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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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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紋

早期人類發展的過程中,對於不能科學解釋的奇特自然現象總會將其神化,賦予它特殊的含義。

奴隸制社會背景下,科技有待發展,占蔔空前受到重視的階段。

利於自己統治的,便是祥瑞;不利於統治的,那便是異象。

比如利簋裏就有銘文:武王征商,為甲子朝,歲鼎,克昏夙有商。

便是記錄了歲星當空的自然現象。

對商紂王來說無疑是滅國異象,對周武王來說,便是政權即將建立的祥瑞。

呂行平讓我繼續翻譯下去,後面慢慢就容易看明白了。

辛的祖先臨走前給後人留下了一件寶物,後輩的做器者,也就是這一代的辛,是有出息的,想必天資聰穎,天子極其信任他,他也為天子征戰四方,多次打了勝仗後,賜有四軍,還為他多次封賞,伯辛在封地為他的祖先祭祀,並用周王的賜金做鼎,記下這一事件,希望永遠保佑子孫萬代,守護這一榮耀。

姑且先將這件銅鼎稱作“辛鼎”,根據辛鼎的銘文目前就能真正的確定,之前到達過的所有地方確實不是辛侯墓,而是曾經辛侯封地的遺址。

我們頭頂上那個大平臺也就是辛侯為他的先祖例行祭祀的地方,那麽外面那些數量眾多的坑應該不止是陪葬坑,還有曾經祭祀用的坑。

可是辛侯為什麽要把周圍的山谷修的跟馬蜂窩一樣,又是從哪弄了那麽多怪物?

結合外面的壁畫,乘龍而來的必然是辛侯的祖先,改建的那一幅裏,就有辛侯本人,這些在辛侯先祖之前就已經存在的這處遺址,到底有什麽秘密?

他們又在這裏經歷了什麽?

辛侯在捉什麽東西?

辛侯祖輩已經積累下來眾多的功勳,中年後就駐紮在這荒郊野嶺裏,遠離權利的中心,辛侯為什麽毫無怨言?

辛侯到底在秘密的幹什麽?

像個不能被大多數人知道的秘密部隊似的。

他們聽了,沒做什麽評價,或者是根本不感興趣。

辛侯的歷史對他們來說不重要,他留下了的東西才是重要的。在這裏看到的任何一件文物只要他們有能力帶到外面去,都夠後半輩子、下輩子,甚至是下下輩子衣食無憂,這對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也夠後半輩子的牢飯,或者一顆花生米。

“終於找到了,辛侯長眠之處。”呂行平感慨。

他們四處去看,想必是覺得終於來對地方,外面見到的東西尚且價值不菲,那辛侯貼身的陪葬品只會更加值錢。

棺槨正上方有一塊白色的東西,小高拿去收了起來,大約是算他找到入口的報酬,也有可能是拿回去給掌眼過目的,呂行平面色如常也沒說什麽。

我把頭偏過去轉移註意力,不忍再看。

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拿走那些珍貴的文物,甚至不知道將來還能不能再見到,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小高開始摸索這塊大號“板磚”,琢磨怎麽將它打開。

都想一睹辛侯真容。

面前的巨大長方體如果是石槨,為什麽沒有被埋起來。反而放在這裏留有大量空間,這讓我一開始都難以確定它是什麽,體量這麽大,放置這麽隱秘,唯一可能就是辛侯本人的棺槨,但我從沒見過哪個商周貴族墓葬的棺槨是放在外面的,不用泥木填滿這個空間,這簡直與露天無異。

但按照周圍的文物判斷,這極有可能就是辛侯本人的棺槨。

棺槨體量巨大,看起來是相當重的,長時間放在這裏已經深深的陷入地面,這件槨具應該是由一層一層的石片擠壓堆疊起來的,沒有任何縫隙極其密實,如果它真的是槨具,那麽裏面應該就是辛侯的棺材。

槨片的排列非常有規律,我輕輕撥動那些石片,紋絲不動,像是用膠水緊緊粘合在一起,拆開槨片應該是需要技巧的,甚至槨具有可能是采用某種類似“榫卯”的技術拼接起來的,沒有專業的技術根本啃不下這塊硬骨頭,除非把它強行砸碎。

體型笨重密度較大又這樣堅硬的石頭,他們耗得起那個時間嗎?

