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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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很快, 一晃倫敦就進入了冬季。今天早上喬安娜拉開窗簾,就看到了外面地上一層厚厚的白雪。

外面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一小團一小團的雪花慢慢晃蕩在半空中。

喬安娜興奮異常:“今天這麽大的雪等會我們去打雪仗吧?”

菲斯希爾想到倫敦一貫霧蒙蒙的天氣, 有些擔心那些雪花只是看著幹凈。裏面恐怕都沾染了些那些汙染物, 看著倒是沒什麽事, 打雪仗砸到別人身上、眼睛裏恐怕不太好。

辛西婭對打雪仗沒什麽興趣,不是因為雪,而是她怕冷。就算手套防水,辛西婭都不想去抓那些雪,更不要說雪團砸到自己身上了,等一進室內化成了水她指不定凍成什麽樣呢。

前段時間她一直在家裏養傷,等傷口愈合後才重新上學。柯拉的母愛大爆發,給她準備了很多衣服。

辛西婭這會正埋在衣櫃裏,找厚實的大衣和毛衣、圍巾帽子呢。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分外想念輕薄的羽絨服, 可惜她要再等個幾十年才能等到能穿不漏毛的羽絨服呢。

所以她只能在自己身上盡量穿更多的衣服, 兩件加厚褲子外面再穿上裙子, 厚毛衣加上厚大衣。出個門,能遮住的地方辛西婭都給遮住了,如果眼睛不用看路, 恐怕她也會給遮住的。

最後營造的形象讓喬安娜笑噴了,她也不會讓辛西婭去打雪仗了, 這幅裝扮根本動不了嘛。

菲斯希爾好心提醒一聲:“我們離教室也沒多遠,教室裏的溫度肯定比外面高。你穿這麽多到時候熱了怎麽辦?”

辛西婭給自己戴上黑色的帽子:“放心,熱我就把外套脫掉。”

喬安娜在旁邊看見圓滾滾的辛西婭逐漸成型, 笑的前仰後合。

辛西婭不理會她,低頭翻找著自己帶的大傘。她可是很有先見之明的買了把比自己大很多的傘,在倫敦天氣反覆無常,傘真的是人們出行必備的。

大傘防雨防雪還擋風,讓辛西婭不得不愛。

薇諾娜像是有心事一樣,一直沒有開口講話安靜地幹著自己的事情。聽說這個情況已經幾周了,她們中和她關系最好的菲斯希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要說才回學校的辛西婭了。

她們收拾好從宿舍樓出去上課,一路上碰到了很多上課的人。他們有像辛西婭一樣裹得嚴嚴實實的,也有要風度不要溫度穿著單薄的。

辛西婭抽了抽鼻子,感覺外面的空氣都濕潤溫度低。一晚上的時間,地上的雪已經積得很深,辛西婭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坑。

感覺靴子裏都鉆進了雪,冷嗖嗖的。辛西婭被帽子擋住的眉毛皺在了一起,這下等會去教室上課腳都濕了。

走在前面的菲斯希爾回頭沖她們招了招手:“走這邊,這裏清出了一條小路。”

可能學校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早上就清出來了一條小路,讓學生方便行走。

辛西婭用力跺了跺腳,把靴子上的雪都抖落下來。和她互相攙扶著的喬安娜也學著她的樣子來了一遍,喬安娜也不想著打雪仗了。

等她們穿過長廊,走近暖烘烘的教室時真的松了一口氣。辛西婭解開了圍巾和帽子,趁老師沒來飛速地整理著頭發。

她偏頭梳開因為圍巾遮蓋而打結的發尾,靠著窗戶的辛西婭正好看到了和院長說話的一個女人。

女人眉眼深邃,比起五官更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眼睛。辛西婭靠著這雙眼睛,幾乎回憶起這位女士在十年以後的那場演講。

辛西婭頭發也不理了,猛然起身把喬安娜嚇了一跳。她圍巾和帽子也不要了,就這樣沖出了教室。

喬安娜嚇了一跳,辛西婭這麽激動的樣子她還沒見過呢。

她沖辛西婭的背影說了一句:“辛西婭,你忘帶什麽了?打著傘啊,外面還下著雪呢。”

辛西婭這時候也顧不得落到頭上的雪花了,那位女士已經開始跟院長告別了。

南希·阿斯特正和好友告別,就聽到後面傳來了噗噗地踩雪聲。

一個沒有打傘的小姑娘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旁邊的院長看見頭發亂糟糟的辛西婭還以為她有什麽要緊的事。

“怎麽了?克勞利小姐。你有什麽急事嗎?我記得等會就是格利夫人的課了。”

辛西婭把沾了雪花帶著濕氣的頭發撥到了後面,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畢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偶像,她有些手足無措。

說話都結結巴巴地:“請問您是阿斯特夫人嗎?”

南希看了一眼好友,點了點頭。十分友好地笑了一下:“沒錯,我是南希·阿斯特。我見過你嗎?”

