同學,她便沒有急著說。等在位子上坐下,秦荔轉身過來。

宋澄奇怪道:“你還沒走?”

秦荔:“你就這麽盼著我走獨占溫溫?”

宋澄嚴正道:“不要亂說。”

聽聽秦荔在說什麽怪話!

秦荔呵呵兩聲:“我明天就不來了。”

她又扭頭問溫向儀:“溫溫,你中午睡著了沒有?睡得怎麽樣?”

溫向儀:“挺好的,宋澄的宿舍中午很安靜。”

“我聽說住宿生管挺嚴的,中午晚上都不吵。”秦荔說,“那你以後睡不夠就去宋澄那。”反正宋澄肯定樂意。

聽到這的宋澄脫口而出:“溫向儀不是也要走了嗎?”

秦荔和溫向儀對視一眼,秦荔道:“誰說她要走?”

宋澄語速很快:“但溫向儀已經沒必要補課了吧。”

別說補課,高三直接不來學校都行。

溫向儀還會留在學校嗎!

秦荔眼睛滴溜一轉,挑撥離間:“原來你不止想我走,還想溫溫走呀。”

她想誰走了?跟秦荔說不通,宋澄身體前傾,眨也不眨地看著溫向儀,她要聽溫向儀自己說。秦荔嘖了聲,沒眼看地轉回前排。

那雙過於傳神的眼睛藏不住一點事,盛滿閃亮的期待和自己的身影,溫向儀笑道:“我這個暑假還在學校的,宋澄。”

宋澄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想上揚,光是壓住臉部肌肉就費了好大功夫,還沒想到怎麽回覆,面前,溫向儀突然靠近:“宋澄,你是不是不想我走呀?”

宋澄屏住呼吸。

溫向儀你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幹嘛!

而且什麽想不想的……溫向儀肯定被秦荔帶壞了,才會問這種問題。

宋澄顧左右而言他:“這要看你自己的規劃,和我想不想沒關系。”

這個答案可謂是非常的冰冷無情,沒有一絲小姐妹間的甜蜜。

溫向儀好笑,點著宋澄的練習冊道:“合著我給你講題都白費心了,我在不在你根本沒感覺啊。”

宋澄繃著臉:“我不是,我沒有。”

溫向儀:“那?”

“……”

溫向儀好磨人!

那種話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可是溫向儀說得也沒錯,溫向儀總給她講題,她這樣的表態很有忘恩負義的嫌疑。

宋澄動搖了,於是掙紮半晌,努力數次,可膠水糊了嘴,就是說不出來。

反而是溫向儀先輕輕退開,笑道:“好啦,宋澄,跟你說著玩的。”

溫向儀並不介意宋澄少說這麽一句話,倒不是不想要,而是她已經從宋澄的神態裏得到了喜歡的答案。

她坐直身,餘光之中宋澄神情一松,逃過一劫般,細起的漣漪很快被如常的面無表情掩蓋,像觀察到小動物自以為無人註意的小動作,溫向儀唇邊不禁起了笑痕。

秦荔要走的消息傳出去,她的小姐妹們紛紛依依不舍地來見她,有的給她帶了禮物,還有手寫信什麽的。甚至還有人抓住最後機會告白,被秦荔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秦荔回來和溫向儀她們說,她可不跟準高三搞對象,那和守寡有什麽區別?

對秦荔的清醒,大家表示讚同。但作為“準高三”,也同時受到了秦荔的無差別傷害。再加上秦荔離校第二天就要飛去迪士尼快樂玩耍,大家一點沒有離別的愁緒,只有深深的嫉妒。

走出教學樓中庭,秦荔和所有人揮揮手,便腳步輕快地朝校門口去了,剩下的大家走向食堂。

到了拐角轉彎的地方,溫向儀回頭看了眼秦荔離開的方向。

餘暉鍍在秦荔身旁的教學樓上,落了層耀眼金黃的同時,將底下秦荔的身影照得越來越小。

宋澄跟著也回頭看,才一會兒,秦荔就走遠了。也是,換成她脫離苦海,她跑得比秦荔還快。

進了食堂,五人隊伍分開覓食,溫向儀註意到齊岫和何念瑤沒有去窗口排隊,反而去餐具那塊拿一次性筷子。

準確來說,齊岫好像有點緊張,反而是何念瑤眼疾手快拿了兩個揣兜裏。怎麽說呢,比起說“拿”,“偷”更形象點。

偷一次性筷子?

溫向儀挑眉:“她們倆做什麽呢?”