我莫名放下心,稍稍松了口氣。

我默不作聲的看呂行平,呂行平顯然不是精通這方面的技術人才,他看向小高,小高聳聳肩,指向小方師傅。

“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嘛。”

他竟然還會這個?我萬萬沒想到。

從臺基下方的洞口進入這裏以來,方師並不像我們一樣四處東看西看,東摸西摸,而是直直盯著面前的巨大石槨,沈默的看了很久。

現在需要他出力,他才猶如冬眠動物立春醒來般有了動作,走過來,在我們的註視之下來到石槨的面前。

他沒有像小高那樣,一寸一寸細細的觸摸,也沒有仔細的看上一番,徑直走到石槨後方蹲下來,伸手從光滑的幾乎沒有任何縫隙的槨具上,輕易的取出一根細長的石條。

我確定我沒眨眼睛,是他的動作太快。

這時我們都清晰的聽到石槨四處傳來的細微聲響,好像整個槨具隨著他手中石條的取出,被解開了定身咒——活了一樣!開始活動起來全部的筋骨。

這是牛人啊。

我嘆為觀止的咂舌。

我是摸過這個大家夥的,別說讓我抽出一根,就算讓我找個大點的縫隙把匕首插進去試著別開,都是很難的。

這人幹下苦真是可惜了。

方師傅走到整個槨具的其他幾處,同樣輕松的取出三根細長石條。

他又指著一處,“從這裏拆。”

小高聽著這句就動手從那個地方捏出一塊極薄的石片,他的手很快,我都沒註意到他怎麽找到的,然後整個槨具外面一層的石片都松動了。

像是冰裂紋產生時會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音,但這個會更沈重一些。

他們開始去搬開石片,呂行平指使我也去做。

這些石片完整規正,厚度基本一致,在大小長短上有些許的區別,把整個棺材包裹的密不透風,而且不止一層。

我們將最外層棺材上面的石片統統搬走,慢慢露出裏面那一層的石片。

每一層石片擺放堆疊的方式都不一樣,需要方師傅去找到最關鍵的石條。

“真精巧哎。”小高感慨。

這真的可以算是榫卯了,我激動得顧不得想榫卯出現的時間合不合理,這麽大體量的構件,這是需要曾經的工匠經過縝密的計算和合理規劃的,要是沒有小方師傅這樣的內行看得出來,沒有小高關鍵時刻取得出來,否則他們就是費大勁也不一定能打開,最後也只能望洋興嘆,或者是采取暴力手段,硬砸、炸開,費力且耗時,吃力不討好。

古人的智慧簡直高妙。

越往裏面拆,石片的顏色越淺,第三層石片已經是半透明的灰色,更厚也更加沈重。

他們加快速度,慢慢的,包裹在裏面的棺材一點一點裸露出來,真的是具完整石棺。

沒有任何的磕碰,竟然還是半透明的,強光手電打進去,隱約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裏面,可能是墓主人屍身的輪廓。

我有點害怕,還有點激動,目前的正史從未記錄的,這麽具有傳奇色彩的一個人。

就躺在我的面前。

感到害怕是因為看眼下的地理位置和棺槨情況,這個辛侯在幾千年的時間裏都深眠於此地,從未被人打擾過。

如果被這些人貿然打開,辛侯身上的衣服,還有他的屍身,會不會迅速氧化,最後發酥粉化掉?

千年以前的辛候到底長什麽樣?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就打算將棺板慢慢揭開。

“等等。”我再次出聲,“不是說辛侯屍身被燒了嗎?那裏面是誰?”

“萬一是外面那些行屍,之類。我們不是有危險?”

