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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相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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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相識三

這人面上冷冰冰的,像一灣冷泉,一雙細長的狐貍眼就那麽古井無波的看著你,活像是欠了他一筆不菲的銀子不還似的,像來找他討債的,沈綣不由得在心裏驚嘆,美人就是美人,頂著張討債的臉,也還是個謫仙般的美人。

那人就那麽平靜的盯著沈綣一動不動,這時沈綣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擋住了門,連忙讓開了位置,把人讓了進來。

沈綣把手握成半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才開口問到:“這位公子如何稱呼?此地又是何處?我為何在此?”

沈綣一連問了三個問題,那人看起來也沒什麽不悅的神情,只是在放下藥碗的時候眉頭微皺,似在思考,不過片刻又恢覆如常,回答沈綣的問題:“在下濮廷掌教座下二弟子故予酌,此處是距芙蓉城數百裏地的一座莊子,兩日前我在芙蓉城中救下了你,見你傷勢頗重便帶來了此處療傷。”

沈綣心中愕然,面上不動聲色,怎麽也沒想到這人竟是故予酌,忙斂去了心中那點淤泥的心思,朝著故予酌一拱手,拿出了這幾十年的禮儀,道:“在下蒼和山莊沈綣,莊主信平陽乃是在下的大師兄,今日承蒙故二公子出手相救,感激不盡,待回了莊中,稟明師兄後必當重謝。”

“不必。”

故予酌冷聲拒絕後便不再開口,沈綣被這直白的拒絕噎了下,楞在當場,好半天沒能接上話,屋中氣氛瞬時冷了下來,就在沈綣搜腸刮肚之時,故予酌開了口:“你現下重傷未愈,又在芙蓉成中中了毒,這毒倒也不致命,解法也不難,只是有些麻煩,需得按著藥方每日煎一副湯藥口服,連續十日,且這其中一味藥得用新鮮的,這莊子後的山上正好有,你若不棄,可留下待毒解了再走不遲。”

沈綣一楞,顯然沒想到故予酌會叫他留下解毒,他雖從不曾與這位故二公子打過交道,但也聽說過這位二公子性情冷淡,不喜與旁人接觸,如今卻主動要留自己,面上略作猶疑:“這會不會太過於麻煩。”

故予酌:“無妨,我近些日子境界停滯,又閑來無事,正巧到這邊莊子上小住。”

沈綣又是行了一禮:“恭敬不如從命,那便麻煩故二公子了。”

“嗯。”故予酌應了聲,又補充道:“服藥這十日,你需得自封靈脈,否則藥效發揮之時,你便會有經脈撕裂般的痛感。”

沈綣輕挑眉峰,朝向故予酌笑了下,道:“多謝故師兄告知。”

他當然說好,本就不想走,就算故予酌不留他,他也會想個法子讓自己留下,只是如今正巧故予酌給了他臺階下,他便顛顛的從臺階上跑了下來。

心中一件事落下,沈綣便端起那藥碗咕咚一口全喝了下去,不想這藥竟苦得他一張臉都扭曲在了一起,手上一個不穩,險些把那藥碗摔了出去,就在這時,眼前忽地多出了只白皙修長的手,手裏拿著顆晶瑩剔透的蜜糖。

沈綣望著那顆色澤誘人的蜜糖,心情覆雜,一時竟不知該接還是不接,接了自己一個幾十歲的人了,堂堂蒼和山莊沈三公子,喝完藥還得吃蜜糖,說出去不得叫人笑掉大牙,這人就算是丟到家了,若是不吃,沈綣舌頭在口腔裏攪了半圈,差點沒苦掉他半截兒舌頭,這藥實在苦得他頭疼。

最後只得一咬牙接過了那顆蜜糖含在嘴裏,幾不可聞的說了聲謝謝。

故予酌就站在他身側,把他那只緋紅的耳朵盡收眼底,嘴角好似勾起了個幾不可查的弧度,細細望去,明明又什麽也沒有,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美色當頭,沈綣險些忘了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沒問故予酌,這才開口問到:“故師兄既在芙蓉城中救了我,想必是見過將我困在幻陣中的人的,不知故師兄可否告知於我,此人究竟是誰,為何要殺我?”

故予酌頂著張面色無波的臉,望向沈綣,答到:“修為甚高,跑了。”

“哦,是嗎。”

聽他說那人竟然跑了,沈綣不免覺得失望,那天在芙蓉城困住他的人幻陣用得極巧極精妙,行事風格實在不像人族修士,倒是有些像妖修。

沈綣知道,妖族裏有一種非生靈所化的妖,叫做幻妖,乃是天生地養的靈物,能幻化出他們所見過的任何東西,但只包括死物,並且能以所化之物將一件物品困於其中,他所能幻化出的東西當然也包括一座城,所能困住的物品更包括一個人,難不成那日在芙蓉城困住他的便是幻妖。

他前些年也確實到過妖界一趟,只是不曾記得在妖界和誰結了仇怨能引得人大老遠跑到人界來追殺於他,想不通沈綣索性不想,人生在世,哪有那麽多清明的關系,不論什麽仇什麽怨,他既然跑了就總該會回來的,等他回來的時候抓住問個清楚不就了結了。

倒是這故予酌,無故救他也就算了,還要留他解毒,他可不覺得故予酌會是好管閑事同情心泛濫的爛好人,而且......

