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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靈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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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靈珠(四)

前不久,萬玉枝狼狽從自己家中逃走,然後在路上遇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蒙著面的紫衣女人。

那女人問她要不要做個交易。

一個用心做交換的交易。

萬玉枝猶豫著,對方卻在勾起她興趣之後原地消散,不知蹤影。

但她知道一件事。

紫衣女人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眸,當她說出交易的時候,眼神之中露出的是勢在必得的神情。

她還會來找她的,萬玉枝確信。

因為,在她的心中,她可以用一切去交換丈夫的性命,而那個女人也有勢必用自己一切去換取的東西。

為何要她的心呢?

萬玉枝撫摸著丈夫的臉龐,默默想著。

難不成,是可憐她的愛嗎?愛上了人類,一個為了所愛四處奔波的妖怪。

“呵呵~”

夜色沈沈,而今晚註定還未結束。

另一邊,徐長卿追著疑似狐貍的身影,來到了竹海之中。

忽然,他看見了前方出現在這荒郊野嶺的竹屋,張燈結彩,嬉笑怒罵之聲不絕於耳。

徐道長未曾多想,走了過去,然後看到了紫衣的身影,便立刻急急上前,抓住了對方。

那人轉過身來,卻是陌生的面孔。

“哎呀!紫萱姑娘,這個人是不是你的新歡呀。”

“哈哈哈,他一上來就抓住了我們紫萱姑娘的手,比我還急色。”

糟糕的話,糟糕的事情,頓時讓徐道長手足無措,連忙放開了紫衣姑娘的手,倒退幾步賠禮。

“姑娘請見諒,是在下冒犯了姑娘。”

“臭男人,毛手毛腳的。”

紫衣姑娘卻不想放過他。她穿著一件紗衣,紫色的紗衣,輕薄得仿佛能看見她那雪白的肌膚。

她就像是一條蛇,一條柔弱無骨的蛇。她說話的方式,做出的行為端的是無比風情,而那一雙美目仿佛勾人奪魄,看著他,仿佛在看自己的情郎。

只是,徐道長還站在這裏的緣故,卻是因為不久前閃過腦海的斷斷續續的記憶畫面。

畫面之中戴著面具,純真笑著的少女,與這紫衣姑娘有著相似的面孔。

他並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修道之人,為何會想起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

也不明白,自己的心竟然在此之前曾為另一個人悸動。

在徐長卿的話中,紫衣姑娘得知了經過。

她笑道:“原來你在跟一個姑娘,玩蝴蝶追花的游戲。”

“姑娘說笑了。”

“原來你在背著我跟另一個姑娘好呀!”

“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

“原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仿佛是這一句觸動了紫衣姑娘,她的笑容冷卻,轉而向屋內走去。徐長卿跟了過來,本意是想要讓她解散外面的客人,卻又被她莫名其妙逼到了角落裏。

而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好像在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

“你會不會愛上我?”

她的一顰一笑如此自信,就好像這是個再理所應當的答案了。

可徐長卿確定自己只是第一次見這位紫衣姑娘。

更何況他乃修道之人。

而她又反問道:“你怎麽知道修道之人不會愛上任何人?”

一霎那,徐道長低下頭來。

修道之人應當嚴守戒律,天道讓修道之人不沾紅塵因果,不染感情是非。他機械地回答,也似乎被紫衣姑娘的話當頭一棒。

他的師尊在此,恐怕要責罵他因旁人的話而分神,但掌門若是在此,便會語重心長地告訴他。

——修道之人首先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情感之物不是說無便無,長卿,你還需到紅塵之中磨練本心。

忽然之間,徐道長便想起了景兄弟。

他想了想剛才紫衣姑娘的目光。這樣的目光,在遇見景兄弟的時候,他也見到過相似的目光。時至今日,他忽然懂了——有時候,景兄弟會看向他,看向另一個人——無論是白豆腐也好,其他的話也罷,他早已察覺了景兄弟話中的破綻,卻又在少年無意間溫暖的動作中失去了追問的念頭。

因為信任,還是因為其他的某種緣故,又或者二者皆有。

他確定,景兄弟起初好像是在看著他,看著另一個人,但那個人依舊是他,現在也似乎不再如此。可面前這位紫衣姑娘說著修道之人,說著自己曾經的兩段感情。

扔掉自己繁雜的心緒,想到龍葵龍陽之事,腦海之中的記憶碎片,徐長卿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或許,紫衣姑娘認識前生的自己。

徐長卿難以想象,前世的自己信念不夠堅定嗎?