宋澄看了眼,見怪不怪道:“準備回宿舍泡泡面吧。”

何念瑤她們果然回來說:“我們不在食堂吃了,得趕緊回去吃泡面。”

說著還給溫向儀偷偷秀了下兜裏的筷子,神情裏有絲興奮。

溫向儀道:“這麽想吃泡面啊。”表情都不一樣了。

何念瑤深沈地搖搖頭:“你不懂在陽臺背著宿管偷吃泡面的刺激,美味翻倍。”

段嘉:“還得配食堂偷的筷子是吧,之前我看瞿穎也這麽說。”

何念瑤和齊岫帶著食堂的筷子匆匆走了,段嘉去買麻辣燙,宋澄和溫向儀在米線窗口排隊。

宋澄心知溫向儀不懂住宿的苦,主動說明一番:“學校不讓在宿舍吃泡面,大家都是偷著吃。”

這些住宿生的細節溫向儀沒聽說過,有些驚訝:“但小超市在賣泡面。”而且品類豐富。

宋澄淡定道:“嗯,要不都說小超市是校長親戚開的。”

溫向儀:“……”

排到她了,宋澄刷了5塊錢買了份素米線,繼續給溫向儀科普:

“從吃泡面,到泡面桶丟哪,都是戰術。宿管有時候會根據垃圾桶的泡面抓人,所以有些人還會丟別的樓層大垃圾桶去。”

溫向儀笑了出來:“這真的是……”

宋澄覺得住宿這種集體生活真是苦不堪言,但溫向儀好像卻覺得很有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於是宋澄頓了頓,說下去:“袋裝吃完倒衛生間就行了,所以大家才來食堂偷筷子。”

宋澄說著,心有戚戚然。

她以前偷吃泡面,吃完第一件事也是毀屍滅跡,趁溫向儀到家前把垃圾丟了。

她沈浸在崢嶸往事中,懷念著衣帽間裏等不到她回去的泡面火腿,沒註意溫向儀若有所思的神情。等在段嘉旁邊坐下來了,宋澄忽而聽到溫向儀說:“我在考慮要不要申請寄宿。”

宋澄停住筷子,米線呲溜滑落。

啊?

莫非,偷筷子吃泡面還能讓溫向儀升起對住宿的向往?

段嘉同樣面露不解:“為什麽呀?”

溫向儀攪了攪米線,低頭笑道:“住宿方便些,而且我現在一個人住,和住宿區別不大。”

“區別很大。”

溫向儀擡頭,沒想到先反駁自己的是宋澄。

宋澄繃著臉,區別怎麽會不大?

一想到溫向儀要跟別人一起住,沒有私人空間,她就先難受起來了。雖然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溫向儀不行。而且,溫向儀甚至要自己打掃衛生!

“你後面會來學校,但不是一直在學校吧。”宋澄很確定,溫向儀現在待在學校,一定有自己不清楚的理由,但溫向儀不是會白白浪費一年時間的人,“寄宿後,請假離校就沒那麽方便了。”

段嘉插話:“對了還有,暑假應該辦不了寄宿。”

溫向儀無奈地攤了攤手:“你們說得都對,這個想法是中午才想到的,確實不夠成熟。”

宋澄一怔。

米線飄蕩的熱汽中,溫向儀朝她眨了眨眼:“我只是覺得,中午有個地方補覺很方便。”

“……”

原來,原來溫向儀是因為中午的午覺才有的想法,原來和她有關啊。

米線的霧氣讓宋澄暈暈的,險些脫口而出讓溫向儀以後都來,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悶頭用米線堵住自己的嘴。

事關兩人的清白,她必須嚴守底線!

到了晚上睡前,宋澄洗完澡上床。

上床的時候,她避無可避地想起溫向儀今天中午在這睡過。

宋澄心下有些說不出的異樣,眼神莫名飄忽間,猛地一定,然後……

從枕頭上撚起一根頭發毛。

她揪起自己頭發尾,比對了下,比她頭發長,顏色又淺些,不是她的。那就是溫懶懶的。

宋澄惡劣一笑,拿出手機,拍照,發送,一氣呵成,還老神在在地附了句話。

洗澡前她和溫向儀隨便聊了幾句“有沒有到家”、“到家了”之類的閑話,後面自然而然斷開放那了,現在突然發了個圖片過去,溫向儀沒有回覆,好像沒看到。

已經睡了?

睡了好,早睡說明今天沒失眠。

下面,呂薇的聲音傳來:“都上床了?那我關燈咯。”

周盈:“關吧。”

啪嗒,宿舍頂燈關閉,一片漆黑。

防止被查寢的宿管抓到,宋澄忙調低亮度,背過身面向墻,把手機藏到最裏面。

其實她沒什麽要看的了,點了一圈APP,最後打開了粉色軟件。

因為她充了錢,是尊貴無比的會員,入夜後,香烏市地圖裏,兩個像素小人躺進了淡藍和淡粉的小被子,戴著尖尖睡帽,冒著“zzz”的小特效,呼呼大睡。

淡粉的那個小被子是溫向儀的,宋澄戳兩下,把她的鼻涕泡戳出來了,她樂不可支,又用指腹輕輕拍了幾下小人,眼神跟著柔和下來。

好好睡覺啊,溫懶懶。

宿青路。

往常,溫向儀11點便洗漱好上床,今天被耽擱了會兒。

10點40的時候,李常笙來了,帶來駱顏的話。駱顏讓她立刻回家,作為補償,她可以滿足溫向儀的任何要求。

溫向儀淡聲道:“是因為爺爺的大壽要到了吧。”

