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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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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準備

我跟著姓陸的下樓,一路在村子裏彎彎繞繞,終於來到一處地方式的院子,外面看著普通,和周圍的當地建築沒什麽區別,但從整個村落布局和周邊地勢河水的走向來看,這個院子選址很不錯。

風水之法,得水為上,宅子周圍的水被人動過,依地勢藏風聚氣,改得很好,說改其實又沒怎麽改,渾然借天之勢,我學藝不精,只能略略窺探分毫,但也看得出來這個設計師很厲害。

房子內部是中式裝修風格的屋子,陳設簡單大氣,我來到會客廳,屏風後隱約的一個背影背對我向著庭院,正在煮茶,氤氳芬芳。

我被迫歷經千辛萬苦的見到了青年口中的老板,按捺著緊張和好奇,在姓陸的引導下來到桌前上,從而看到這人的正面,對方一直在擺弄茶具,流暢熟練的茶藝,並沒有理會我的到來,一副愜意的樣子。

對方讓我有點大跌眼鏡,其實一路走來我不是沒有構想過這群人背後的老板是怎樣的一個人,我私以為是個事業有成的中年人或者中老年人。

古董販子?大老板?學術學者?

也許是那種有魄力手段和上位者氣息、喜怒不形於色的;也許是那種親切和藹實則老奸巨猾、運籌帷幄的;或者是知識淵博、健談隨和、利用詭辯突破對方心理防線的高智商犯罪頭腦的;也有可能是渾然一體、花臂刀疤、表裏如一透露著犯罪氣質的;或者是看起來非常普通、根本記不住樣貌的,我絞盡腦汁想了諸多應對策略,但眼前的老板不是我想過的任何一種。

這人太過年輕,甚至我覺得比那個叫“陸傑”的姓陸的青年頭頭還要年輕,臉嫩,看著一點不大,二十歲?應該也就比我大不了多少,我覺得有幾分好笑,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嗎,我還在學校學理化生累死累活的時候,已經有這種人給別人當老板了?

他當得了法人嗎,身份證怕是假的吧?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就這麽大?

這個老板沒有任何表示,陸傑看起來在對方手下工作了很久,立刻識相的出去,這個人終於擡頭看我,我們簡單的第一眼對視,他擡手示意我坐在一個位子,不是輕蔑的點手或用手指,是攤開手掌來示意方向,很有禮貌的請我坐下說話,將一杯剛沏好的茶用木質茶具遞放在我面前。

禮數周到。

剛才我們僅僅對視的一眼,就讓我打消了覺得對方年輕的想法。

我從沒見過哪個年輕人能有這樣的眼神。

沒有屬於年輕人的朝氣。

平淡,又不含情緒。

我有點意識到陸傑像誰,或者說,在學誰了。

陸傑眼中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但那是因為他對手下的任務抱以認真的態度和熱情,他對目前的現狀感到滿足,所以不需要摻雜其餘任何情感。

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就像歷經事故的中年人或者老年人,經歷了很多的事,拿起過,又不得不,或者自己選擇放下,才會有這樣舉重若輕的穩定氛圍。

我認識的上一個有這樣氣場的人,也是除了這個老板的唯二一個。

怪不得他年紀輕輕就能是老板,管住那一幫怪人。

他渾身上下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驚,必然會成為主心骨的漫不經心。

他自我介紹說姓呂,示意我面前桌子上的一張名片,我不由得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了,拿起來看上面寫著呂行平。

背面是聯系方式和古董文玩店的名稱。

“手就不握了。”他平靜的看我“生意人,怕影響氣運。”

“沒有歧視的意思。”

他已經知道我私下裏是幹二皮匠的,我一面想著,難為您堂堂總經理都不必見我,不和我這個路人握手還要寬我的心,但又想著,你們不是盜墓賊麽,連死人肚子裏的東西都掏過,摸過看過的晦氣東西比我一輩子加起來的都多,還害怕和我握手影響什麽氣運?。

也是,這夥人能耐了得,怎麽可能不知道我的底細,估計連我小時候穿過什麽顏色的褲衩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還因為我是孤兒,他們才更是有恃無恐吧。

呂老板讓我先坐著歇一會,他開始著手拆我從被他的手下炸塌的墓裏帶出來的唯一的一樣東西,那個相比之下不算值錢的老式播音機。

他讓我別拘束,喝幾口熱茶,慢慢和我聊天,說初步了解了我的一些情況,殯儀館技藝熟稔的二皮匠,看得懂文物會古墓斷代的考古工作者,都是從小耳濡目染練就的童子功,雖然是編外人員,但前途不可估量。