她所要做的,所要的,是愛?而愛情究竟是何等迷惑人心?

這又何其荒唐。

腦海之中隨著那些記憶浮現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那情緒讓徐長卿不自覺地留了下來,他明明該去追趕狐妖,而不是站在這裏與紫衣姑娘說自己懂不得的愛。

紫衣姑娘問他為何來到這裏,是為了喝酒,還是為了看她。

“都不是,姑娘。”

這下,徐道長堅定的回答惹怒了她。

她笑著端起一杯酒,向著外面那群酒客走去。

那身影寂寥孤獨,仿佛昔日也曾如此。

那莫名的情緒驅動著徐道長跟了上去。雖然他與紫衣姑娘素不相識,但既然在此也有責任保護眾人。只是他宣布的狐妖的事情反倒沒人聽,觥籌交錯,眾人興致高昂地繼續喝酒。

徐長卿走到紫衣姑娘的身旁,她笑著說他很可愛,感激他的方式卻是勸酒。

杯中之物,為何如此吸引人?若是他不曾參透紫衣姑娘所說的那所愛之人為何,想來這酒中的倒影也會嘲笑他自作多情。

紫衣姑娘問他:“喝酒不會傷人,但深愛的人卻忘記了所愛之人,那才傷人。你會不會忘記自己的所愛之人?”

徐長卿定眼看了她一陣,不忍再看,低聲道:“在下乃修道之人,今生若有,怎能相忘?只是姑娘,你句句問在下,當真是在問我嗎?”

說罷,他擡起頭來,註視著對方。

這面孔仍然是當年的模樣。他也是道士,他也是道士。

他也曾在這樣的場景之中找到了他,卻不是這個答案,是什麽樣的答案。

紫衣姑娘轉過頭去,說著自己替身旁這人喝酒,如此她仍能沈醉在酒中,沈浸在過往的愛戀之中。

只是,徐道長伸手奪過了她的酒杯,道:“此事因在下而起,自當由在下解決。”

身旁的眾人說了什麽,紫衣姑娘已聽不清了。她胸膛震震,心想著他仍是他。

然而,突然有呼喚聲傳來。

“白豆腐!徐手下!你在哪裏啊!”

“景兄弟!”

徐長卿驚訝地放下了酒杯。

眾人唏噓之間,一位少年閃亮登場。

他見了人群之中明明不是穿著白衣服卻依舊無比閃眼的白豆腐,立刻小跑了過來。

“白豆腐!原來你在這裏啊!可把我好找得!”

跑了過來,景天就跟沒看到其他人一樣攬過白豆腐肩膀,然後瞧見了他手邊的酒杯。

“嘿!白豆腐你這修道之人居然敢飲酒!這就犯了大忌了!我喝點。”

景天沒等白豆腐說幾句便小飲了一口,不得不說,酒是好酒,要是白豆腐真喝了那不得牛嚼牡丹白瞎了嗎?等會,景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這酒,這人,這——這不是嫂子嗎?

意識到自己好像搞砸了什麽的景天輕咳一聲,頓時退後幾步,站在了角落裏。

“剛才徐手下你沒看到我啊,我就不打擾你的好事了,先回客棧了。”

景天是半點都不敢去看白豆腐旁邊的紫衣女人,那模樣,那神態——不會白豆腐今晚上是在跟人春宵一度吧,可惡,他是幹了什麽好事!

只是白豆腐卻總算從那種莫名的情緒抽身了出來,也走了幾步,意識到自己不該再留了。

“姑娘,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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