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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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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嗯,當然,我是你爺爺。”

......看來還是小高。

我不理他占我便宜的打岔。

但他果然停下腳步。

“辛侯廟隨便一件東西,不管是內層那些屋子、倉庫還是墓室裏的隨葬品,金銀玉器、陶器、青銅器...那麽多好東西,你們隨便拿一件出去,足以保證後半生衣食無憂。”

“但你們竟然什麽都沒拿。就拿了一塊布,和一塊骨頭?”

“我見過他們盜挖後的墳墓,金銀玉器是最搶手的,其次是成組成套的青銅器。墓泥鰍...盜墓賊確實不擇手段,但本質是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商人,不是神經病。”

“你們來辛侯廟是為了別的事情。”

“或者你們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難不成他們想通過諸侯墓去找天子陵?

辛侯墓裏的寶貝他們看不上?

他站在門口沒動。

我後知後覺罵了他們。

我其實最想問的是,你們究竟在幹什麽,話到舌尖滾了滾,這時我已經清醒了,不需要知道和自己無關的事,便咽了回去。

我有點後悔一時嘴快和突然湧現的好奇心,我和他們不一樣,有些事隨著我長大也慢慢明白,人不能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

好奇心害死貓,害死狗,害死好奇的人。

不該一時沖動。

他們做的事情很危險,甚至很詭異,所有人都怪怪的,甚至每個人都不正常。

盜墓賊瘋狂,但他們為了一夜暴富的瘋狂。

我只把眼前的做完,做到呂行平想讓我做的,知道我想知道的,一拍兩散,然後我就可以回家。

“你...”這個人沒回頭。

“你會知道的。”

我將自己從辛侯廟裏拿到的三片竹簡和那些竹簡一齊碼好,織錦放在一邊,先看白龜甲蔔骨。

蔔骨,舊時人們很重視這種占蔔活動,占蔔因此盛行,大到戰爭祭祀小到田野狩獵,逢事必蔔。

商周時期占蔔需要有專門的貞人負責,辛侯祖先就曾經擔任過這項職務。

準備用於占蔔的材料有艾草、牛羊的肩胛骨或者烏龜的龜板。進行占蔔儀式時,貞人先虔誠的將所問之事禱告上天、專司其職的神明或者祖先,然後取出蔔骨,蔔骨上需要事先鑿出些許小坑,然後在蔔骨的下方放置好由艾草撚成的絨條,點燃艾絨進行灼燒,燃燒中骨頭的上下表面受熱不均就會自然的形成裂紋。

貞人會對蔔骨上裂紋的延伸長度、方向、粗細、大小等方面進行解讀詮釋,判斷所蔔事情的兇吉,再將向上天所問之事,以及結果寫在蔔骨上,這其實就是最早的甲骨文。

貞人怎麽通過裂紋進行判斷的依據我們已經無從得知,而且從目前角度來看,大約沒有什麽科學邏輯,但對商周的社會發展程度來說,這種判斷有可能經過長期演變,已經形成了一個全面的體系,總有它的道理在裏面。

我手中這只白龜甲蔔骨,應該被人為的打磨過,幹凈、光滑,整體有近似石頭的感覺,也許已經趨於石化。

判斷他是蔔骨主要還是通過中間一些坑坑窪窪的痕跡,這塊蔔骨是可以上下分開的,內裏下部位的龜板上有一些坑坑窪窪的小凹陷,外部又灼燒過的灰黃色痕跡,時間太長很難擦拭掉。

不過沒有任何裂紋。

除此以外我看不到其他什麽信息。

我再去看那些竹簡,看得出來小高給我的竹簡和我帶出來的三只竹簡完全不一樣。

他給我的竹簡完全是用新竹照著文物形狀刻畫出來然後做舊的,應該是照著原文物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覆刻的。

上面的字也相對來說更清晰一些。

整體看起來不是一批,像是從很多地方搜集過來的。

我掏出本子和筆,開始一一進行整理。

零碎的內容很多,加上我最初看到的三片,我把他們分別羅列在一頁紙上,開始翻譯成通順的,人能看得懂的內容。

只是做完了翻譯的工作,天已經完全黑了,然後根據內容分類竹簡的制作時間。

竹簡整體不多,但都很關鍵的指出了三個時間段,慢慢的辛侯這個人大致的生平開始清晰起來。

伯辛,這個人應該是典型的天資聰穎,勤學上進的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樣樣優秀。而且他不但理論知識到位,還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帶兵和鬼方這個方國打仗,雖然這裏沒有找到關於這場戰爭結果的直接描述,但從後面天子封賞能推測這場戰爭應該是辛大獲全勝。