他甚至用才華橫溢形容我。

問我大學專業不準備選考古嗎。

我在學習課業方面毫無天賦,能順利考上大學都已經算得上是老江家燒高香了,考古專業分數高的我望塵莫及,我從來想都不想,文科我在實際過程中通過實操也掌握的差不多,選理科是考慮萬一有什麽變故,將來好就業罷了。

盡管我有心理準備這夥人必然知道我的底細,但我沒想到他們就連老板都對我摸得這麽的門兒清。

像是長輩考校我,給我未來生涯做規劃,指條明路一樣。

這個恐怖的比喻讓我毛骨悚然。

他要做什麽?

“簡直是為幹這一行量身打造的一樣。”

我一頭霧水像個呆雞的時候,對方話題一轉,換了個問題。

在那個墓室裏面,有那麽多比它值錢的東西,問我為什麽獨獨只拿了這個播音機?

我觀察他,他除了一開始,請我坐下的時候擡了頭我們對視過一眼,之後一直在專心致志的研究著怎麽拆那個播音機,和我說也沒有分過我任何眼神,旁邊的五金工具箱裏種類齊全,看起來已經拆了有一會,他左手邊的桌子整齊擺放著那些零件,他拆解的速度很快,看起來對它的構造很熟悉。

我不知道說什麽,那個紙條我之後沒在身上找到,呂老板能這麽問我,看來他們並沒有拿到紙條,也許是埋在那個墓裏面,我沒能帶出來。

我索性沒開口,靜坐著看他,這個人周身氣質很奇怪,乍一眼人們都會誤以為他是睡不醒的普通的古董商人,自己給自己當老板圖輕松,其實靠著家裏的內種富二代,但他眼神裏那種特殊的氣質是掩蓋不了的,我只偶爾在孟主任身上感受過。

這年輕人真的只是個小商人?

我沈默,他也沈默著拆播音機,不再理我。

久坐無聊,我開始四處亂瞟,這個房子裏基本沒有太多裝飾,簡簡單單的黑白加一點木質,無字隔斷讓我看不到更裏面的布局。

這個呂老板的手很靈巧,看用手的習慣能猜到是會寫書法的,至少人生前二十多年沒幹過太多的重活累活,戴著一串綠松石,品相極好。

他的右邊放著一個檔案袋,檔案袋上隨便壓著一些紙頁,最上面是一張表格,在表格的正面我看到自己的證件照照片。

哦吼。

我感到這個呂老板不像其他人對我看不順眼,他甚至是平和的,對我的態度不好也不壞,這一路過來我有太多好奇的問題了,憋得我實在心慌,他的態度像是默許了我,我在這樣的氛圍中忍不住向他詢問。

畢竟他是老板,問他最直接。

“你們為什麽要炸塌那個墓?既然是你們的,你們應該更清楚裏面有什麽。”

“裏面有那麽多珍貴的文物。”

“覺得不應該是‘我們’能做的出來的,是不是?”

沈默了有一會,他突然開口,卻是開始給我講故事。

是關於我曾經去過的那個邪門的“墓室倉庫”。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們拿著最好的裝備,有最好的人手,為什麽沒有下那個墓?”

淦。

正是我好奇的問題之一!

我太好奇了。

我的面部管理一定非常失敗,我甚至毫無遮攔的睜大眼睛直視著他,不自知的露出了求知的表情。

他擺弄著手裏的東西,分解著四散開來的播音機,不緊不慢又井然有序,幹聽得我著急上火。

“因為那裏面,有一個東西。”

“邪門,危險至極。”

“曾經一位故人,為了確保事情的進度,留了個後手,把一個關鍵放在下面。”

“只要事態發展進入我們約定的階段,就會有人下去取那個信息,開始下一步。”

“但這個朋友太不是個東西——”

“為了確保安全,或者說他不準備開始下一步,他在裏頭上了‘保險’,放了‘那個東西’。”

我不由得聯想到那個懸掛在空中看不清的東西,還有詭異的樂器響聲,破碎的聲響,以及他們失去焦距的眼睛。

最重要是那張在墻洞後窺探我的、慘白的、在那個墓裏我從沒見過的、表示送客的臉。

就算是回憶那個場面,我還是控制不住汗毛炸起,後怕不已。

有種不明的,劫後餘生的感覺。

“那個最後炸塌墓室用的炸藥,其實是陸傑留給自己的。”

