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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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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你們中國人,很狡猾。”

領頭那個大熊當然不信,一臉‘你騙鬼呢’的陰沈表情。

“騙子。”

他認為呂行平不過在恐嚇他。

看來呂行平幹這類事已經不止一次。

這時一聲爆炸聲從高臺下方悶悶響出來,震動連帶著地面都在微微晃動。

他們把石槨炸了!

我聽到小高低低的暗罵一聲。

“聽人勸,吃飽飯吶。”呂行平試圖給大熊講道理。

“萬一炸塌了,把我們都埋了怎麽辦?”

“你不要,耍什麽花招。”大熊揮手示意旁人對我們進行搜身,迅速撤下我們的裝備。

我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藏了竹簡的紙也被我疊成原樣塞回了紙巾包。

這是我的一個莫名其妙養成的習慣,方便保存體量小又脆弱的文物。

對方果然沒有發現竹簡,更沒有在意我那一小包紙巾,我一身下苦的角色打扮也不是他們的重點檢查對象,他們簡單粗暴檢查完,確認我渾身上下什麽有用的都沒有,更是敷衍,立刻將我的裝備甩在一邊。

令我吃驚的是這些外國人在他倆的身上也同樣什麽都沒搜到。

怎麽就能什麽都沒找到?

呂行平和小高他倆是把那塊織錦,以及棺槨上那個白色的東西,拿走的一些陪葬品都吃了嗎?

雖然我本意也不願這夥人拿走我們找到的東西,但他倆竟然在這麽緊急的時刻還能把東西藏好,令我暗暗吃驚的難以置信。

這期間墓室裏叮裏咣啷的聲音已經告一段落,這時大熊的手下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看來他們炸的有點效果。

大熊挑挑眉,看了看呂行平,點頭示意他馬上就過來,表情有點不勞而獲的滿意。

“看來我來得正好。”

他可能認為我們還沒來得及拆開外層石槨,以為層層疊疊的石片把沒有炸藥的我們難住了,才會撤退,大熊又擡槍點了點我們的頭來做警告。

“你們,不要耍花招。”

他對看守我們的幾個外國人說了幾句外語,我的外語聽力說差勁那就沒有比我更差勁的,不出所料的聽不懂,但用腳猜也能猜到,應該是說我們一有其他小動作,不用留情直接殺了,之類的話。

然後大熊跟著手下離開,鉆到墓室裏去了。

又到了放空的時候。

離譜的事見多了,我竟然心態良好。

我抱頭蹲著,看著地上不長草的土地,打心眼的覺得這些經歷實在魔幻,不真實到極點。

我懷疑自己還在白日做夢。

因為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外勤,意外卷入陸、龐兩夥盜墓賊分贓不均的火拼,又被扣住,還被呂行平押著不遠萬裏去刨人家辛侯的祖墳,在路上被方師傅甩上樹,在辛侯廟裏被怪物攆的東躲西藏,一路離奇的三兩句還說不明白。

現在呢,又被另一夥外國人接手,對方端槍隨時準備爆我的頭。

盡管再三易主,俘虜身份倒是始終如一。

這些外國人看來不是和我們從同一路線進來的,不然哪能全須全尾、幹幹凈凈的站在這裏,這裏顯然另有出路。

倘若能按照他們進來的路線往外走,我們就不用再從那個空墓室的盜洞原路返回了,而且也不至於像小高說的被困死在這裏。

武器精良接受過嚴謹訓練的外國人。

我看小說裏有點印象,藝術來源於生活,由此參考,他們曾經大約是士兵,退役後從事給錢就什麽都做的雇傭生意?

他們在這裏肆無忌憚的威脅我們,進行大範圍的文物破壞,肆無忌憚,毫不收斂。

竟然還帶的進來槍支。

全國禁槍後民間槍支數量銳減,甚至銷聲匿跡,平時派出所都因為工作性質很少需要接觸到槍。

我只記得小時候哪個叔叔帶過獵槍,一起去山裏打獵。

這些人的槍支看起來就更加專業,威力不容小覷。

有沒有王法了。

開綠燈開到這種程度,背後的靠山得有多大?