“辛侯的屍身確實應該被燒掉。”呂行平再次堅持他的意見。

“這裏的環境導致他的身體有異常。”

“但是,”他示意小高一起動手。

“他死後出了狀況,遺願未能執行。”

“什麽...”我想到他這一路獲得的信息未必比我少。

那邊小高已經一鼓作氣的打開來。

辛侯的棺材裏面被一點一點的打開,暴露在千年以後的幾個盜墓賊眼裏。

裏面竟然是一具,濕屍。

戴著那幅在石俑上一樣的、光滑的詭異面具。

“這就是,辛侯?”小高不確定的詢問。

“不然還能是誰?”呂行平反問他。

“八方蘊來,聚炁於此,也不能是別人...”小高喃喃著。

濕屍衣物看不出任何特點,身體周圍是很多竹簡泥,另外有一些金玉類的陪葬器物,種類繁多,以及深淺色大小不一的玉璧,就連棺材內壁甚至微微沁著一層水。

屍體面部對應有封住九竅中七竅的玉塞,頭部枕著寶匣,寶匣上面放著一串珠子,我動作慢了一步,小高就已經去拾那串珠子,串珠的繩子早就爛了,小高還沒拿到外面,線就不堪重負崩開,珠子四處滾出去!

我眼疾手快撿起來幾顆,燈下看這些珠子,些微不規則的松石,在其中一顆上面,刻著不明顯的痕跡。

那是半朵蓮花。

雖不能說秦漢沒有蓮文化,但蓮文化是魏晉到隋唐,佛文化興盛從而其內涵進一步擴大,慢慢廣泛被認可的。

“不對,”我看著串珠上的線刻小蓮花,“這不是周代的東西。”

“這樣的紋飾至少是隋唐,但無論辛侯還是他的先祖都屬於商周時期!”

“這不太可能,是辛侯本人的屍身。”我看他們。

“武斷了,萬一辛侯就是——獨愛蓮呢?”呂行平問。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還是有點牽強。”我不能反駁他,但還是覺得不合適。

“要是如你所說這不是辛侯,但辛侯的屍身必須火化...”呂行平皺眉。

“難道——它起屍出去了?”呂行平凝重的皺眉,“最好不要碰上。”

“起屍的辛侯在這裏游蕩了三千年?”小高一面開玩笑,一面來指使我。

“管他有什麽,小江,你去把它撐起來!”

屍體身下什麽都沒有,但小高還是認真細致的,一遍一遍探手在那裏摸來摸去。

“好了沒。”呂行平問他。

“有點怪。”小高表情怪異,不信邪的又探了探手。

“裏面有——風?”

“有什麽?風?你沒搞錯吧?”我不可置信。

我們合力將屍體擡出來,小高抽開棺材底板。

下面是厚厚的石板。

“棺材漏氣?”我問他。

“不,”他竟然開始找縫隙想搬開石磚。“下面有問題!”

小高搬開了棺材底足足的五層的厚石磚,我們廢了大半力氣。

棺板下方竟然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臨著洞口我也感受不到風。

就算剛才在棺板放上羽毛,都不會吹走,小高的手又是怎麽感覺到的?

小高終於恍然,“我就說。”他看周圍人

“我們得下去。”

“哎!”我趕緊一把拉住他,他突然又要打頭陣進入這個洞裏的行為讓我心慌。

“呂,哥,手裏的地圖只夠把我們帶出山裏的甬道,現在突然發現這個洞口,裏面什麽情況還不清楚!萬一出事怎麽辦?”

“烏鴉嘴,”小高不屑“放寬心小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別介別介,”我三兩句勸不動他,“好歹做好準備,冒失下去物資不夠得不償失!”

“我就是打頭陣的,我對自己身手有信心,出事我對自己負責!呂老板管好你的人。”

小高煩我婆婆媽媽,擡頭看呂行平。

“呂老板,你算是管事時間最長的,也敬你一聲爺,現在我們可是連辛侯的影子都沒見著,什麽都沒拿到,眼下餘糧就這點,你就不著急?”