李常笙喝茶的動作一頓,仿佛才想起來這回事:“董事長壽辰確實要到了。”

溫向儀笑了笑,沒有揭穿她:“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我會回去住三四天。”

“不過,李阿姨,你也提醒我媽,我想要什麽,爺爺會直接給我。”

李常笙被她話語裏的鋒芒刺得目光一閃。

“向儀,駱總當然知道董事長最疼你。”

溫向儀在提醒駱顏,她姓溫。

她從來清楚,駱顏生下她,是對溫家的投誠。駱顏用自己在溫牧良那裏獲取權柄,如今換成她來用溫牧良來制衡駱顏。

溫向儀扯開唇,不像個笑。

“至於我住哪兒,”她語氣和緩了些,“我現在挺喜歡學校的,還會在學校待一段時間,宿青路上學更方便。”

說完該說的,溫向儀將李常笙送出家門。

兩道門接連關上的動靜消失在空氣裏,房子顯得格外寂靜,只有時鐘滴答滴答走著,溫向儀看了眼時間,過了她上床睡覺的點,腦海中卻毫無困意,只有方才談話帶來的疲倦。

沒有去收拾桌上的茶具,溫向儀回到她的臥室。

她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剛剛沒有帶手機去客廳,此時閃著消息提示。溫向儀不是很想看手機,把自己一股腦裹進被子裏。

5分鐘後,她掀開被子,看著空茫的天花板。

床單被罩盈滿了洗衣凝珠的花香味,好膩,中午那張床就很清爽幹凈,難道校園的一切、包括裏面的床睡起來都會比外面更簡單嗎。

那張床窄窄的,床墊硬硬的,起碼能讓人睡得很舒服。

睡意再次出走的溫向儀拿起手機,宋澄的消息在鎖屏上探頭探腦。

溫向儀輕輕笑了下,在寂冷深夜感受到點滴溫情,她點開消息,那點柔情一下子被宋澄擊得粉碎。

發來的照片裏,是灰白格子床單上的一根頭發。

[好像不是我的頭發啊]

“……”

溫向儀把手機一丟。

早知道不看宋澄消息了,幼稚死她算了。

可能因為睡前看了這麽無語的消息,如期光顧的噩夢被有宋澄的夢境代替了。

夢裏有一片鳥語花香的後花園,晴光下,小溪與叢林拱衛著高高的灰塔,小松鼠在樹上跳來跳去。

清脆的鳥鳴聲中,溫向儀心情很好,她摘了許多小野花,躺在花園裏的草地上。

草地軟軟的,呼吸間滿是青草香和花香,這是溫向儀睡過最舒服的床了,就是少了點什麽……什麽呢?

頭頂傳來窸窣動靜,溫向儀睜開眼。

她揉了揉眼睛,啊,這麽美麗,她好像遇到公主了。

公主宋澄從高塔的窗口裏伸出腦袋:“溫向儀,救救我救救我。”

溫向儀站起來,脖子努力後仰:“公主殿下,你為什麽不自己下來呢?”

宋澄趴在窗臺努力往下瞧:“我體弱,跑不動。”

溫向儀其實覺得這個自稱體弱的公主說話挺中氣十足的,但她沒辦法拒絕:“好吧,我怎麽才能救你出來呢?”

宋澄:“你是最勇猛的騎士,你有殺死過怪獸語數英和惡龍物化生的勇者之劍,上來幫我殺死女巫吧。”

溫向儀昂首挺胸:“好,可我要怎麽上去呢?”

宋澄想了想,她拋出長長的金燦燦的頭發,發尾垂到溫向儀面前,晃晃悠悠。

“順著我的長發爬上來!”

於是溫向儀腰掛小劍,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她還給宋澄帶上了她親手摘的那束小野花。

忽然,叫Tony的女巫出現在窗臺,她手持理發剪,一把抓起宋澄的長頭發,獰笑著說:

“公主,我要剪斷你的長發,再給你修成鯔魚頭。”

宋澄驚慌後退,含著眼淚泡大聲慘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溫向儀你快來——”

溫向儀在宋澄哭唧唧的慘叫裏醒來,腦瓜子嗡嗡的。

於是早上,看到宋澄發來消息挑釁,問她有沒有看到昨晚的消息、怎麽不回覆時,還沒徹底脫離夢境的溫向儀睡眼惺忪地回覆——

[再吵帶你去剪鯔魚頭]

在小陽臺背單詞的宋澄看到短信,大驚失色,又有幾分驕傲。

她就說溫向儀愛死她的鯔魚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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