辛還擔任過帝師,下一任天子的老師,他應該是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舊時代好青年。

然後關於辛的祖先,辛的祖先做過“司寇”還做過“貞人”,這我之前就知道,同辛侯廟看到的內容能進一步證明信息的真實性,然後是辛的祖先給後代留下了什麽作為庇護,然後預言由後代去做一件事情,之後離開都城,沒有消息。

伯辛應該恰好就是這一代,他憑借自己的能力取得了周王的信任,得到了無上的榮耀,然後遵循祖制請求到這深山老林裏來,應該是這時候分封他成為辛侯。

然後的經歷是我看到的那三片竹簡之一的內容,辛侯在山中改建了諸多工事,結合祭臺座周圍的畫像石,我們去的辛侯廟所在的那一片山谷,周圍大山裏那些壯觀的縱橫交錯、一層又一層的通道,不全是辛候去了以後修建的,而是辛的祖先根據占蔔的預言‘乘龍’而來發現的,先祖在這裏經歷了什麽不得而知,但是留下了後代必須去那裏的命令。

辛侯或許都不清楚,所以畫像石上只有兩幅內容表述,即他的祖先拜別天子和他的祖先來到這裏。

而之後的辛候領著人馬來了,不遠萬裏,來到山谷裏的這處廢墟,對山谷周邊那些建築遺址做了大規模的加固和改動,這期間也許還修建了其他工事。

之後辛長期穩定的駐紮在這裏,把山谷中心的高臺同時用作祭奠祖先舉行祭祀的場所。

畫像石大約是辛侯命人繪制鑿刻上去的。

辛的那位先祖為了防止山裏面什麽東西出去,才讓後代來的,這位先祖經歷了什麽?從那個洞裏會爬出來什麽怪物?

可以肯定先祖應該是暫時鎮壓住了,但他的做法沒能徹底解決問題,長久以後那裏依然會變得危險,所以命令後代也要來這裏。

那會是什麽呢。

辛侯廟裏沒有一個正常的生物,靠近那塊區域的生物都會變得不對勁。

我想到那種寄生的細小白色蟲子,所謂的危險難道是瘟疫?

辛來到這裏,必然經歷了和祖先差不多的經歷,我手頭的資料卻沒有相關的內容,整理出來的竹簡只寫著辛的千秋偉業,想必是成功了。

但他也命不久矣,再連上我的那片竹簡,他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什麽?

他為什麽要害怕自己?

辛侯為什麽能遵循祖先的遺志來這裏,不太可能有哪個後代這麽乖順聽話的,離開京城的高官厚祿跑到這種地方來吃土,本質自私的人很難能做得到的,確實難得可貴。

保不齊辛還有自己的目的。

我胡亂猜,會不會是防禦過程中,辛並沒有完全照著祖先的指示做。

或者預言有誤,他可能遭遇到其他意想不到的變故,最後他即使做到了,成功制止了災難,但那個“危險的東西”對伯辛自己產生了影響?

他不是在害怕自己受傷會死亡,他是在害怕死後的自己?

呂行平說過辛侯生前不決定土葬。

辛侯死後也會變成行屍走肉的怪物?還是更恐怖的東西。

這麽說那間墓室裏宋朝人加上去是幾層石槨片也就說得通了。

宋朝那批人顯然清楚辛侯的屍身正在發生著屍變,但是他們也許沒有條件燒了辛侯的屍身,所以只能加了石頭槨具,防止有人打開。

也可能他們對付不了,或者沒找到辛侯。

我不由得想象一個幾千年的屍體在森林裏永恒游蕩,不寒而栗。

那呂行平說的山谷外面樹林裏那個中字形的墓埋的又是誰?

辛侯自己的衣冠冢?

我反覆的回想從這裏出發後我們的經歷。

疑點多到離譜。

我們行動的過分倉促,很多信息都沒能有充分的時間收集破解,走馬觀花一般的到處破壞。

好久不這麽用腦,有點困意上頭,這裏沒有能看時間的東西,但根據我經常廢寢忘食的尿性,大約是深更半夜,夜貓子都睡著回籠覺的點,最適合吃個街頭的攤攤炒面。

來日方長,我起身伸個懶腰準備先去睡覺,突然瞥見窗外有張臉。

正在看我?