我恍然看這個呂老板,他平靜的看我。

“他覺得自己應付不了,上不來的。”

“我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卻沒想到我的人壓根就沒來得及下去——”

“有人就把東西送上來了。”

呂老板慢慢吮飲了一口香茶,示意我也來一口。

“當時下去的人不只有你。”

“幸好你跑的快,沒受影響,否則你也會死。”

“跑出來的那個,很快就會爛掉,活不了的。”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那裏面真的很危險。

盡管我不知道究竟他們經歷了什麽。

但總歸我不想經歷。

想必十死無生。

“輕易幫我避免了損失,難以料到上一環節進展的這麽迅速,且順利。”

“既然你幫了這麽多,我必然會報答你。”

“正好趁放假,帶你放松放松,跟我去上個野外實踐課吧。”

“小江老師。”

這才是他的目的。

要我給他賣命!

他讓我跟著他去下一個墓,出來以後就立馬放我自由,和我不會再有瓜葛,表現的好還會支付我工資,按時計費,有績效,加班費另算,以及各種補貼。

表現的不好也不會扣錢的。

是啊,我出不出得來還兩說呢。

我震驚這些人的厚臉皮,好像這些都是恩賜我這個奴才似的,皇恩浩蕩,我好像應該立刻五體投地,三叩九拜,謝主隆恩才是。

他用的是商量的平和語氣,但都把我綁到這來了,生米煮成熟飯的先斬後奏,根本不打算給我拒絕的餘地!

他補充道我們會和另外一波人一起下去,總的不會超過6位。

我一臉覆雜的聽著他說,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我看過去,看著他從播音機零件裏面取出了一個東西。

我沒忍住好奇心,探頭想細看一眼。這時候我沒料到,呂行平不是像一般人一樣,第一時間立刻認真端詳那個東西,而是擡眼來看我,我慢半拍的想趕忙挪開眼,但是慢了一步。

真丟人。

他大約是笑了一下,說那就這麽定了。

我:“.......?”

什麽叫就這麽定了,我他媽同意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呂行平也沒出聲招呼,不知道怎麽就把陸傑叫進來的,陸傑來“請”我回去好好休息。

陸傑的手勁真的太大了,一只手把我像拎小雞一樣往外拖!

甚至不需要另一只手,我不想浪費直面他們老板的機會,絞盡腦汁想再問點什麽,我直覺告訴我呂老板不會拒絕,他會回答我的這些問題!

所以我被無比狼狽的在地上拖行,費力的抓著陸傑鐵鉗一樣的手,使勁掙紮!但毫無作用,我開始有點窩火了,積攢這麽久的火氣終於沖上腦子,顧不上冷靜,全燒起來了!

一路過來你們問過我樂不樂意麽?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泥人尚且還有三分火氣,我跟個傻逼一樣被你們牽著鼻子遛,狗日的難道是我想來摻和的嗎?

我一邊在陸傑手下掙紮一邊沖著呂行平吼,沖動之下我亂說一氣,都不知道喊了什麽。我不會跟你們去的!你們哪怕把我殺了,把我活埋了!把我的屍體燒了扔溝裏,我也不會下去的!

有本事把我殺了!

誰愛幹幹,我不幹!

不料呂行平突然站起來,直直的向我走來——他比我高,我本來就快要被陸傑拖得坐地上,這下高度更是懸殊,他走近,低頭看我。

陸傑這孫子剛剛勁還挺大的拉著我出去,現在也驟然松手,看我順著慣性坐地上。

呂行平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甘示弱的擡頭瞪他,看他嘴巴一張一合。

“好好表現,等出來就告訴你,你爸媽是誰。”

“年輕人,要保持樂觀。現在是法治社會,做什麽喊打喊殺,要死要活的。”

他竟然面露責備,不讚成的看我,拍我的頭。

我被一個從沒想過在這種環境下還能涉及的事情,突然地沖擊了大腦,呂行平輕拍我的腦袋,傷口疼痛刺激的我回了神,憤怒爆發之後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面對他賊喊捉賊般離譜的指責一時沒找出話來反駁,就再次被陸傑拖走。

等我逐漸意識到那個呂老板說了什麽的時候,我已經被關在自己的屋子了。

這夥人神通廣大到連我從未謀面的親生父母都打聽到了?