南希是個美國人,1906年才嫁來了的英國。她自認也沒出名到一個陌生人都認識的地步,怎麽會有個不認識的人一臉激動地沖出來呢。

辛西婭也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合理處,1911年的南希·阿斯特遠遠沒有幾年之後的名氣大。這個時間,恐怕她的丈夫才投入政治界沒多久。

“去年,您的丈夫被選為議員的時候我遠遠的見過你們。我,我經常聽說你舉辦各種募捐照顧婦女兒童,您和您的丈夫都致力於改善貧民區,我覺得那些措施對他們是很有用的。您,您是個非常偉大的人,夫人,我是說真的。”

這個時候的南希絕對可以被稱為一位合格的政界人士背後的賢內助。她的丈夫沃爾多夫·阿斯特在去年作為樸茨茅斯保守黨的代表正式成為了下議院議員,在這以後南希就開始在倫敦活躍。

這僅僅是她政治生涯的開始,在幾年以後婦女會獲得選舉權。在丈夫繼承父親加入上議院後,南希會打敗兩位男性候選人加入下議院,她會成為英國甚至世界上第一位女性議員。

這在當時完全被男性把持的議員來說,無疑是震驚的。一位女士和他們坐在一間屋子裏,可以自由地發表看法,甚至駁斥其他男性的想法。

更不要說南希還是一個美國人了,她在各個方面都不占優勢,卻在這條路上幹得不賴。

辛西婭從沒想到可以和這樣一位女士面對面交流,她有很多想請教的,也想要個簽名。只是這些都要等,等時間流轉,等南希真的成為議員,成為所有想投身政治女性的楷模。

南希想起這個有點熟悉的眼神是什麽了,這位小姑娘和那些貧民窟裏接受饋贈救助的小女孩一樣。都用崇拜感激的眼光看著自己,可她並不像需要救助的那類人。

但這不妨礙南希釋放善意,她用自己熟悉的再親切不過的笑容面對這位小姑娘。讓她不要著急,慢慢說,自己會聽著的。

為了防止辛西婭感冒,南希還給了她一個手帕擦擦頭上的水。辛西婭接過偶像的東西後,手都在發抖,別說擦頭發了,只想永遠珍藏好嗎!

旁邊一直被忽視的院長都想扶額了,這真的是當初在辦公室擲地有聲的姑娘嗎?別是換了個人哦,這個樣子要是南希給她上課,估計全程都眼睛亮晶晶哦。

有了辛西婭這個梗插一腳,南希耽誤了一點時間。直到司機提醒她快到約好的時間了,她才離開。

辛西婭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偶像離開。如果不是院長催她上課,估計能站半個小時。

喬安娜只看到辛西婭突然沖過去和兩個人講話,並沒有看清是誰。等辛西婭回來了,連忙幫她把頭發擦幹凈。

回到暖和的教室,辛西婭沒忍住打了個噴嚏。不過就是這樣心裏也是十分開心的,好像剛剛怕冷怕的要死的不是她一樣。

南希的手帕被辛西婭疊好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就差給裝個框掛起來了。

這堂課的老師格利夫人看著底下的學生感嘆這學生真是越來越難帶了,就說這屆吧。薇諾娜之前一直是成績最好的,今天明顯沒在狀態,不是愁眉緊鎖就是低頭沈思。

辛西婭是個半途轉來了,平常上課十分認真。就是這個姑娘運氣不好,前段時間的綁架落了不少課,之前還去辦公室找她問問題來著。今天這堂課卻只知道傻笑,不知道在開心什麽。

格利夫人沒忍住提問了薇諾娜,沒聽進課的她當然答不出來。薇諾娜臉頰一下子紅了,羞愧地低下了頭。

“好了,坐下吧。好好聽課!如果你們將來做一名醫生,病人就是把生命交到了你們手上!看看你們這個狀態,能成為一個稱職的醫生嗎?”

嚴厲的話讓辛西婭一下子脫離了那種狂熱的狀態,她冷靜了下來。偶像這麽優秀,自己也該更努力才是。成為一個好醫生也是她的目標不是嗎?

格利夫人滿意地看著認真聽講的兩人,繼續開始講課。

上午的課結束後,薇諾娜沒胃口拿了面包就回宿舍休息了。辛西婭匆匆解決午飯,回到宿舍想把手帕安放好。

沒想到正好看見薇諾娜在用力塗改信紙上的字跡,她的動作太大了。胳膊一時沒註意撞倒了桌子上的裝飾小人,那是個造型別致的芭蕾舞小人,渾身白色,舞者擡高一只腿好像在翩翩起舞一樣。

雕塑掉到了地上被摔成了幾塊,辛西婭幫薇諾娜把大塊撿了起來。

“你最近怎麽了?心情一直不太好的樣子。”

薇諾娜是那種美得張揚的類型,但是這兩天食欲不振讓她五官都暗淡了下去,可見心情真的是很影響顏值的。

她咬了咬唇,室友也處了這麽久。辛西婭的性格薇諾娜也是知道的,她並不是勉強人的性子,不會隨意刺探別人的隱私。人家找她傾訴,她也會保守秘密的。

“我的表姐因為參加抗議被抓進警察局了,她在裏面也堅持絕食抗議,已經有幾天了。”