我不由得更好奇呂行平和大熊背後的那個“大老板”是什麽身份。

甚至一直以來的觀念有所顫動。

墓室裏面的人還在叮叮咣咣,看來石槨夠結實,炸一次還是夠讓他們頭疼的。

我低頭看我面前的地面,心想不知道裏頭的棺槨怎麽樣了,為什麽我要在這煎熬著,就算是外面兩層是宋朝的石頭套子,那也好歹也是夠格的文物。

又想我不會真要死這,被他們一槍崩了?

可是我還沒上過大學,沒掙過錢孝順老劉呢。

我開始數羊。

竟然覺得無聊。

只要我動作不大就根本沒人理我,我百無聊賴的擡頭,也沒等到人崩我。

看到面前高臺正對著我們的方向,同樣也站著一個持槍的男人,帶著墨鏡,不知道在看守我們、還是看著遠處、還是發呆。

但應該是在看我,我不太確定的和他的墨鏡對視,不明白我這副模樣有什麽值得看的。

又不是女的,難道我臉上有花不成。

慢慢我被看的毛骨悚然。

我受不了的轉移視線,那墨鏡下的半張臉在我腦子裏晃蕩。

不像外國人的下巴。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人不對,我悄悄的擡頭又瞅他。

即使他只露出了下面的臉,嘴巴閉著沒有表情,但這下部分臉型卻讓我無端感到眼熟。

這麽年輕的一張臉,這下巴的弧度。

等等,這,這不就是小方師傅嗎?!

我無語的瞪著眼睛,都不敢做什麽表情動作,害怕露餡吃槍子。

看他擡了擡嘴角,竟是沖我笑了一下,不過他應該不常做這種表情,嘴角抽搐有點僵硬奇怪,看的莫名感覺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時我不再茫然,同時聽到了風裏細微的“風聲”。

特殊的頻率讓我福至心靈的安靜下來,慢慢去聽。

幾縷風聲被裹挾著擴散出去。

聽不懂。

他們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的交流多久了?

我不可置信。

原來剛剛只有我在胡思亂想?

只有我一個人神游天外、無所事事的發呆?!

命懸一線,他們還在傳遞消息絲毫不怵,我震驚於他們的強大心臟。

可惜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想插嘴都沒那個技術。

但他們還能在這種時候傳遞消息,那想必是有把握保全自己。

雖然聽不懂,但不影響我能慢慢分辨得清他們互相之間的頻率。

就是對不上號。

許久,慢慢的我也聽得出來風聲不對。

他們三個人的聲音裏,依然還有第四個“人”的斷斷續續的風聲。

我看呂行平,他在強作鎮定卻白著一張臉,而小高面色慘白、簡直是紙糊的一樣,額頭在冒冷汗,一串一串。

第四個“人”說了什麽?

我又有點慶幸自己什麽都聽不懂了。

突然我聽到一聲慘叫,從墓室裏清晰傳出來!

聲音慘的讓人聽起來瘆得慌,那人就像是被活撕了一樣,聽得我天靈蓋都被掀翻的巨痛,隨機裏面就是一陣騷亂!

動亂是瞬間發生的,猝不及防。

同時我立刻聽見身後的人扳動保險,這是準備幹掉我們了,我閉眼等死。

這時整個地宮的地面開始劇烈抖動,跟地震了一樣!

我們腳下本來就是千年以前,辛侯他們操作的人為坍塌造成的,剛才這夥大鼻子再次進行的爆破可能會嚴重影響地基的穩定,造成嚴重地陷!

說不定上面的巨石天頂會掉下來,把我們壓死在下面!

所有人一時間站立不穩,紛紛伏地或者蹲伏下來,灰塵隨著震動四處揚起,周圍變得晦暗不清!

我最後只看到經過偽裝的小方師傅跳下高臺,飛快的沖進辛侯墓室,像影子一樣快到根本沒人註意!

我驚恐的立刻去看他們兩個,轉頭就看到呂行平雙手撐地的倒立姿勢,用瞬間的爆發力伸腿一腳踹在身後看守的下巴咽喉上!

一腳直接掀翻了對方,看著我的咽喉巨痛。

“別他媽回頭,快跑!”