一瞬間又消失。

快的就是我自己的幻覺。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但我確信這次絕沒有看錯,我在屋裏這段時間,外面一直有人在看我。

不,未必是人。

我住在閣樓,窗戶外面沒有陽臺,墻上沒有水管,墻面光滑到連老鼠都爬不上去,更沒有下腳的地兒。

除非他能飛檐走壁,也決不可能在外面那麽光滑的墻上貼著,他以為他是窗花嗎。

這個房間桌子的擺放面對著墻,讓我一坐在桌子跟前就是背對窗戶的,我膽戰心驚的慢慢騰挪過去,就看到窗戶的插銷,竟然沒插住。

窗戶是開著的。

也就是說,那個“人”剛才就是打開窗戶翻到屋子來,甚至是滿屋轉悠著跳個脫衣舞鋼管舞!只要他不發出動靜,背身的我是不可能註意到的。

它把我吃了有綽綽有餘。

從窗戶探頭出去看就沒必要了。

我嚇得要死,剛從辛侯他老人家的祖墳回來,我一沒燒紙二沒獻祭,真怕他是來找我的。

不是沒這個可能。

我被嚇得困意瞬間消失無蹤,左顧右盼瞻前顧後的插上門窗的插銷,驚疑不定的坐回桌子前,又覺得不妥改動了下家具布置。

把桌子換個方向,讓自己同時能看到門和窗戶。

難以踏實下來。我惴惴不安的點上所有的蠟燭,不停的瞟著門和窗戶的方向。

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聽見外面公雞打鳴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坐在凳子上睡著了。

旁邊站著一個人,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我瞬間就想到半夜窗戶上的一張臉,嚇得驚跳起來!

坐著睡了一晚上姿勢僵硬,腿給我睡麻了,跳起來之後我感受不到腿腳,隨著肢體動作血液開始流通,麻勁剛過那感受立刻讓我生不如死!

不如讓我繼續麻著沒有知覺,我以怪異的姿勢半躺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痛苦不已。

“拿些玩具給你解悶,沒想到你還能猜出點名堂。”原來是小高,正在翻看我的本子,我松了一口氣,大白天哪來的鬼,放下心躺在地上,等疼勁過去。

“可以哈,”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小高作勢用腳提我的腿,我趕緊大喊別踢,激動的一用勁更疼!

麻了麻了麻了!

要死要死!

“之前已經找專家看完了,本來不指望你能看出點什麽。”

小高蹲下來看我硬生生忍受麻勁異常痛苦的樣子覺得有趣,竟然變本加厲晃了晃我的胳膊!

麻痛——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別動我...啊——”慘叫

這時哪顧得上別的,只祈求麻勁趕快過去。

“求你,別...你趁人之危!啊——別碰我!”

“你不曉得,我在幫你,促進血液循環。”

“哎,你怎麽知道辛侯造了一個殼子?”

“什麽造了殼子?”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自己寫的。”他揚了揚我的本子,看我茫然,將本子湊到面前來。

辛侯精煉金屬,澆築到高臺的下方,形成巨大的殼子蓋住高臺下的整座山谷遺址,封死裏面的秘密,僅保留高臺下墓室棺槨位置的一處出口。

“你既然知道他搞了金屬冶煉,肯定知道用了什麽吧?”

我看那行字,是我寫的。

商周時期金屬冶煉技術趨向成熟,金屬礦石高溫熔成液體倒進地下更是容易,辛侯廟那麽多青銅器,顯然他們能夠自給自足,周圍一定有銅礦資源,青銅鑄造離不開銅礦石的冶煉,伴生的金屬無非就那幾樣。

結合我們的經歷,離奇的幻聽幻視幻覺。

還有那些不像石頭的小顆粒!

我醍醐灌頂!

“他煉的是鉛?!”

那我們一定程度都有鉛中毒的跡象。

“我可以告訴你,辛侯的屍身確實沒有燒掉。”

“辛侯死後確實會起屍,他本打算死後屍體鎮在祭臺之下,但他臨死前改了主意要求火化,但守陵人未能執行他的遺願。”

“因為那些人都被殺了,辛侯的屍身找不到,可能真的自己出去了。”

“再者,那批帶來乾坤匣——就是你說的榫卯結構石片槨具的人,是元朝的。”

麻勁將將緩解,他又往我嘴邊低東西,這次我決定抗爭到底,咬著嘴唇沈默的看他。

他也再次面無表情。

“張嘴。”

一股濃厚的枇杷薄荷的味道充斥著我的口腔,這個糖丸好像比上一次的大。

上次那個不會是他吃過的吧?

我感到惡心。

他又笑了笑。

“下午陸家的甄小姐過來,她會帶來呂行平的口信。”

“你是留是走,看她一句話嘍。”

第一卷辛侯詭廟 完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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