我一時更加混亂。

當天晚上,我和呂行平、陸傑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估計是看我冷靜的差不多了,說下一步的方案。

陸傑不怎麽說話,我作為被威脅的下苦也不想理他們,飯桌氣氛極其安靜,我估計陸傑那夥人那麽安靜都是被呂行平影響的,這個人像是錦繡堆裏長出來的,追求高級又要低調的奢華,有著良好的家教,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我們三個人吃飯也用公筷公勺,那一整套的餐具都不像是這種遠離城市的小地方會有的東西,錯銀紫檀木筷,天青瓷碗碟,這些器物底部都有一個統一的印記,倒像是他自己家的東西。

我越吃越快,想著吃飽趕緊走,一點不想和他們多呆。

呂行平拋出那誘餌,意味著輕易不會再回答我其他的什麽問題了。

菜其實都很不錯,應該是本地特色菜,臘肉好吃,肥瘦相間有嚼勁;排骨又嫩又香,一抿脫骨;炸的小河魚很酥,根本嘗不到刺;炕土豆超級香,面甜有土豆的味道;烤包谷面饃饃外面焦焦的裏頭香甜;還有一種綠色的豆腐。

呂行平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看得我很不自在,低頭吃的更快。

突然呂行平沒話找話的問我,“你教養很好,餐桌禮儀到位,誰平時教你的?那個劉建國?”

我沒說話繼續低頭吃飯,感到被冒犯,逆反心理就想跟他反著來,於是扯了張紙故意擤鼻涕,空擤的聲音特別響的惡心他。

呂行平毫不在意,開始給我們說關於要去的這個墓的情況。

這個王侯墓大約是西周時期,墓主人叫辛,墓就在我們所在周圍山裏的某處,現在已經大致知道位置,待設計好路線,等另一撥人和我們會合,很快我們就出發。

我問呂行平為什麽一定非要我去,找個專業的不是更好。

他笑了一下,說我和他投緣,說相信他看人的眼光,相信我的專業水準。

我白問一場,心說你可拉倒吧。

我就算勉強知道點東西,但實際田野考古我也就去過那麽幾回,還是以前假期所裏實在沒人能用的時候湊數去,經歷的太少,平時除了在學校上課就是幫忙搬搬東西、修覆文物或者待在殯儀館幹活。

我實在是一竅不通,屁都不懂,啥也不知道,啥都不懂。

我們前後等了一天半,期間我終於一天有兩頓飯可以吃,暈車狀況基本過去,慢慢恢覆了飯量,陸傑說我簡直是個飯桶,吃得老多還輕飄飄的。

頭上傷口基本都結痂,慢慢等它們脫落了以後,我的腦袋就痊愈了。

終於等來呂行平所說的,要一起下去的另外三個刨洋芋的。

一個姓高的中年人和他的兩個腿子,除了那個高老板,這個團夥的其他人竟然都是年輕人。

這和我想象的盜墓團夥有點出入,最開始看到的另一夥,刀疤和黑漢子他們,反而更符合我對盜墓賊的認知。

我們下午立刻動身,六人兩輛車,一路向南踏上行程。

前天晚上陸傑給我拿來了合適的衣物裝備還有背包,衣服結實耐磨防風,還有挺多兜用來裝東西,都有按扣;褲子的腰帶是雙保險扣的,還可以在上面掛各種工具;甚至鞋都是高幫護腳腕的,防水防滑;背包背帶上都有兜,還有掛鉤。

之前他們拿走的我的工具袋已經還給我,但裏面的尖銳刀具他們還扣押著,他們從不認為我能傷著他們,應該是防止我自殘。

剛發下來的這個包裏面裝備正規的超乎我的想象,我那個小破口袋簡直沒法比。

光是二十米長的繩子就有兩捆,雖然細但很結實,甚至還可以拆開變成四十米的用;多功能鏟子三把,大小型號不一樣,適合不同地面,使用方式多樣;還有一個防水防摔的手電筒,比我的那個輕小許多,而且蓄電時間挺長,亮度也更高,還能調節;一些不同顏色和時長的熒光棒、螺紋鋼管、備用電池、防風打火機、簡易帳篷、保暖睡袋、壓縮幹糧等等。

我把我的小破口袋裏的一些東西整合到大包裏面,像口罩,薄手套,刷子,習慣帶的東西等等,對比我的那些東西,他們倒更像是專業的勘察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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