我被提起來,發現呂行平不知什麽時候就自己解開了繩子,迅速拿著我們的裝備就竄出去幾米!

我立刻站起來,就開始沒命的狂奔!小高放倒了其他看守我們的幾個人,搶了槍緊隨其後。

其他大鼻子已經註意到我們跑了,重覆大喊著聽不懂的詞語,呼朋引伴就打算過來!

但是墓室裏出了狀況,他們肯定需要立刻過去察看救援!

我顧不得那麽多,只能賭眼下他們的大熊更重要,只跟著呂行平往前撒腿狂奔!

砰!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也太快了。

我被呂行平拉著跑的時候,身上的繩子根本來不及解開,手捆在一起動不了,靠著兩條腿磕磕絆絆的跟著跑,腦子還沒從剛剛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周圍到處都是槍響還有人喊叫的聲音,亂七八糟的混在一起,中間摻雜的不知道哪裏傳來的石頭崩開的聲音。

地面還在不斷的震動。

別打中我別打中我!

“方師沒跟上來啊!”我邊跑邊語無倫次的叫喊。

“找死嗎他?”小高在身後崩潰大吼。

“草,他進去幹啥啊?!”

他們也都看到小方師傅又回去了!

他在幹什麽?

既然之前就說洞裏面沒有呂行平想要的,小高下去都必死的地方,那他進去幹啥啊?!

沒人想得到他會整這麽一出。

我跟著他們往遠處的黑暗裏拼命奔逃,耳邊剛一聽到匕首出鞘的聲音,緊接著我手上一松,難得呂行平還知道幫我割開繩子。

我們腳步絲毫不敢停,邊喘邊逃。

我聽到了身後相當密集的槍響,起初我真的怕後背挨槍子,但跑了這麽遠,後面已經遠去的槍聲依然不絕。

他們好像在對著別的東西開槍,不然那麽密集的聲音,要是以我們為目標,絕對能把我們頃刻間全射成篩子。

我跟不上呂行平,只能不斷的加快腳步,朝著前面光影扭曲的地方跑著,還顧不上回頭看,滿腦子是方師傅沖進墓室裏的影子。

“趴下!”

我什麽都沒反應過來,但我分辨了出來那是小高的大嗓門。

緊接著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一道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把我掀飛了出去!

他們,還有炸彈?!

別炸了,再炸真的要塌了。

爆炸波沖擊過來掀飛我的時候,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我看到呂行平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凝固在他的臉上分外好笑,沖擊波瞬間把我們轟飛出去!

之前吸取了多次深刻經驗的我,已經提前學到了不能面部向下落地趴在地上用臉剎車,於是如我所願,就勢抱頭翻滾了一圈!

然後想帥氣的穩住身形,沒等我沾沾自喜,沖擊波還是帶有前沖慣性力把我狠狠推趴出去!

最後還得用臉著地剎的住。

耳邊嗡嗡作響。

不知道這一炸轟的我們爬了多久。

一同掀飛的沙子泥土實實在在的蓋了我一身,吃的滿嘴都是泥巴。

我掙紮著,顧不上甩掉身上的泥土,趕緊搖晃著爬起來就往前繼續跑!

中途我終於忍不住回頭,後面那些大鼻子還在扔炸彈,但不是朝著我們的方向。

有什麽好炸的?

我只覺得這些人不正常。

閃爍的巨大火光瞬間照亮了整片山谷,把山谷高臺的這片景象清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也深刻烙印在了我的記憶裏。

我看到了令我永身難忘的,極其震撼的一幕!

現在想來當時的我還是太年輕,畢竟那時候,我是個連小城市都沒走出去過的土狗。

之後我所經歷的每一次,都有著更加令我震撼的景象。

平臺上那坨堆積起來的那些石殼隨著振動下來的粉末漸漸掉落,慢慢露出其中巨大的白色影子。

它身上的鱗片閃著冰冷的光澤,每一塊鱗片好像有搪瓷盆那麽大,身體卻要比火車還粗壯的多!

那竟然是一條還活著的,盤踞著整座高臺的巨大白蛇!