“多嘴說句不該我操心的,倘若空手而歸,您打算怎麽給‘那位’交代?”

呂行平仿佛沒聽到一樣,遲遲不動作。

“您給個準話?”小高一面瞪我一面看他。

“小高。”

“你,先等等。”

呂行平這句令我如獲大赦,我趕緊拉著小高繼續不松手,變本加厲的上手。

“是啊,先休息休息,養精蓄銳唄。”

“養個屁,松手!”小高看我蹬鼻子上臉,抱著他腰不放,“十六爺。”

“您當真一點不著急?”

“你下來。”

呂行平不帶感情的再次命令。

小高憋屈的撇嘴,“行。”

他掙開我,利索的翻出棺材,抱著手臂靠在一旁。

“皇帝不急,我急個錘子。”

我看呂行平在旁邊踱步,喃喃自語。

“哪忽略了...”

至少呂行平控制住場面了,沒想到這次他和我一道,沒有選擇繼續。

我稍微安定,繼續沒事找事的去研究所有器物上的銘文。

恍惚間我聽到一陣縹緲的叮咚聲,像是突然從腦子裏幻聽到的。

“呂老板,等的時間夠久了——各為其主,先走一步!”

小高突然竄到棺材邊就往洞裏跳!

這讓我始料不及!

沒想到始終在旁邊毫無反應、充當空氣的方師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直接按住迅速行動的小高!

小高掙了幾次,竟然沒掙脫開。

我看方師傅的表情變了。

他也聽到了?

方師一直以來平靜淡然的表情不再,帶著些許疑惑和慎重。

他想到了什麽?

“裏面沒有你們想要的。”

小高看著他,又看我和呂行平,我們同樣一臉疑問。

“啥?”小高沒反應過來。

“你下去,必死。”他對著小高又補充了一句。

平靜但認真的態度。

呂行平同樣註意到小方師傅不再游離一切之外、難得的反常,但他只是看著周圍,依然沈思,並不做聲。

我們在這裏的行為,方師都沒有明顯的期待支持或警告制止過,只是需要他就幹活。

在這詭異的僵持中,我看唯一還能解圍的呂行平依然糾結於他自我的矛盾點,他並不在意那兩人的針對,隨後他徘徊的腳步有所減緩,再一次轉身時眼神轉到腳下,突然挑了下眉。

“倒是提醒我了。”

他指著我們取下來的那些組成石槨部分的層層石片,示意我們轉移註意。

“疑點太多,剛才竟沒想起來這一茬。”

“這些石片雖然年代久遠,但除了最裏面的一層,外面的兩層絕對不是商周的東西。”

說話間他過去仔細聞了聞那些石片,最終嘆息。

“大意了。”

“這些石片,不會早過唐宋。”

乖乖,這都能聞出來?

呂行平看了小方師傅一眼,繼續對我們說自己的猜測。

“在我們之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有人來過這裏。”

“你的意思——”小高慢慢明了,動作也有所松動。

“就算下去拿到裏面的東西,也不見得是我們要的?”

“那你知道它在那?”這句是呂行平發問的。

只有一陣沈默,我意識到呂行平在問小方師。

“而且,你們仔細想想。這些石片這麽密集堅固,我認為不是為了防止棺槨被盜而設置的,因為真正的行家是能夠輕松拆開的,比如方,小師傅。”呂行平指了指小方師傅,小高意識到對方鐵鉗一樣的手還捏著他,立刻掙開。

力道使大了,反倒掙得他一個踉蹌。

“就算有這方面考慮,也不會主要因素。”

我慢慢蹲下來看他們,呂行平的話勾起我的一些思緒,卻理不順,感到疑惑的說出我的疑點。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具石槨,更像是防止裏面的東西跑出來?”

“啊!”

“這裏是活的!”小高突然插嘴,語氣完全不像之前接觸的他。

“這裏會把進來的人都吃了,不放過任何一個!”

“我們出不去。出不去!”

“辛侯是要我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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