他看向顧予酌眼尾的那一顆小痣,想起夢裏那個自稱他師尊的人,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這可真是有趣了。

兩人暫時在莊子裏住了下來,這莊子不算大,沈綣估計至多也就占了一頃地的樣子,莊子依山而建,共有七個小院,他現在住的是東邊的其中一間。

這院子裏有棵桃樹,現在正值深秋,那桃樹光禿禿的,半點也不好看。

這幾個小院子的大體布置都差不多,沈綣看了下,發現這偌大的莊子裏竟連個仆從都沒有,不由得好奇起來,兩人既要在此處住下養傷,免不得要人來照顧生活起居,可如今這莊子裏卻除了兩人以外,餘下半個鬼影都找不著,誰來照顧他們?

他在莊子裏轉了一圈,直到日落後才溜達著回了先前住的院子,剛推開門就見故予酌正彎著腰往那棵大桃樹下的石桌上擺著菜飯,聽見動靜回過頭朝他招招手:“來的正好,吃飯了。”

看著桌子上的菜飯沈綣疑惑更甚,便開口問了顧予酌:“這菜飯哪來的?”

“廚房。”故予酌擺著飯回答得理所當然,沈綣頓覺無語:“我當然知道這菜飯是廚房來的,我的意思是這裏沒有仆從,且我看莊子外好像也沒什麽人家,這菜飯往哪來的。”

剛說完就見故予酌看向了他,一張淡漠的臉上都是掩不住的莫名其妙,擡手就往院子旁的小廚房指去:“當然是那兒,還能是哪兒?”

沈綣看向小廚房,見那顯然不像有廚娘的樣子,便問故予酌:“誰做的?”

故予酌擡起頭望向他,一臉的你在說什麽傻話:“這莊子除了你我,還有旁人?”

聽他這話,沈綣瞬間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望一眼小廚房又看一眼故予酌,實在不可思議,這飯難不成還是故予酌做的?

沈綣咽了口唾沫,覺得故予酌這樣謫仙一般的美人怎麽可能會做飯,而且他可是堂堂青峰君的嫡傳弟子,居然會生火做飯,這牛吹出去誰信,沈綣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被自己腦海中的某些畫面雷得渾身一震,搓搓胳膊,把那些雷人的畫面也一並搓了去。

沈綣嘴裏扒著飯,還是對故予酌做飯這件事充滿了懷疑,他總覺得故予酌是騙他的,他寧願相信故予酌是把莊子外面的飯拿回來騙他也不願意相信故予酌居然會做飯。

吃過飯後,他親眼看著故予酌收拾好了碗筷,然後抱著那一堆臟了的碗筷走進了廚房。

他跟了過去,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故予酌熟練的把那些碗筷刷幹凈放進了木桶裏。

沈綣驚得瞪圓了一雙眼睛,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畢竟挽著袖子一臉漠然的刷著碗的故予酌,看起來實在是太嚇人了。

洗過碗後,故予酌又在院子裏熟練地煎起了藥,沈綣就垂著個腦袋蹲在一旁看著故予酌為他煎藥,蔫頭耷腦的,顯然是還沒能從故予酌刷碗的震驚中緩過來。

喝完藥後,沈綣便爬上了屋頂,仰頭望星星思考人生去了,故予酌也不管他,自顧進了屋看書去了。

待看完了一本書後,故予酌擡起僵硬的脖子望向窗外,才發現夜早已深了,沈綣卻還沒回來,出屋上了房頂才發現這人早就蜷在屋頂上睡著了,無奈輕嘆一聲,只得將人打橫抱起,抱回房間放到了床上,掖好被角,定定望著床上熟睡的人片刻,隨後轉身出了房間。

待門吱呀一聲合上後,床上的人毫無預兆的睜開了雙眼,眼底一片清明,絲毫不見半分睡意。

次日清晨,沈綣是被餓醒的,肚子裏咕嚕嚕的叫聲聽得他心煩,無奈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頂著一頭雜亂的頭發,迷迷瞪瞪的打了個哈欠,眼角微紅,帶著些濕意。

輕嘆了口氣,自從昨天故予酌說那桌菜飯是他做的以後,沈綣腦子裏就都是故予酌做飯的畫面,就連夢裏也不放過。

昨晚他做夢便夢到了故予酌一臉漠然的站在廚房裏殺魚,手裏拿著把鋒利的菜刀,手起刀落,一刀便剁掉了那在案板上掙紮著的活魚的腦袋,血水濺了他滿臉滿身,他卻毫不自知的提起魚尾便開始去鱗片,甚至還頂著那一臉的血水轉過臉來朝著他笑,嚇得沈綣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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