白蛇被這些人鬧出的動靜驚醒,又被這些槍炮激怒,它憤怒應激般的扭動,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蛇扭著身體呈斜線爬行。

盡管龐大,但它的速度絲毫不慢。

鱗片也足夠的堅硬,刀槍不穿。

那些武裝精良、先前占盡優勢的外國大鼻子們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大白蛇都不需要張嘴,只是甩動一下尾巴,那些人就像泥點子一樣被甩的到處都是!

尾巴甩動半徑內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閃避,立刻被掃飛出去一大片!

有人朝它開槍,甚至扔炸藥想炸死它!無一例外會被巨大靈活的蛇尾巴撞飛,最終他們只能四散躲避奔逃,不幸的人被甩到周圍的山壁上,再跌落下來之後,就不再動彈。

有的人跑動躲避中突然憑空消失!

很可能是失足落入高臺周邊的那些陪葬坑或者人殉坑中,有的坑中有大量已經生銹的兵器,如果掉下去真好撞在刀口上,那怕是兇多吉少。

幸好呂行平當機立斷反應迅速,又帶著我們跑的足夠快,那裏現在混亂一片,外國人已經在混亂和塵土中辨不清方向,沒有人能跑到我們這邊來。

那些外國人已經完全顧不上我們,我們也遠離了大蛇的攻擊範圍,我終於不用像玩兒命一樣的狂奔了。

終於跑慢點,我全身都濕透了,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跑的,四處找呂行平他們,就看到呂行平就在不遠的地方,同樣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正在拖拽什麽東西。

我跌跌撞撞的朝他方向過去,原來是小高受傷了,呂行平在拖著他走,我趕緊去分擔行李,再幫忙一起架起小高來,三個人往遠處繼續走。

逐漸遠離了後面的辛侯廟,呂行平又像是知道了路,或者是從這些人身上獲得了信息,慢慢的,周圍出現了樹,頭頂的天開始變大。

我們竟然沖進了一片樹林裏。

身後爆炸的沖擊聲不斷,看來戰況相當激烈。

我們往邊上躲了躲免得再被波及,小高的傷需要立即處理,呂行平確認目前環境安全,我們終於能停下來休息一會。

我撐著膝蓋使勁的大口呼吸,拼命想喘勻呼氣兒,看到呂行平也在費勁喘息,看來短時間內是不會再走了,我費力的回頭找辛侯廟的位置,想看看那塊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邊還是傳來陣陣爆炸聲音和四處開槍的聲音,隔了很一大段距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我翻找出望遠鏡仔細瞭望,一時間驚駭無比!

哪裏有什麽兇惡巨大的史前蟒蛇?

高臺上那堆石頭依然保持著原樣,也許幾千年前它真的是一條蛇,但現在恐怕也只剩下了骸骨。

而那些外國人正在毫不留情的互相射擊、肉搏、扔炸彈或是大喊著自殺,他們可能出現了幻覺,總之十分不正常。

所有人都對著根本就不存在的白蛇進行自以為的攻擊,然後誤殺別人,或者是被殺,有的人在逃命過程中果真摔進那些陪葬坑裏去,發出不忍去聽的慘叫。

間歇的火光中,我看到幾個人邊朝著曾經的同伴瘋狂射擊,邊向那個地宮的入口撤退,人群中間就是那個大熊頭頭,不知道他們在那間墓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大熊現在滿頭滿臉都是血,腦袋上傷口處依稀看到了很多令人不適的白色點點。

他已經被那種蟲子寄生了。

剛剛的一切不過是我們集體的幻覺。

竟然那麽真實。

那也有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東西,我想到了站在高臺上的方師。

變故從他沒進去的時候就發生了,但那時候所有人都還沒有看到“白蛇”。

他們慢慢消失,帶著槍響遠去,只剩下滿地狼藉的屍體。

這裏迅速恢覆安靜,除了噴濺到處的血跡,爆炸的痕跡,一些屍體。

這裏竟然一切如常,維持著千年以前的原樣。

我們一齊遙望著,目送那些人闖進那個魔窟,呂行平不由感慨。

“不出意外,這是見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為什麽?按照小高的經歷,他們不是進不去嗎?”我問他。

這時候小高支撐不住,滑坐下去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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