辛西婭立馬想到薇諾娜的表姐是參加什麽抗議而被抓進去的了,是女權運動。早期的女權運動並不是走進街頭□□這麽簡單,這個時候她們中的有部分人會做一些比較激進的事。

打砸商店玻璃、火燒信箱,甚至還有一位埃米莉·戴維森走了極端,把自己的馬和國王的馬相撞結果自己不幸身亡。

有很多人為了女性選舉權走向街頭,她們不主張用暴力對待別人,只是有些極端人士確實做了一些那樣子的事。而她們大都會被抓起來,因為損害公物被投入監獄。

就算進了監獄,她們也不會屈服,還會像薇諾娜表姐那樣進行絕食抗議。這些行為讓報紙上大肆宣傳了一段時間,只可惜社會上對女性選舉權依然是不看好的。

女權運動者被政‖府看做巨大的威脅,當時的人們覺得參加女權運動的女性是不體面的,是對家庭的不負責。甚至把這一行為衍生為反社會的舉動。

驟然聽見這個消息的辛西婭剛剛發熱的頭腦冷卻了下來,是啊距離婦女獲得選舉權還有7年。在這7年裏進行抗爭甚至為此犧牲的女性數不勝數,而1918年僅僅是30歲以上的婦女獲得投票選舉權,再過十年所有女性才都能享受這個權益。

辛西婭聽完後沒有表達任何看法,這讓薇諾娜失望地望向了別處:“你也覺得她做錯了嗎?”

“不,為了自己的權益而努力並沒有錯,薇諾娜。女權主義者是為我們所有女性發聲,希望我們得到更公平公正的待遇。但是我覺得這要在不傷害別人甚至也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去爭取,在監獄裏絕食只會換來更殘酷的對待。”

作為被社會矚目的群體,政‖府當然不能讓被抓進去的女性死亡。但是絕食想讓他們放人也是不可能的,這就造成了一種殘忍的手段——強迫進食。

那些警察和醫生會把她們強行按在地上,讓她們無法動彈。然後在她們喉嚨裏通上一根管子,這種殘酷的對待滋味決不好受。

薇諾娜也是這麽想的,表姐參與打砸商店的事已經讓他們家蒙上了一層陰霾,姨夫的工作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響。

阿姨因為擔心表姐的身體,請求去監獄看她。卻被懷疑是女權團體傳遞消息而被拒絕,現在家裏是一片愁雲慘淡。而自己的父親卻給她寄了一封信讓薇諾娜註意自己的行為,不要和表姐多來往,生怕自己卷進女權運動中。

薇諾娜覺得自己父親說的不對,可是一向是一家之主的父親不會聽她的意見的。反對地最後可能連醫學院都不能讀下去,本來父親就是反對她讀書接受教育的,還是寵愛她的母親勸說了下來。可就算這樣,薇諾娜也知道她以後是不能當一個醫生的,父親不會接受一個這樣的女兒。

辛西婭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凝視著薇諾娜的雙眼認真地說:“法律上對女性的種種區別對待是不對的,正是因為明白這件事所以才有那麽多傑出的女性奮起抗議。我們學校的第一任院長是英國第一個女醫生,將來我們還會有第一個女外科醫生、第一任女議員甚至第一任女首相。維多利亞女王也是女性,她並不比那些男人遜色什麽。”

“歷史已經是過去,我們要學會往前看。那些自大覺得女性主義者都是錯的男性也是女性造成的,是過去的女性給了他們這種錯覺。我們要做的就是努力使自己成為不一樣的人,爭取政治權並沒有錯。一個完全由男人統治的世界他們怎麽會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他們只會覺得反抗者是錯的。”

辛西婭的這番話十分懇切,她知道薇諾娜心裏的煎熬,不希望她因為表姐的事而對女權運動產生偏見。大學特別是醫學院這種女子大學,應該有那種自由的氛圍,就像男人可以在伊頓公學肆意討論政治經濟一樣。

就因為她們是女性就不能討論政治?這個想法就像那些紳士自以為是淑女都不耐煩聽到金錢一樣的偏見,如果真的對金錢不敏感,她們怎麽選衣服和珠寶?

說到這裏,她們學校確實沒有那些花樣繁多的社團。沒有運動社團是因為女性能運動的項目本來就不多,也沒有一些正式比賽項目能讓她們去參加。文化類社團也就是一些讀書社、音樂社,為了在大型活動中選擇幾個詩朗誦、大合奏之類的節目。

辛西婭覺得自己可以考慮創建一個緊跟時事的社團,女權運動、社會主義、新興階層、醫學發展,二十世紀所見到一切新的事物。

學校需要這麽一個能暢所欲言的地方不是嗎?如果一個人不知道其中一項,就能在其他人的分享中了解。

辛西婭第一時間把自己的想法記了下來,貼在了自己桌子上顯眼的地方這是她下一階段最重要的事情。

而薇諾娜的表姐,辛西婭想想自己認識的人中能和警察沾上邊的只有夏洛克了。

他最近正和莫利亞提你來我往地鬥了幾次,也不知道有沒有空接受她小小的咨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五千字,下一章也會肥肥的,快誇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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